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裴修?”
裴修握在谢夙颈侧的力道微紧,随即松手从床边起身。
谢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要半途而废?”
裴修住脚,回眸看他:“现在,这是重点吗?”
炼化精气不是第一次。
发生这种情况却是第一次。
不论是那个吻,还是——
裴修皱了皱眉。
刚才的感觉很诡异,他有短暂的几秒时间,像意识被分离压制,只有本能做出反应。
但这样的想法,他自己都不太容易消化。
作为解释告诉谢夙,听起来应该会真的很像“诸多借口”。
谢夙只道:“若你此刻放弃,另寻时机,便要重来一次。”
裴修又看向他。
谢夙仍坐在床边,面色毫无异常,还是一向平淡的样子。
裴修看着他:“你好像,对刚才发生的事一点也不意外?”
谢夙倏地敛眸,淡声道:“此事已然发生,我意外又有何用?”
话落,他又抬眼,和裴修对视,“抑或,你想让我如何应对?”
裴修一时无言。
他看着谢夙的眼睛,轻叹一声:“抱歉,不论如何,这件事是我不好,如果对你造成影响,之后我可以回避。”
不论究竟是什么情况,都是他强迫谢夙在先。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找出所谓的真相,还是先解决这件事本身产生的问题吧。
谢夙道:“回避?”
裴修扫过他的嘴唇,视线再往上,落回他的双眼:“刚才,我——”
谢夙淡淡接口:“轻薄于我。”
裴修:“……”
他转而说,“可能是灵识被封的后遗症。”
谢夙盯着他。
裴修补充一句:“你觉得合理吗?”
谢夙眸光轻动:“我觉得如何,重要吗?”
裴修以为他果然不信。
谢夙对这次意外作出的反应虽然已经足够稳重,但毕竟事情太过度,可想而知会对一位“老祖宗”造成多大的冲击。
裴修收回视线。
甚至没有生气。
这也出乎他的预料。
要知道,平常谢夙的气性并不算小。何况今天有这么充分的理由。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裴修又看向谢夙,回答上一个问题:“你怎么想,当然很重要。”
谢夙道:“如此说来,你打算设法弥补?”
弥补?
裴修说:“这么说也可以,我会尽力弥补。你希望我怎么做?”
就像他说的。
如果谢夙因此感觉被冒犯,受到影响,他可以回避,也可以接受谢夙给出的其他方案。
归根结底,这是他的错,弥补措施很有必要。
“我希望,你怎么做?”
谢夙深深看他,“不论我提出何等要求,你都会做到?”
裴修说:“当然。”
“仅仅如此,你便……”
裴修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没什么。”
谢夙抬眸,“此时此刻,我希望你坐下,将精气炼化完全。”
闻言,裴修不由意外:“你确定?”
他已经打算去冲个冷水澡,先给彼此时间和空间彻底淡化这件事。
谢夙道:“为何取你精气,你应当心中有数。”
裴修很清楚炼化精气的作用,否则他从一开始就不会答应。
但那是在开始之前,而不是现在:“你真的不介意?”
谢夙却垂眼不再看他,似乎已经不耐烦:“少废话。”
裴修抬手按了按鼻梁。
刚答应过谢夙不论什么都会做到,这种合理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只好回到床边,在谢夙身旁坐下。
交错的肩臂轻轻摩擦而过,裴修顿了顿,起身正要换个位置——
“回来。”
裴修于是沉默着回来。
见谢夙捏诀的手点向下腹,他被肩膀隔开的手惯性落向谢夙肩颈,在半空顿住,转而落在谢夙腰后的床面。
谢夙视线微转,看过他稍稍抿唇时冷硬疏离的侧脸,看到他闭起的双眼,也一言未发。
“……”
良久。
听到耳边的气息猛地一刹粗重,谢夙又抬眸掠过他缓缓睁开的眼睛,才将精气引入体内。
裴修随手在他腰后轻拍:“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洗个澡。”
谢夙目送他的身影开门离开,坐在原地,掐诀调息。
裴修去浴室简单冲了个凉,换了衣服出来,看到房门紧闭的卧室,先在一旁桌前坐下。
他现在很确定,意识分离不是他的错觉。
好在只要他保持专注,就不会再受到压制。期间有过一两次微弱的涣散,但他还清醒。
唯一不同寻常的是,谢夙也许还是不能完全忽视发生过的意外,所以加速了炼化精气的过程。
灵炁流转变快,感应要比以往更强烈。
裴修张手按在前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尽快找到更合适的办法,让谢夙解脱,也缓解这份被封印拖累的尴尬。
他正想着,颈侧被水流浸过的伤口又传来似有如无的刺灼隐痛。
裴修索性起身,走到洗手台的镜子前。
看到镜子里的伤口,他微微皱眉。
撞伤?擦伤——
当看清颈下的痕迹,裴修的动作停住,足足两秒,才倾身往前,仔细重新辨别。
伤痕依旧星星点点留在原地,没有丝毫改变。
“……”
裴修沉默着。
他单手按在洗手台,扫过唇角,扫过喉结,又拉开衬衫的衣领,看向肩膀算是刺痛最重的伤口。
是个咬痕。
“……”
裴修松手。
他不期然记起从阵中清醒时,谢夙的反应,和问出的那句话。
‘你忘了今日发生的事?’
