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轰——!”
“啊——!!”
公孙焕僵着脸趴在树后,抬头看向半空那道淬金焚焰的身影。
无人可挡的威压已经横扫天地,一举一动也尽显威势。
随主人心意而动的金焰灵炁正四面铺展,震慑八方,荡尽诸邪!
“……”
公孙焕咽了咽口水。
虽然之前也见过前辈动手,可那一次好像没有这么……大动干戈……
他看到浩瀚的金辉贯穿头顶卷积的密云。
重新洒下的日光落向半空的谢夙,完全没法和盘绕谢夙周身的金炁媲美。
惊心动魄。
凛然无情。
万丈闪耀的光芒震碎暮色,衬得空中唯一的那道身影更加如同神明降世!
杨彬抱着铜铃,惶恐地往后倒退一步,被踉跄绊倒,只惊悸地看着天空:“他……他真的是人吗……?”
不是人就好了……
公孙焕讪讪地想,这样也不会显得他们这么没用了。
远处,邪祟的狂笑嘶吼早就变成了惨叫。
众人的眼神随着它在天地之间、上下左右地飞来摔去……
小红看得也双爪抱头,撅着屁股在地上瑟瑟发抖。
杨彬愣愣地说:“这就是姐姐说的那个邪祟吗?我还以为,它会像电视剧里一样,是个大祸害呢……”
众人又陷入一阵沉默。
公孙焕这次出声了:“你以为得没错,我们也是这样想的。”
杨彬说:“可是……”
公孙焕瞥了他一眼:“非要我说得这么明白吗,你姐姐跟那个将军的实力加起来,跟前辈也没法比啊!”
杨彬:“……”
“啊——!”
又一声尖锐的哀嚎从头顶呼啸而过。
众人连忙矮身闪避。
公孙焕下意识往裴修的方向挪了半步,见他身上流转的金光,又想到他不仅受到额外的保护,而且外有炁甲,内有同音铃——
公孙焕心里顿时不平衡了。他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正在一旁的谢轩却没想这么多,快走两步把裴修护在身后,才加快语速:“裴师兄,这里危险,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躲一下吧?”
裴修转眼。
对上他的目光,谢轩一愣:“裴师兄,你——”
裴修收回视线,抬眸看向半空的谢夙。
谢轩这才注意到,裴修不仅唇角有还新的伤痕,连脖颈、甚至喉结——
他立刻转开脸,非礼勿视。
可这里实在危险。
为了输送灵炁,他们已经力竭,一旦战斗波及到这里,还是有可能对裴修造成伤害的,他必须避免这种情况真的发生。
想到这,谢轩抬手按向裴修手臂。
意外的,他的手被一道白色灵炁挡住。
谢轩抬头,再次对上裴修的双眸,却心头一紧。
这双从前总是微微带笑的黑色眼睛,以往永远有慢条斯理的从容,即使偶尔疏离,也显得温文尔雅,所以哪怕见了几面而已,他也觉得很好相处。
但现在,这双温文尔雅的点漆星眸,目光流转间虽然莫名舒缓,却不再有从前的笑意,唯独沉浸着深切的冷淡,也带着放大不知几倍的疏离,看他的眼神同样并不凛寒,只是纯粹的漠然,平静地漫不经心。
裴修只淡淡扫过他,视线已经再回转,落在谢夙身上。
谢轩为难地握紧手里的符箓。
裴修的状态明显不对劲,可也明显没有沟通的意愿,他又不能直接不管不顾……
他正犹豫着,察觉到空中灵炁的波动陡然增大,也看了过去,发现可能是老祖宗也意识到裴师兄的状况,加快了动作。
没过多久,奄奄一息的邪祟轰然落地。
蜿蜒的金焰长索将它困在谢轩等人布下的阵中。
谢夙早已转向裴修,飞身下落。
谢轩刚松一口气,就看到裴修双臂微抬,张手往前迎了一步。
他转脸看过去。
那双眼底消失的笑意,此刻也回到眉梢唇角,淡淡的,只面向一个人。
下一秒。
谢夙从天而降。
他的视线里也只有一个人,伸出的手先落在裴修的掌心,才飘身落进裴修噙笑张开的怀抱。
谢轩沉默地退开了。
谢夙听着耳边沉静的呼吸,手臂不觉收紧:“等久了吗?”
裴修没有回答。
颈侧喷洒的潮热湿气勾起不久前的记忆,他眸光微沉,扣在谢夙颈后的手稍稍用力,拉开距离间,薄唇吻过谢夙的下颚,目光又往下轻扫,指腹划过颈侧,拇指缓缓按住谢夙的下唇,把人重又拉近——
谢夙猛地扣住裴修的手腕。
裴修皱眉,抬眼看他。
谢夙抿唇拉下他的手,压低嗓音:“这里不行。”
裴修说:“为什么?”
谢夙语气发沉:“总之不行。”
裴修看着他,没再开口。
谢夙和他对视,神色稍霁:“再等我片刻,待我炼化此物,便可帮你恢复灵识。”
“恢复灵识?”
刚走过来的公孙焕惊愕地说,“前辈,裴哥的灵识怎么了?”
谢轩已经反应过来,表情也显得惊讶:“难道是法阵封镇了裴师兄的灵识?”
谢夙不置可否,只道:“护住他。”
公孙焕:“……”
这里人有一个是一个,全都灵炁耗尽了,只剩裴修还有自保的筹码,到底谁护谁啊……
可谢夙的交代,他没敢搭腔。
谢轩等人则纷纷围绕裴修站定,坚决执行命令。
谢夙捏了捏裴修的掌心:“我很快回来。”
话落,他转向阵中的邪祟。
然而就在他炼炁的瞬间,脚下狂风又猛然席卷!
