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收音机
灰鸟办事很靠谱,身份证件没有任何问题。
证件上的人确实很像卫极画,除了对方戴眼镜以外,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卫极画写小说的时候经常为了防蓝光戴眼镜,穿来这个世界以后才没戴。看到这张身份证件上的1寸照片,卫极画差点以为这是自己。
但看到姓名一栏的[何休]后,卫极画忽然释然地笑了。
——他就知道倒霉熊大电影不会放弃让他当主演。
灰鸟说,能录入系统的证件都是从失踪或者是没有确认死亡的公民资料库里挑的。无论对方有什么身份背景,有没有欠债或者惹上什么事,包括对方没死的情况,都是由卫极画自己承担责任。
而[何休]这个身份,卫极画在游轮上已经提前被误认过了。
从游轮赌场里那些社会名流误以为他是[何休],疑惑他为什么还活着,并且心生忌惮这一点来看。卫极画就知道[何休]这个身份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身份,说不定连带着一串麻烦。
原本的[何休]在两个月前失踪,甚至是死亡,都有可能是因为惹上了什么仇家,或者牵连上了什么事件。
卫极画用身上全部的钱办一张假的身份证件,主要目的是为了不留痕迹地偷偷摸摸跑路逃命。
现在居然给他补办了一张[何休]的身份证件……
他看起来很像嫌麻烦不够多的样子吗?
这鬼世界故意玩他呢?!
卫极画艰难地抬起头,想开口问能不能换一张,却发现灰鸟已经跑远了,不知道赶着去干什么,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连影子都快看不到了。
哈、哈、哈,雪上加霜。
世界将他反复捶打,竟让他变得更加松软可口。
……事已至此,先回去睡一觉吧。穿越来这儿都第五天了,再不睡觉真要猝死了。
卫极画慢吞吞的回了旧城区。
旧城区仍然下着蒙蒙的细雨,顶端的楼房上拉满了密密麻麻的私接电线,蛛网一般压抑昏暗地覆盖整个天空,日夜不分。
整条街道都亮着艳俗暧昧的粉紫色的彩灯,穿着暴露衣物的“野鸳”们靠在街边的发廊或老式歌舞厅前抽着烟等客,[溫柔鄉]、[牛肉麵]、[夢の間]、[甘味処夜桜]等霓虹灯牌在雨雾中晕开一团团迷蒙的光晕,偶尔接触不良,在“野鸳”们画着浓艳俗气妆容的疲惫脸庞上忽明忽暗。
反正身体都已经被污染烂了,卫极画也懒得再躲旧城区那些被污染过的雨,走最近的路回了弄浣巷56号,用驯兽师的胸针撬开门。
家里一片昏暗。
一具温热的身体悄然抱住了他的手臂。
“……卫哥,和那个警察一起出去好玩吗?我等了你一天一夜。”
卫极画:……
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一个阴晴不定的变态杀人魔,住他隔壁随时登堂入室。
卫极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抱歉,遇到了一点麻烦的事,掉海里了。”
“什么?”
楚决像被拽了尾巴的猫,啪一下打开灯,果不其然看到卫极画浑身湿漉漉,还满身漆黑焦油,一副刚从海难现场爬出来的男鬼模样。
“卫哥……”楚决尖瘦的小脸瞬间变得潮红,小声讷讷,“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只是小事,不必担忧,我会处理的。”卫极画低笑着说。
他感觉楚决这小孩可能是心理有点问题,他越像男鬼,楚决越高兴,现在更是兴奋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一直拿着刀小心翼翼的偷看他。
“想看就看吧。”
卫极画温和地俯下身,把楚决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楚决是想要检查我有没有受伤吗?”
检、检查!
楚决的小脸彻底红透了,不敢再看卫极画似笑非笑的眼睛,打算要杀卫极画的刀也收起来了,结结巴巴,“卫、卫哥,我……”
“不着急,慢慢说。”卫极画轻笑,微微偏头,冰冷的手覆着楚决的手,言语间冰凉的呼吸轻飘飘烙在楚决手心。
“我、我还有事……!”
楚决磕磕绊绊,猛地抽回手,咚咚咚的跑了。
门被吱呀一声关上。
卫极画漫不经心地哼笑一声。
果然吓走变态杀人魔的最佳方式就是伪装成比变态杀人魔更变态的变态!旮旯给木真是太简单了!
他已经完全理解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方式!
又保住一条命的卫极画志得意满去洗澡换衣服。
他不在的时候,登堂入室的楚决好像帮他把衣柜填满了,都是他能穿的衣服,虽然还是一股他在云海当男公关时的忧郁艺术家味儿,但不用他花钱就是最好的。
卫极画在浴室脱了上衣,准备先把身上的焦油处理干净,正要伸手去洗手台上摸沐浴露,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对。
……镜子不对。
虽然镜子的大小与边框跟上次他离开时是一样的,现在也清晰照出他的样子,可是……就是感觉有点不对。
视觉上,有些微妙的怪异感。
这种微妙的怪异感,寻常人兴许感觉不出来。但卫极画的脑子一向很好用,他看到过的东西或是场景都能牢牢记住,并且在脑海中构建还原,假如后续需要回想,一切被忽视的细节都会无所遁形。
……镜子呈现出的画面和上次不一样,似乎折射的光线有微弱不同?