不妙。
非常不妙。
裴修闭眼按在鼻梁。
发生什么事,才会让谢夙在他身上留下咬痕?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他的丹田和灵识一起被封印,谢夙失去灵炁支持,有且只有一个办法,才能从隧道里安全撤离。
回想卧室里刚经历的那次炼化精气。
谢夙反应平平,难道是因为,这不是第一次被他强吻?
裴修重看向镜子里唇角的伤口。
不过,嘴就算了。
怎么会咬到肩膀上?
他还做了其他的事?
但以谢夙的实力,压制住他应该不成问题。见面之初,他几乎完全动弹不得。
中间还发生过什么?
“……”
裴修直觉头疼。
他转向卧室紧闭的房门,不太确定失去的这段记忆,对他究竟是好还是坏。
如果真的被他强吻,谢夙克服抵触,这么快又炼化精气,不会是要在他解封之后,算总账吧?
裴修不由暗叹。
算了,已经做过的事,这笔账终归是躲不过的。
看他清醒之后谢夙生气的程度,应该也能理解他的灵识被封后,会做出一些不太理智的行为。
等谢夙帮他彻底解封之后,记起这些行为具体都是什么,再考虑该预备哪个等级的赔礼道歉吧。
想到这,裴修从桌前起身。
正在这时,次卧的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偷偷摸摸的公孙焕从门缝里瞄出来。
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公孙焕一喜,赶紧拉开房门,问道:“哥,前辈呢?”
裴修说:“他还在休息。”
公孙焕拍拍胸口:“那就好。”
谢轩在他之后走出来,也问了一句:“裴师兄,老祖宗他……”
裴修说:“放心,他没事,补充一点灵炁而已。”
补充灵炁?
谢轩面露惊讶,可也没有多问,只是有点犹豫:“那今天,还要出门炼炁吗?”
“嗯。”
裴修想了想,“你来选一个目标,要比这一次弱一些,最近的有多远?”
谢轩拿出资料仔细比对:“有一个比较合适,比清潭村稍微远一点,不过也是在附近,多出大概半小时车程。”
裴修抬腕看表:“就它了。”
慕寻正在溯源,随时都有可能完成。
他们的时间不算很充足,在清潭村已经耽搁了将近一天,要赶在拿到结果的时候提升修为、至少让谢夙恢复灵身,必须要尽快走出下一步。
清潭村的邪祟虽然还在谢夙手里,但炼化也需要灵炁支持,他的精气可能不足以维持高强度施法,先找一个弱一点的妖精过度,会方便很多。
谢轩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裴修说:“你的丹田也被封印,需要休息,把资料给我吧。”
谢轩行礼说:“师兄放心,我不会冒险的,请让我们跟你们一起过去吧。”
老祖宗灵炁不稳,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抽身而退,新的弟子就在路上,他又怕他们不小心冲撞老祖宗和裴师兄,还是一路随行更妥当。
见状,裴修也不再劝:“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谢轩说:“是。”
话音落下,主卧的门也悄然开了。
随后是谢夙的声音。
“裴修。”
裴修对两人略一颔首,转身回房。
谢夙负手立在床边,看着他进门:“坐。”
房门无风合起。
“砰——”
裴修往身后看了一眼,依言走到床边:“这次不用法阵辅助?”
谢夙道:“不用。”
解除封印的余威,消耗神识居多,灵炁便是辅助。
裴修说:“要我怎么配合?”
谢夙道:“闭眼。”
裴修再照做。
并起的两指凉意已经触及眉间。
不多时。
凌乱放肆的影子在脑海不断闪过——
裴修蓦地睁眼。
谢夙垂眸看他。
驱散封镇余威的凉意还在识海游转。
在昏暗中纠缠不清的画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现——
裴修陡然握住谢夙又在捏诀的手腕。
谢夙道:“若你还不清醒,我可为你再解一次。”
裴修沉沉闭眼。
他缓声说:“……够了。”
仅仅一句对话。
涌现的画面又转进这个房间。
就在这张床上——
谢夙看着他在沉默中冷峻的脸,负在身后的右手渐渐收紧,玉戒的光泽在指间闪烁不定。
“裴修,这个麻烦,你如今要怎么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