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裴修坐在原地,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你不是有餐厅电话号码吗,打电话让他们送餐过来。”
公孙焕说:“我打过了,他们厨师下班了。”
裴修说:“点外卖。”
公孙焕说:“我不会啊!我从来不吃垃圾食品。”
裴修说:“……我给你点,你先出去。”
公孙焕磨磨蹭蹭的:“那还得等多久啊?我都快饿死了……”
裴修随便给他选了一家还营业的贵价餐厅,点了一份套餐:“三十二分钟。”
公孙焕表情不满:“啊?怎么——”
“出去。”
“……”公孙焕噎住了,小心瞄向谢夙,忙不迭退了出去。
裴修起身去锁了门。
回身时对上谢夙的视线,他顿了顿,重又坐下:“继续吧。”
虽然是为了疗伤,但毕竟用的方式敏感,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谢夙也缓步回到他身侧,坐下时目光往下扫过一眼,也微微一顿,才移开视线,抬手动作。
这一次没被打扰,两人顺利结束。
裴修闭眼平复几秒,看到谢夙回到玉牌,他再起身去了一趟书房,把邮件处理了一遍,才回到卧室睡下。
到第二天早上,裴修饭后先致电医院,却发现五鬼运财的术法即使主坛也被破除,爸妈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还需要重症监护。
看来五鬼运财对他们身体的影响微乎其微。
也是,十年来,经营店铺的是他,店的所属权也是他,就算有影响,应该也是他首当其冲。
现在连他的情况没有丝毫好转,更何况是他们。
裴修眸光微沉。
既然不是五鬼运财,那就只会是神秘人的血阵。
按陈钧调查出的结果,对方半个多月前去过一次祭坛,过程中,应该是谢夙苏醒,保下他的命,导致对方遭到反噬。
已经过去半个多月,神秘人是否还会继续对他下手,还是会再等一个十年,都未可知。
但不论如何,对方了解他的近况,甚至可以轻松找到他本人。
而他目前除了这个血阵,和罗浮山操纵煞灵自爆的那道意识,其他一无所知。想找出对方的下落,无异于大海捞针。
唯一的转机,就是这次比赛。
“哎?”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公孙焕突然出声,“罗天大醮主办方的短信?”
裴修挂断电话,也收到同样的短信。
公孙焕对他晃了晃手机:“今天下午三点要进行赛前资格检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裴修看了看路程。
罗天大醮的举办地点是在武当山,四个小时就能赶到:“现在。”
公孙焕先应了一声,看到他从书架里拿出纸笔装进随身的包里,不由也走过去,从练习稿里抽了两张翻看:“临阵还磨枪啊?”
裴修把谢夙画的例图也装进包里:“聊胜于无。”
公孙焕耸肩:“好吧。”
他把稿纸放回桌面,跟着裴修一起出了门。
“咔嚓”一声,大门合起。
桌面上的符纸被气流吹得晃了晃,轻轻闪过一抹淡淡的光,不被察觉。
—
四小时后。
裴修和公孙焕来到武当山下。
他们和游客走的不是一个通道,而是去了主峰外的另一座山。
听到武当山上传来的热闹动静,公孙焕对裴修介绍说:“那边是罗天大醮的主道场,祭祀用的,跟我们这边的比赛关系不大,你要是感兴趣,等检测完了,可以过去参观。”
裴修说:“不用了。”
公孙焕也兴趣不多,和他一起到了比赛场地,看到自动门前的窗口排着队伍:“就是这里!”
排到两人的时候,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递来一张表格:“进去右转。”
裴修按他指明的路线走进大门,再右转穿过游廊,来到一片宽阔整洁的空地广场。
广场上人声鼎沸。
三十张桌案呈凹型整齐摆放,几乎占据所有场地,中间站满了前来进行测验的参赛选手。
桌后的考官表情随意,对待这种基础型检测,根本用不着严阵以待。
裴修在一旁填完表格,公孙焕还在往人群里张望。
“人呢……”他嘀咕着左右转了两圈,才一拍大腿,“哎哟我怎么忘了!”
