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公孙焕坐在床边,看着正在假意参观这间次卧的谢轩。
两人都安静着,没发出一点动静。
不知道谢轩怎么样,公孙焕竖起耳朵,时刻关注着门外有什么异动。
他实在暗恨。
不就是听到裴修说话的声音吗,又不是没听过,刚才他急着出去干什么!
现在好了。
客厅里低气压重得像乌云罩顶,他好不容易躲到这里,那股低气压好像也笼罩进来,让他胆战心惊的。
连蠢狐狸都只敢趴在床底下静音刷视频了。
“谢师兄……”
公孙焕用微弱的气音问着,“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谢轩摇头:“我也不知道。”
涉及老祖宗的私事,他不敢旁听,两人谈到……小伤的时候,就已经走了过来。
公孙焕撇嘴。
那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
门外。
客厅。
片刻,相对站在阵里的两人终于有了动作。
谢夙正变诀收势。
裴修张手按了按太阳穴,才睁眼问他:“怎么样?”
谢夙蹙眉先点在他眉间,见他神色和缓,才冷声道:“封镇余力尚存。”
裴修说:“意思是,只有后遗症,余力散了就能痊愈?”
谢夙语气不变:“大致如此。”
裴修转而问:“你说今天发生的事,具体是指什么?”
谢夙反问:“你还记得什么?”
裴修敛眸回想:“最后的印象,是一个青色的人影。”
在这之后,就是刚才的这一幕。
他原以为是在人影攻击下陷入昏迷,现在看来,好像远不是这么简单。
裴修看向谢夙:“那就是姜灵口中的将军?”
谢夙凉声道:“这个你倒记得很清楚。”
“……”裴修看他的眼神,不由轻声说,“我确实不记得做了什么,你可以先给我一点提示。发生的事,是不是有一些和你有关?”
谢夙眸光闪动,转眼看向一旁:“没有。”
裴修轻笑:“既然没有,那就顺其自然吧,等到封印的余力消散,我——”
谢夙倏地回眸:“你说什么?”
裴修于是敛起笑意,改口说:“当然,这个方法还是太随便了,不够严谨。”
谢夙沉沉看他。
裴修无奈:“我来想办法,尽快解决这个麻烦,好吗?别生气了。”
闻言,谢夙神情稍缓。
听到后一句,他又沉下眸光,缓声道:“我生气了吗?”
裴修沉默一秒:“……没有。”
谢夙上下打量他的神色:“你的话,听起来很勉强。”
裴修失笑:“那要怎样说,听起来才不勉强?”
谢夙对此不予答复,只道:“你打算如何解决你的麻烦?”
裴修说:“其实解封的关键是你,只要你有足够的灵炁,麻烦就能迎刃而解。”
谢夙不动声色:“灵炁从何而来?”
裴修想了想:“我的确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同不同意。”
谢夙摩挲在明心戒的手兀地按住,须臾才问:“……什么办法?”
裴修说:“再用一次公孙家的共享符咒。”
谢夙松了指腹,抬眼再看他时,眼底沉黑如墨:“这就是你的办法?”
裴修微一颔首:“你觉得呢?”
帮他“清醒”,显然对谢夙消耗很大。
而他现在的丹田空空如也,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
谢家家大业大,找一个修为足够、且自愿和谢夙绑定共享符咒的人,还是不成问题。
谢夙沉声道:“我不同意。”
裴修早猜到他的答案,不过还是补充一句:“如果你是担心有人数限制,应该不会,公孙焕的灵炁,今天之前我也还是能用。”
谢夙道:“你与公孙焕之间的符契,待你解封,也要解除。”
裴修挑眉:“原因呢?”
谢夙道:“此术由旁人取用灵炁,自然亦能探知丹田隐秘,岂可如此随性而为?”
裴修会意。
这么说,谢夙不同意用咒,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被不知道底细的人探知丹田,确实不是谢夙的风格。
“这是最轻松有效的办法,说不定谢家能找到一个——”
裴修说着,转眼看向之前谢轩所在的书架前,却发现客厅里早就空无一人。
“此事没得商量。”
谢夙道,“另换他法。”
裴修收回视线,稍作思忖:“那就只能找外援了。”
直接解决的道路不通。
尝试迂回战术,至少也算个备用计划。
却被谢夙一票否决:“不行。”
裴修又失笑:“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谢夙冷眼看他:“你想找谁做你的外援?慕寻?”
“怎么会。”
裴修很了解他对慕寻的态度,“有你在场边指导,从你们谢家找一个人过来,应该足够了。”
谢夙蹙眉道:“涉及灵识,牵一发而动全身,怎能如此随意。”
裴修换了一个人选:“公孙家主呢,他怎么样?”
以“天缘道体”的身份开口,公孙靖不会拒绝。
何况公孙家以祝由术闻名,也许会有其他方案。
谢夙沉眸看他:“有我在此,你寻他前来,是怕旁人不知我灵炁紊乱吗?”