又是风阵!
不论是不是同一个人的手笔,在这种时候出来搅局,显然是相同的不怀好意。
谢轩失声惊呼:“老祖宗小心!”
谢夙信手按下阵中挣扎扭曲的灰黑雾气,眸光微转,指前早有预备的金芒符光穿风逐电,转瞬刺向遥远处的一点。
同样的招数,胆敢在他面前用出第二次,愚不可及。
察觉此人想逃,他变诀微挑。
符光随之在远处倏然大亮,很快悄然隐没。
谢夙收回神识,眉间却微蹙。
种下炁种,虽可找出这个不速之客,但消耗灵炁过多,已不足以炼化邪祟。
扫过阵中试图蓄力逃窜的黑雾,谢夙转向谢轩:“封魂石。”
谢轩不疑有他,立刻取出封魂石,巧劲扔了过来。
谢夙摆手。
半指长宽的石头在空中悬停,石面又凭空显现出繁复玄深的符文。
谢夙运起最后的灵炁,将邪祟封入石中。
公孙焕奇怪地问:“谢师兄,前辈为什么不直接炼化?”
谢轩模棱两可地说:“老祖宗做事,我们小辈怎么好去多问。”
公孙焕撇嘴。
说的也是。
谢轩不问,那他也不问。
谢夙已经走向裴修。
谢轩眼皮跳了跳。
幸好发现两位这次没再拥抱,他才说:“老祖宗,这里的残局让其余弟子去收拾,我先送您和裴师兄回去吧?”
谢夙道:“嗯。”
谢轩看向法阵里还没彻底消散的风势,忍不住又说:“有人对您和裴师兄动手,不知道是不是还和冥府阵图有关,为了安全着想,我们要不要先回昆仑?”
谢夙道:“不必。”
此人藏头露尾,不值一提。
当务之急,是恢复些许灵炁,找回裴修的灵识。
谢轩迟疑着,还是没有再劝,接着说:“好的,那我们现在是,继续下一程?”
谢夙道:“嗯。”
公孙焕带着小红去开车了。
周围不再有外人,谢轩才面露羞愧:“老祖宗,我们几个灵炁耗尽,再施展秘术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帮得上忙,要是再派一批弟子过来的话,人多口杂,我又怕……”
关键在于,他们的灵炁不止是耗尽。
而是那个风阵爆发的时候,不知怎么,好像他们的丹田也被榕树散发的青光波及。
他们又没有印记护体,这么久了,连最基础的周天都不能运转完全。
谢夙眉间微动。
裴修灵识不在,丹田内灵炁至今未能恢复,若谢轩也不能提供,的确对计划不利。
自然,他也不打算让其余弟子施展秘术。
一如谢轩所言,人多口杂,一旦泄露风声,对裴修的安全必定是种威胁。
谢轩转向裴修,薄唇微抿。
如此一来,又仅有最后一个办法……
谢轩忐忑地等着谢夙的下一步指令。
也没过几秒。
谢夙道:“无妨。”
公孙焕这时开着车到了。
谢夙打开车门,如同裴修平常一般,送裴修先上了车,才转身到另一侧。
公孙焕一动不动地看着后视镜,等到谢夙也上了车,才问:“谢师兄,我们现在去哪?”
谢轩看向谢夙。
谢夙正帮裴修系上安全带,闻言,淡声道:“回他的住处。”
谢轩低下头,更是羞愧难当。
还是他们太没用了,拖延了计划。
老祖宗要先回去,应该是想让他们先休整吧。
公孙焕却毫无二话,一脚油门冲了出去:“得嘞!”
汽车飞速回到了单元楼下。
谢轩下了车,欲言又止了一会,才深吸一口气,对谢夙说:“老祖宗,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抓紧时间,努力恢复的!”
谢夙不以为意:“嗯。”
谢轩攥着拳,目送三人上楼,才转身离开。
公孙焕打着哈欠说:“前辈,我也要补个觉,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裴修吸干——”
对上谢夙的眼神,公孙焕的哈欠憋了回去,忙说,“我的灵炁耗尽之后,到现在都没回来呢……”
他赶紧打开房门,双手往里恭送:“您请,两位请!”
脚底下传来一声嗤笑。
公孙焕捣了狐狸一拳,看到两人进门,才做贼似的摸了进去。
他关门转身,看到裴修回了一趟卧室,又出来走向浴室,不由看向墙上挂着的时钟。
这个点洗澡?
裴修也要补觉?
转眼又瞥到门内的谢夙,他晃了晃脑子。
傻了吧?
他去管这两位的闲事!
公孙焕赶紧回了次卧。
—
没过太久。
听到浴室传来的开门声,立在窗边的谢夙五指紧了又松。
他缓缓转身,看到穿着浴袍的裴修推门进来。
早已熟悉的雪松气息随着脚步声扑面袭来,仿佛还在氤氲的潮气里蒸腾。
谢夙的眸光划过裴修腰间松散的系带,倏地往上,落在裴修的双眼。
裴修随手合起房门,也正看他:“我洗过了。”
一声异动,在胸膛里轻撞。
谢夙移开视线,缓步走到床边:“嗯。”
裴修说:“然后呢?”
谢夙没有看他,只道:“坐下。”
裴修依言照做。
浴袍在他动作间摇晃,松垮的下摆随意搭在腿面,不被在意。
谢夙无意垂眸扫过,双瞳微紧,呼吸早在不觉间放轻。
自指间燃起的烫意悄然蔓延。
室内似乎也在悄然灼灼升温。
裴修看着谢夙:“然后呢?”
在他身侧,床垫微微下陷。
谢夙仍然没有看他。
再开口时,如玉的嗓音不复平淡。
“……只有这个方法。即便你清醒,也该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