他转向裴修,“今天这里没什么厉害的人,每个家族门派都有两个初赛免试名额,他们复赛才会来呢。”
裴修说:“你也有?”
“……”公孙焕转移话题,“你的表填完了吧,我们去测验吧。”
裴修于是不再追问。
他们被分到第十九桌,前面还有几个人。
公孙焕又伸长脖子观察了一下:“原来只是注炁啊。”
裴修在来的路上已经问过他测验的方式,但他也没参加过,确实不清楚。
“和之前在罗浮山那个差不多。”
公孙焕多看两眼,对裴修说,“不过好像稍微复杂一点。谢夙能帮你吗?”
裴修说:“不能。”
谢夙炼化的精气全部用于帮他,没有多余用来附体的灵炁。
公孙焕说:“那你怎么办?”
裴修说:“只能试试了。”
误会还没解除的时候,他尝试复刻过谢夙附体时调用灵炁的方式,能挡住谢夙的灵炁,应该算略有成效,希望能应付过去。
“……”公孙焕把一句话忍了下去。
该劝的,他在来之前反正说得够多了。
现在都走到这了,不试一试,他看裴修是不可能罢休的。
那就试试吧!
大不了直接打道回府。
公孙焕无所谓地想着,终于排到了他们。
“表。”工作人员接过来看完,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戴着帽子又戴墨镜的年轻人,准备好新的符,“注炁,知道怎么做吧?”
公孙焕嗤笑一声,随手掐诀点在符纸上。
白色光芒随即在符纸耀眼闪过。
工作人员把它放下,在报名表上打个标记,递给他一张参赛证:“自己保管好,丢了概不负责,默认弃权。”
公孙焕随手揣进口袋,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出身后的裴修。
工作人员抬头,顿时有了微笑服务:“帅哥,报名表。”
公孙焕:“……”
他不爽地抬手抱臂,翻白眼的时候,发现对方这一声招呼把周围人的视线也吸引过来,又在心里为裴修掬了一把同情泪。
测验过不去本来就够丢人的了,这下还要在所有人面前丢人……
裴修正把表格递过去。
“原来是火居的师兄。”
工作人员看完,把手里的符纸摆在桌上,“本届的赛前资格检验是往符内注炁,引动符文就算通过。”
裴修道谢后,按谢夙在脑海里口述的手诀,点在符上。
公孙焕叹着气推了推墨镜,都有点不忍心看了:“哥——”
话音没落。
桌面上的符纸轻轻一闪。
公孙焕眼皮一跳。
看着它又安静下来,他才重新呼吸。
开玩笑啊!
要是一个一天都没修行过的普通人,只是凭借他用符借出去的那点灵炁,就能无师自通,自己学会怎么引炁入符,那所有人都别混了!
围观的人纷纷笑了,各自跟同伴吐槽。
“连注炁都不会的新手也来参加?罗天大醮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是啊,就算是自己在家修炼的火居道士,这水平也够次的,还是回去再练几年比较好吧!”
工作人员也意外地看向裴修。
二十六岁的火居道士,他以为怎么样都不会卡在资格检验这一关。
但就在他准备在报名表上打下未通过记号的时候,看到刚才轻轻闪过的符文又亮起来——
周围小片区域的吐槽声渐渐弱了。
因为这一次亮起的白光没再消失,反而一刻强过一刻,缓缓流过整张符纸。
符文莹莹放光。
“……”
公孙焕脸上的同情消失了。
他墨镜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
这能对吗!!
裴修收手,忍下前额一瞬的刺痛,看向工作人员:“这样算通过吗?”
工作人员一愣,又笑着说:“当然算!两天后请持这张参赛证到场,背面是符合要求的住宿地址。”
裴修抬手接过:“谢谢。”
周围众人往他身上打量几圈,很快找到了别的话题。
裴修也走出队伍,对公孙焕说:“走吧。”
“……”公孙焕罕见的沉默寡言,一个字也没说,跟着他一路来到主办方指定的山上酒店。
裴修到前台入住,抬手在他面前的案台轻敲:“身份证。”
“……”公孙焕木着脸摸兜。
裴修看他一眼,之后办完手续,进了房间见他还是魂不守舍,问了一句:“怎么?”