裴修:“……”
提议全被否决,他一时也想不出新的办法,“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谢夙转身,越过他才道:“是你亲口所言,你来想办法。”
裴修说:“可惜我的办法都不够成熟,只好请你帮忙了。”
谢夙回眸,看到他含笑的脸,眼底轻闪:“我的确有一个办法,不知你是否同意。”
听到这句熟悉的话,裴修笑意愈深,配合反问:“什么办法?”
但他转过身,眼前只剩谢夙的背影。
谢夙背对他缓步往前,几秒工夫,又回身过来,目光往下扫过,意有所指。
见状,裴修唇边笑意微敛。
不好的预感油然生起,他说:“你——”
谢夙已经悠悠开口:“精气。”
裴修又是一秒沉默,才说:“没必要吧?”
谢夙道:“除此之外,你可以再找出第二个办法。”
裴修作势正色:“……仔细想一想,其实失忆半天,对生活也没什么影响,实在不行就算了——”
再次被谢夙的眼神打断,他只好说,“我是为你着想,让你做这些,免不了又是一场麻烦。”
谢夙看着他,忽而问了一句:“你,对我如此反感?”
反感?
裴修微顿:“我怎么会对你反感,怎么突然这么问?”
话音没落,谢夙沉声又问:“若非如此,何必百般推辞?”
再问出口,他抿直薄唇,似乎根本不打算再听到回答,只径自又转身,语气仿佛如常平淡,“罢了,你既不愿,我绝不强求。”
裴修轻叹,上前一步握住谢夙的手臂,把人拉回身前。
对上这双猝然回转的眼神,他一顿,语气悄然放柔:“我没有百般推辞。”
谢夙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我已说过不会强求,你还要如何?”
裴修笑着屈指蹭了蹭他的下巴,把他显然口是心非的双眼转回来:“但我没说过我不愿。”
谢夙微蹙着眉:“诸多借口,还要狡辩?”
裴修又笑叹一声:“你总要给我一点时间适应一下。”
他知道谢夙是为他好,否则怎么会对区区半天的记忆这么在意。可炼化精气——
“如此便算了,不必再找一桩借口敷衍。”
裴修于是压下思绪,转而说:“好,我不敷衍,我们去炼化精气。”
谢夙又道:“封印若不解除,灵炁无从运转,炼炁一事停滞不前,难有寸进,遑论你体内有一道元炁尚未炼化,尽早解封,对你我亦是助益。”
裴修了然:“你是为了这些?”
谢夙拉下他的手:“自然有此缘由。”
已经答应的事,裴修也不再多想:“那就开始吧。你去房间等我,我先去洗个澡。”
谢夙握住他的力道没有松开:“你已然洗过。”
已经洗过?
裴修不免有点惊讶:“我回来之后,还洗了澡?”
换句话说,这期间他不仅没有昏迷,意识清醒,行动还很自如。
谢夙道:“嗯。”
不过还是不太对劲。
裴修问他:“我洗澡做什么?”
片刻,谢夙才道:“……待你记起,自然知道。”
裴修看了看他的表情,没什么异常:“看来只能这样了。”
话间,两人回到卧室。
裴修坐下时微微活动肩颈。
不知道他在那个隧道里究竟受了什么伤,伤得不重,却有点细碎,不止一个地方。
谢夙转眼,见他抬手抚过颈侧的伤痕,又垂眸捏诀:“别动。”
裴修任由他动作。
下一刻。
指腹轻轻点在丹田。
裴修还没收回的手被谢夙靠近的侧肩微微挡下,他随手按在谢夙颈后。
只是,久违的如浪热流猛然冲刷,他呼吸微重,掌下的力道也稍稍重了几分。
谢夙抬眸看向他闭目克制的侧脸,正加速灵炁流转,颈后忽地发紧。
发烫的指腹缓缓插进发间,灼热的气息也在缓缓逼近的距离下交缠。
层叠放肆的燥动还在变本加厉。
愈演愈烈的狂潮还在源源不断地加码——
今天的滚滚异样,来势汹汹,澎湃沸腾,比以往每一次都凶猛。
似乎正是这份不合时宜的强烈欲望,在某个瞬间迷乱裴修的本能。
不知觉间下滑的手落在谢夙颈侧,指腹熟练抵起他的下巴,抬起这张微怔的脸。
气息纠缠间。
轻浅的吻随即落了下来。
捏诀的手背也被按住,覆在腰下的阴影——
热流不再横冲直撞。
裴修的动作陡然顿住。
睁眼看到谢夙也正望来的双眸,他缓缓坐正,再往下扫过交叠的手和——
他再看向谢夙。
谢夙仍沉沉看着他。
裴修终于开口,嗓音残留着没能纾解的低哑:“这……”
一个字说完,他又顿住。
他同样需要时间处理这个问题。
……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