第53章 身份
“爸,放心吧。我们已与南国和西国演习舰队交涉完毕,那批‘云海’的货物现在到手了。”
季氏财团运输舰,穿着休闲西装的青年戴着通话中的蓝牙耳机,大摇大摆地靠在除了羊绒毯的躺椅上,闲适地感受凌晨的海风。
似乎是耳机那头说了什么让人烦躁的叮嘱,青年有点不耐烦,按着耳机满不在乎道,“哎呀,爸,我哪有那么不靠谱?这事交给我,肯定给您办得妥妥的!”
“还有,要不然我们弄些意外出来把那两个新找回来的继承人杀了吧?虽然二叔想把他们送去惩戒军团,方便后续拉惩戒军团下水,可这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服软听话都摸不准,我怕迟则生变。”
为了说服电话另一头的父亲,青年的语气越来越狠厉,“毕竟那两个新找回来的继承人可是上头老太婆亲生儿子的种,特别是那个叫卫极画的,又占嫡又占长的……要是真让他们站稳脚跟上了位,按照家里那套老掉牙的规矩,我们这些旁支的,岂不是都得给他行礼?我可不想给外面的野种当下人。”
哗啦——
身后甲板边缘,忽然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水中爬出来了。
混合着海水的湿寒,以及难以言喻的怪异铁锈味。
蓝牙耳机里,父亲似乎还在呵斥他不许妄自对新找回来的那两个野种动手,但父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耳边只有清晰的水声。
滴答……滴答……
滴滴答答的水滴声不断滴落在金属甲板上,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休闲西装青年后知后觉注意到了自己身下的影子。
不知何时,一片黑影悄然覆盖了他所在的区域,连同他和躺椅的影子一起吞没。
那黑影的源头就在他身后!
他想逃,可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悄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手冰冷得不似活物,手背上粘连着粘稠漆黑的焦油,正顺着苍白的皮肤缓缓下滑,在他的西装肩线处渗开一道湿漉漉的水渍。
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料,直抵皮肤。
休闲西装青年脖颈僵硬地扭过头,望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灰蓝的眼眸带着非人的怪异感,大片大片斑驳的焦油附着在那张苍白到几乎泛着死气淡青的阴郁面庞上。
湿漉漉的黑发贴着苍白的脸,形成触目惊心的诡异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和黑暗美学。
这根本不是个活人!
简直就像是溺尸或是什么诞生于此世之恶中的苍白怪物!
“你刚才说……谁是野种?”
卫极画幽幽问休闲西装青年,“说话。”
青年恐惧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卫极画沉默了一阵,小发雷霆,生气地单手拎起青年,把对方垫着羊绒毯子的躺椅抢了。
他一个柔弱的废宅小说家,从被鱼雷击沉的游轮中死里逃生,顶着污染受损的身体和脑震荡,在那么冷的海水里游了那么远,好不容易才爬上季氏财团的船。
结果一上船就听见有人提他的名字,刚竖起耳朵,又听见对方骂他是野种,要弄死他。
太没礼貌了!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而且听这青年刚才打电话说“二叔”之类的,对方应该是季氏财团的家族成员。
按照卫极画给季氏财团的设定,季氏财团的董事长在20年前的四国分裂战争时死了,所以现在是由“主角”的奶奶掌权。
主角的奶奶只有主角父亲一个儿子。
另外两个和主角父亲同辈的兄弟都是主角爷爷的情人生的,与现在掌权的“主角”奶奶没关系。
所以现在顶替“主角”身份的卫极画才是嫡长子!季氏财团正儿八经拥有正统继承权的太子!
眼前这个青年听起来像是三房那一脉的儿子,明显就是个庶出!居然有胆子骂他野种!
竟敢骂主家少爷!想被发卖了是吧?
卫极画谨慎地观察完周围没有保镖站着,抓住机会踹了一脚青年,“说话,骂谁呢?”
原本还很恐惧的青年被踹了一脚,终于反应过来卫极画是人不是鬼,愤怒道,“你是什么东西?!这里可是季氏财团的船!我是季氏成员!”
卫极画敲了敲自己耳边的鸢尾花耳挂,“你刚才都叫我名字了,你说我是谁?”
“卫极画?!你就是那个卫极画!呃——”
卫极画趁着保镖还没过来,抓着青年的脖子把人控制住。
他现在没精力多说话,直截了当道,“不想死就让船回阿南刻。”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只是个找回来的野种!”青年被卡着脖子,手脚因缺氧而发软,色厉内荏挣扎,“咳……咳咳……你敢动我试试!”
听到动静的保镖随着青年被挟持迅速赶来。
卫极画并未理会青年的挣扎和靠近的保镖,冰凉的手指收紧,声音带着海风吹不散的寒意,“你觉得我敢不敢杀你?乖乖听话,照我说的做,不然我们就一起死。反正我这种下等人的命没你的贵,亏的是你。”
季氏青年被他逐渐加大的力度弄得呼吸困难,在死亡的阴影下恢复了理智,艰难对围上来的保镖们吩咐,“都站远点,回航,去阿南刻……”
庞大的运输舰开始缓慢转向,拖着后半截游轮残骸朝阿南刻的方向驶去。
卫极画没有放松钳制,半靠在那张抢来的羊绒躺椅上。湿透的身体汲取不到暖意。只有焦油和海水混合的气味萦绕不散。
他怕有保镖趁机对他动手,一直保持警惕,直到前方出现逐渐清晰的海岸线轮廓。
运输舰最终停靠在阿南刻一个偏僻隐蔽的旧码头上。这里堆积着生锈的集装箱和废弃机械,远离所有主要航道和视线。
“给我一个手机。”卫极画对被他掐着脖子脸色紫胀的青年平静道。
青年不敢有异议,眼神示意旁边的一个保镖把手机给卫极画。
——卫极画一身狼狈的从海里爬出来,一来就掐着他的脖子要求回阿南刻,完全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现在又突然管他要手机。
……感觉是急着做什么要紧事。
难道卫极画这个新找回来的“继承人”,实际上是其他势力培养出来的刀子,刻意要针对他们季氏财团吗?