公孙焕木偶似的慢慢转过脸,突然反应过来:“哥,其实刚才谢夙上你身了吧?”
裴修说:“没有。”
“……”公孙焕露出痛苦的表情,又问,“你骗人的吧,他肯定上你身了!”
裴修说:“没有。”
“……”公孙焕又想到什么,“那你之前肯定骗我了,你根本不是普通人,你其实早就入道修行了,可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你丹田被废,灵炁尽失,所以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对不对!”
裴修说:“……你想多了。”
公孙焕一把抱住脑袋:“我不相信!我不接受!如果是这样,那我这十九年到底算什么!”
裴修无奈:“……你这两天究竟在看什么电视剧?”
听到关门声,公孙焕才回过神。
他转个圈看着这套单层别墅,看向裴修的表情又不对劲了:“这么大方,你不会是想贿赂我吧?”
裴修说:“贿赂你?”
到手的四百万没被阴灵搬走,帮一直在抱怨吃苦的公孙焕改善一下住房环境,还是绰绰有余。
公孙焕狐疑地说:“你不知道我爸是复赛裁判之一?”
裴修笑了笑:“谢谢你,这么笃定我能进复赛。”
“……”公孙焕嘟囔着说,“谁知道你这么离谱啊,你天才得有点不像人了……”
要不是他从裴修受伤起就跟在裴修身边,他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只接触短短几天道学就能自如使用灵炁的人。
关键是这灵炁还是他的呢!
裴修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公孙焕说,“算了,反正资格到手了,我回房——我睡哪间?”
裴修说:“随你。”
公孙焕挑房间去了。
裴修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电脑打开。
符文和手诀他已经记个大概,剩下的流程,还有一些净口净心的神咒,包括同样作为考题的罡步,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你已注炁,其余外物熟悉即可。”
裴修转向身旁。
谢夙坐在他身侧,又道:“一切仪轨,皆为点符所立。”
裴修说:“这么说,我只需要熟悉注炁?”
谢夙道:“寻常不必循规蹈矩,比赛不然。”
裴修会意。
面向所有人的盛会,还是要注重流程规范。
他翻到科仪列表,记起不久前的检测:“参赛资格筛选出的人都会注炁,我好像没有这方面的优势。”
谢夙的语气有理所应当的平淡:“强行引动符文,与你点炁入符如何相提并论。”
裴修看他一眼。
对上他的视线,谢夙转而道:“你如今该考虑的,是勤加练习。”
裴修把话题转回来:“点炁入符?”
片刻的停顿,谢夙道:“灵炁注入符纸,符纸含炁,符文自然含炁;与将灵炁只点入符文,你认为,哪一种更有优势?”
裴修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谢夙看他:“你并非有意为之?”
裴修没有隐瞒:“按你说的,我原本打算强行引动符文,但发现我能用的灵炁不多,所以退而求其次,再试了一次点炁入符。”
工作人员的要求是“引动符文”。
他只近距离看到公孙焕的操作,上一次在罗浮山,谢夙的灵炁也是注满符纸,他原以为这样才算过关,无奈硬件条件有限,只能用节省的办法。
没想到误打误撞,这反而是更有效的方式。
闻言,谢夙眸光深沉。
裴修抬手按着鼻梁:“但我对灵炁的运用还是不够熟练,即便是用这种方式,对我还是有负担。”
上次抵挡谢夙的时间很短,还没有迹象,这次时间稍久,不仅是头疼,下腹、谢夙说的丹田位置,也有隐约的撕裂痛感。而且对灵炁的稳定控制很难持续。
谢夙道:“你如今丹田无法聚炁,调用旁人灵炁,也需走过经脉丹田,自然不适。”
裴修皱眉:“只注炁一张符就有这么大的反应,初赛应该不止考一张吧?”
丹田不能聚炁,这恐怕不是勤加练习就能解决的问题。
谢夙深深看他:“你想放弃?”