卫极画试探性把手抵住镜子的边缘,发现自己的指尖与镜中的镜像几乎无缝衔接。
……果然不对劲。
假如是正常的镜子,指尖垂直触碰镜面时,指尖与镜像间会有明显距离。但这面镜子的镜像是无缝衔接。
这面镜子是双面镜。
而双面镜,只能说明一个原因。
——镶嵌镜子的墙壁是中空的,里面有人在看他!
卫极画感觉毛骨悚然,谨慎地后退一步,不留痕迹地退出镜子的范围,避免里面藏着的人拿着武器可以直接攻击到自己。
失策了!刚才不该吓跑楚决的!
如果楚决在这里,现在就可以想办法让楚决来处理了!
可恶,阿南刻的变态杀人魔怎么这么多?外面走一步碰见几十个,回家也不放过他!吓走了一个还有一个!
究竟是谁这么没礼貌!躲人家浴室的镜子里!
卫极画胆战心惊,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赶紧去隔壁找楚决,又怕镜子里的人有枪直接崩了他。只能艰难维持住表情,转身往浴室外走。
“哎,怎么走了!”
浴室的镜子忽然掀开。
卫极画身体一僵。
下一秒,毒蛇疑惑地从墙壁里面探出脑袋,手里甚至还举着工作状态的录像机,期期艾艾,“大人,您不继续脱了吗!我还没看够呢……哦,对了,我,我不是想偷看哈……吸溜……我也只想检查您有没有受伤。”
卫极画释然。
原来是毒蛇,那就正常了。
毕竟是处男大赛总冠军……理解……理解。
万一毒蛇是个好男孩,只是突发奇想,想要待在镜子后面,又恰好举着录像机呢?
万一毒蛇只是因为经常乱搞,想提前适应被驯兽师砌在墙上的日子呢?
哈……哈、哈、阿南刻是自由城邦,在这里居住的人当然要有点包容性啊,理解……理解……
卫极画选择忍气吞声,温和道,“在里面弯着腰不会不舒服吗?先出来吧。”
“大人,您是第一个没有揍我的人……”
毒蛇感动地抓着卫极画的手爬出来,“驯兽师大人和灯光师大人在我这样做的时候,现在肯定已经一脚踹过来了。”
“就算是杀手组的同事,在发现我偷看他们的时候,也会把我吊起来,每次我都感觉自己被他们霸凌了,我这么娇弱无力,又哪里打得过他们,委屈得一直哭。驯兽师大人听见了嫌烦,就会又把我打一顿,鞭子抽得我好爽,狠狠的绽放了,让我水灵淋淋的在绳子上一直晃。”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总感觉驯兽师大人是在故意放置我。他把我暂时交给灯光师大人,肯定也不是因为烦我,而是在玩某种置换play。而且灯光师大人揍我揍得那么狠,肯定也是在玩SM,不然他怎么不打别人,光打我呢?”
“唉,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我让他们不要独宠我了,要雨露均沾。可他们就宠我,就宠我,就宠我。没想到现在换到您手上,我还是那么受宠。”
卫极画:……
毒蛇一直在自嬷,根本就没停过!
卫极画恨不得自己眼睛聋了,耳朵瞎了。
他不留痕迹地抽出被毒蛇拽着的手,然后又不留痕迹地避开毒蛇偷偷撒的一把味道甜腻的药粉,问,“你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唉嘿,当然是您要的污染药做好了。”毒蛇从裙子底下掏出一个尤带体温的金属盒,“不严重的话,吃一颗就能解决,严重的话吃两颗。”
他献宝似的把金属盒递给卫极画,俏皮地吐舌头,“我效率那么高,大人您要怎么奖励我呀?”
卫极画痛苦的闭上眼睛,从旁边抽了几张纸,隔着厚厚一层才把药盒拿起来。
幸亏这个金属药盒好像是防水的,卫极画把药盒扔进洗漱台,挤了几泵酒精消毒液,打开水龙头开到最大拿流动的水冲。
“大人,您嫌弃我吗?!”毒蛇委屈地控诉,昭然欲泣。
不然呢?不该嫌弃吗?
卫极画已经拿到了药,现在只想赶紧把毒蛇打发走,面无表情道,“毒品线最上头那一层查出来了,季氏财团三房,你可以去给灯光师汇报了。”
“哦……”毒蛇失禁的离开了。啊,不对,失望的离开了。
卫极画跟毒蛇说查出了毒品线其实只是托词。源自于他刚才回来时挟持的那个季氏财团青年。
根据季氏财团青年当时讲的电话内容。对方是季氏财团三房的成员,并且还专门到海上带走了云海的那批受害者。所以那些毒品和人口贩卖的事情,大概率就是三房干的事。
这些信息只是卫极画听到的推断,没有任何证据。不过幸好剧团这种霸道的犯罪组织也不需要什么证据,还真把毒蛇打发走了。
如果真的是季氏财团三房干的,15天的死线其实已经可以交差了。卫极画想跑路的心情也没那么紧迫了。
他稍微试了一下毒蛇给的药,确认没有毒,就吃了一颗。吃完药,终于安稳地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也不管隔壁的楚决会不会进来了,直接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开始时,卫极画有些睡不着,赌场那杯提神药物里的兴奋剂加得太多了,他的大脑也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卫极画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四个多小时,终于睡着了,然后就跟昏迷似的醒不过来。
外面的天黑了又亮。
等卫极画再挣扎着爬起来时,已经是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六天早上了。
隔壁楚决屋子里的收音机……好像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