究竟是哪一方势力?
季氏青年偷偷观察卫极画的动作。
下一秒,他就见到卫极画掐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衣领上擦干净手上的焦油和水渍,用不再粘腻的那只干净的手,熟练拨打了执法局的报警电话。
“喂,执法局吗?我要报警。阿南刻旧港区三号码头,有一艘运输舰非法拘禁了大量人口,大概2300人左右……对,很多人需要紧急医疗救助,请尽快派大量警力和救护车过来。一定要快点来,情况很危急,我被他们挟持了,我很害怕。”
被掐着脖子的季氏青年:……?
不是?该害怕的到底是谁?
卫极画掐着他脖子掐了一路,现在卫极画还有脸说被他挟持了?
卫极画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神经病?居然还敢像热心市民一样报警?!
难道说,这其实是某种高明精密计划的一环?只是因为他太笨才看不懂?
季氏青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最开始的恐惧、警惕和阴谋论的沉思,彻底转换成了茫然、荒谬,和摸不着头脑的呆滞。
而又被人以为心机深沉的卫极画却掐着青年的脖子,朝着港口处望眼欲穿。
——执法局的警官们怎么还不来啊?他抓着人的脖子掐了一路,手都酸了……
而且在海里泡过的湿衣服穿在身上,被海风一吹,真的好冷!
妤——熙——彖——对——读——嘉——
周围还有那么多保镖虎视眈眈的围着他!吓死人了!
卫极画焦虑地等啊等,终于等到了警笛声。
闪烁的警灯照亮甲板,蜂拥而至的警员们登上甲板,卫极画松开季氏青年的脖子,正准备激动地冲上去说自己是报案人,啪的一下就被赶来的警官们齐齐按甲板上了。
卫极画:?
……
“姓名?”
“卫极画。”
“年龄?”
“21。”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审问,除了这次不是坐在审讯室,问话的警察也不是熟悉的陈永年警官与小周警官,这一切就仿若进入了无限循环。
“警官,我是受害人!我是报案人!”
偏僻码头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穿行的警察和医生,一个个获救的受害者互相搀扶,救护车和警车的灯光闪烁。
只有裹着毯子的卫极画坐在礁石上委屈喊冤。
“抱歉抱歉,分局和总局里有经验的警察大部分都被调去跟进一个公海上的任务了。局里有些缺人手,这次来的大多数是实习的,刚才你掐着嫌疑人的脖子看起来像个恐怖杀人魔,他们兴许是误会你了。”
一位温柔的年轻女警将装着暖呼呼姜汤的纸杯递给卫极画,“感谢你的报案,在这里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卫极画第一次有这种待遇,“真的吗?我不用去审讯室了?”
女警被逗笑了,“你不是受害人吗?我们抓你去审讯室干什么?怎么听着好像你经常去审讯室一样。”
“那可多了。”卫极画赶紧摆手,往事不堪回首。
笔录很快就做完了,后续季氏财团是否会把刚才那位倒霉被卫极画挟持的青年赎走都与卫极画没有关系了。
卫极画拒绝了警车接送,拿着刚才那位女警给他发的车费,慢吞吞的往外走。
他被击沉游轮的鱼雷震得有点脑震荡,本就疲惫的大脑雪上加霜,透过被污染的身体,感觉内脏也有点受损,在海里游的时候还呛了水。现在能维持清醒,全靠先前在游轮赌场里喝的那杯不知道加了多少兴奋剂的提神药物。
真得回去好好睡一觉,让毒蛇给他看看了。
卫极画唉声叹气,感觉没有比自己过得更惨的作者了。决定拿刚才警察给他发的车费去之前港口区的便利店买碗关东煮。
“诶,教友?”
一道声音叫住了他。
卫极画回头一看,发现是干帮人偷渡生意的灰鸟。
“灰鸟”是动物名。
根据卫极画的设定,于剧情中帮助“主角”偷渡的灰鸟原先也是剧团成员,在驯兽师的杀手组里算是老资历。和毒蛇一样信了邪教,觉得杀手组任务太多,不方便每天去邪教打卡听讲座,就仗着驯兽师对下属包容脾气好,在任务途中偷偷逃了。
所以为了避免被驯兽师抓回去上班,除了下午上岸去听邪教讲座排队领鸡蛋的时间,灰鸟一般都在海上呆着。
现在才凌晨,灰鸟怎么会在港口?
飞鸟没注意到卫极画的疑惑,虔诚地在额头上连点三下,“命运指引我们。”
卫极画赶紧也装模作样的在额头上连点三下装邪教徒,“命运指引我们。”
灰鸟见他也行了礼,就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件,“诺,你的证件办好了,既然现在正好遇见,就提前拿去吧……哦,对了,还有……”
“我必须再提醒你一遍,能录入系统的证件都是从失踪或者是没有确认死亡的公民资料库里挑的。按照规矩,无论对方有什么身份背景,有没有欠债或者惹上什么事,包括对方没死的情况,都是由你自己承担责任。”
“不过这个人是我专门挑的,他是信息库里和你长得最像的,迄今为止已失踪两个月,应该是死了。你顶替他刚刚好。”
卫极画闻言,从灰鸟手中接过那张证件,果然看到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青年。
黑发,蓝眼,只不过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压制住了阴森鬼气,多了几分斯文。
姓名栏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何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