裴修重看向资料页面。
画符的流程,完整一套做下来,非常繁琐。
但谢夙的意思是,这些仪轨,都相当于辅助画符成功才存在,既然如此,对他应该也会有帮助。
听到耳边传来谢夙的声音,他回眸:“什么?”
谢夙未语。
裴修也没追问,转而说:“如果我尽量配合仪轨,需要调用的灵炁会相对减少吗?”
谢夙一顿。
裴修索性问他:“能省略几成?”
谢夙看着他,片刻才回:“至多四成。”
“将近一半,那也够用了。”
裴修做简单的加减法,“至少有两张保底。只剩最后两天,我再抓紧时间熟悉一下,说不定还能再多加一张。”
谢夙稍作提醒:“如此勉强,或许对你根基有损。”
裴修轻笑:“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根基?”
他和谢夙对视,语气也很平淡,仿佛天经地义,“何况对我来说,你的命,比我更重要。”
谢夙眼底微凝。
裴修已经继续翻阅资料,仔细研究下一步流程。
不知多久过去。
“你想熟习灵炁,倒也不难。”
裴修打字的手停在键盘,转脸看他:“你有办法?”
谢夙神色不改:“若你学会以公孙焕的灵炁护住丹田,运炁自然不会再有不适。”
裴修说:“相当于在丹田里形成一层保护膜?”
谢夙道:“大抵如此。”
裴修说:“怎么做?”
谢夙缓声道:“学会此法,你需先学如何运炁。”
裴修听出端倪:“你教我?”
谢夙起身:“你若心有不愿,大可另寻他人。”
裴修失笑,也随他起身:“我什么时候心有不愿过,有你教我,求之不得。”
谢夙回眼看他。
裴修说:“具体怎么学?”
谢夙道:“以你天资,只需一人将大小周天在你体内运行几次,你自会领悟。”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
裴修挑眉:“那你还等什么,来吧。”
谢夙主动提起教学,这个“一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你现在做不到?”
谢夙看他一眼,语气缓缓:“我自然可以做到。”
裴修说:“既——”
没等他的话问出口,谢夙已经接着说:“但我如今灵炁不足——”
裴修:“……”
听到这,他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谢夙淡声补完下半句:“——需精气弥补。”
裴修沉默一秒,有一个新的方案:“让你教我,还是太辛苦你了,我先问问公孙焕。”
谢夙凉声道:“若你以为随意何人都能做到此事,为免过于天真。”
“……”裴修很清楚他不至于说谎,“没有别的办法?”
谢夙道:“没有别的办法。”
他说着,回身踱步往前,看着裴修难再从容的脸,唇角轻轻提起,不易察觉,“你考虑得如何?”
裴修冷静扣住他抬起的手:“等等。”
谢夙再往前一步:“只余两日,抓紧时间。你不是如此说吗。”
裴修只好随他往后退了一步,不想被沙发绊倒,坐了下去。
谢夙一时不察,也被他扣在手腕的力道拉得绊住——
裴修还没坐稳,身前分明只是虚影的灵体带着成年男人的重量压倒过来,两人不由双双摔在了沙发上。
下一秒,贴紧的身影同时顿住。
谢夙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勾进裴修的下摆,在摔倒间贴着小腹径直往上,重重按在胸前。
裴修还扣着他的手腕:“……”
谢夙薄唇微抿,稍有动作,掌下的触感让他五指微僵。
裴修左手扶在他腰间,正要带他起身,被他的动作干扰,手掌往下一滑,落在微翘的弧度——
裴修下意识握住,又一顿。
他面不改色,抬眼看向谢夙。
谢夙眼底薄怒:“你——”
裴修咳了一声:“手滑……”
“嘶……”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突然响起。
两人转眼看过去。
公孙焕半摘墨镜,露出一双眼睛,还在偷偷打量裴修的腹肌。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都虚弱成这样了,哪里来的肌肉?
然而紧接着,一道金色身影兀地显现,挡在衣衫不整的裴修身前。
公孙焕:“……”
谢夙冷眼看他:“你在看什么。”
公孙焕的表情顿时僵硬,为自己辩解:“那个,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对上谢夙的眼神,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溜烟回了房间,跑到床上锤了一把枕头。
他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