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金错刀(4/4)
骆大夫偃旗息鼓。
好吧,快要被他把上别人家不空手的优良传统治好了。
唐未徊的工作室也在东城,寸土寸金的地儿租了一个两层楼的小独栋。
据说是有赞助商提供,具体是什么李和铮没问过,只是知道这个人平时也不回家,就在二层住着生活起居。
他两人第一次登门拜访,来开门的唐未徊穿了一身纯黑的唐装,没有任何纹绣,明显是他的……家居服。
到底是什么人的家居服也是唐装。
完全中式复古的装修,李和铮一走进来,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什么博物馆。
空旷的大厅打通了,两侧的摆架上都是他平时的作品,正中间是茶台会客区,只有最角落有一扇封闭的门,在楼梯下头,那看起来是他的工作间。
便宜兄弟不寒暄,骆弥生嫁鸡随……咳不是,入乡随俗,也跟着不寒暄,沉默着登堂入室。
他俩人装模作样地参观完,李和铮的洋屁股刚沾上这黄花梨木的沙发,就坐不住了,又弹起来。
这环境的味儿太冲了,他原地考虑要不要还是改订一个饭店。
唐未徊刚挽起袖子坐在茶台前洗茶,看他这样子,挑眉,看了看他,又看看骆大夫:“你屁股疼?”
李和铮要杀人了,铁灰色瞳孔变成红色开始喷火:“你会让你对象艹吗?”
“不会。”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
“那你为什么屁股疼。”
屁股根本不疼的李和铮想踢死他,一屁股坐回这深宅大院里才有的摆件上,任由鸡皮疙瘩蔓延。
骆弥生忍俊不禁,接过唐未徊递过来的茶杯:“喻晓呢?”
“没起。”唐未徊修长的手指划开手机屏幕,播通电话,面无表情,“宁宁,下来吧。”
李和铮差点儿呛着了,怎么这人叫昵称都跟索命似的,问题是……我艹,他真的是在谈恋爱,他叫昵称啊!
他转向骆弥生:“我是不也应该叫你梅梅。”
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笑倒在沙发靠背上。
唐未徊不管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人谈个恋爱可给他看了个新鲜。
他看向依然在努力忍笑的骆大夫:“你们今天过来是要找我说什么事?”
骆弥生摇摇头:“他跟你说。”
喻晓哈欠连天的,在空调房里穿着连体的法兰绒睡衣,是一只黄绿色的恐龙,拖鞋也是配套的大爪子,甩着尾巴就下来了。
下来后,整个人先从背后盘在唐未徊身上,睡眼惺忪地看他们:“和哥,嫂子哥,好久不见,你们饿不饿?”
哪有上来就问饿不饿的,而且也没有多久没见……话说唐未徊到底是怎么接受良好一个唐装男背后趴着一只恐龙的?!
骆弥生冲喻晓招招手,让他来自己身边坐着,和他小声交代了他俩要说话。
喻晓忙点点头,给自己嘴上拉拉链。
李和铮叹口气,也不扯有的没的了,开门见山:“你知道我失忆了吗?”
唐未徊真愣了下。
喻晓刚喝了口茶:“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奇怪,李和铮和骆弥生交换眼神,心理医生也皱着眉,冲他摇摇头。
唐未徊不是装的,他是真懵了。
李和铮继续问:“三年前的夏天,八月,你见过我没有?”
唐未徊很果断地摇头,皱起眉:“我知道你那段时间回国了,我正在项目里,一直没出门。你怎么?”
李和铮也皱起眉:“所以你也不知道保密协议的事,对吧?”
唐未徊停下洗茶的手:“……你在说什么我都不知道。”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被催眠了。”
“……真的不知道。需要发誓吗。”唐未徊上下审视他。这真是好大的事,什么失忆不失忆的。
李和铮真让他气笑了,神特么发誓,古板且幼稚:“你发誓我就信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就是在问你我要问的话。”
眼瞅着俩人杠起来了,骆弥生帮着喻晓擦干净洒出来的茶水,喻晓立刻努力举手。
唐未徊扫他一眼:“说。”
喻晓立刻突突突:“和哥你在说啥呀这是,给我听迷糊了都,我刚接下来的新戏就是一个失忆的男主,被催眠了,被人篡改了记忆。上午刚走完了保密协议,剧本我才刚看了几眼,你就说这个。”
闻言,三个人都扭头看他。
喻晓让看得一紧张,物理意义地急中生智了一下:“咋?那那那,要不我把剧本拿下来给你们看看?”
……你不是刚签了保密协议吗。
李和铮无奈地捋捋头发,要是那三人都能像他一样视保密如无物一般就好了,哪里还用得着费这劲。
得到唐未徊的点头,恐龙甩着尾巴大爪子噔噔蹬跑上楼,没两分钟,又噔噔噔跑下来,手里抓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唐未徊也从茶台后过来,来到李和铮旁边坐下。
喻晓蹲在茶几边上,尾巴拖地,打开了文件夹摊开在三个人面前:“你们看看,上头是保密协议,这个剧本我没细看,我经纪人给我讲……我想想。”
“哦,说是一个精神病医生,因为天天救人,结果被病人背刺的次数太多,开始报复社会,变成了一个疯子,有一天他突然又好起来了……哎反正后头的反转就是,他自己把自己催眠了,失忆了。我就演这个医生。”
李和铮无凭无据地心头猛跳,铁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喻晓。
谁被他这么看都吓一跳,喻晓被镇住,求助地看看糖糖,看看嫂子哥:“我,我说错话了?”
唐未徊摇摇头:“没事,还有什么?”
“还有……我没看呢,要不你们看看?我就知道男主还有一个死去多年的白月光,后来发现是他发疯的那一年给人失手推下楼的,不是自杀是他杀之类的。我还说这剧本咋过审的,但好像又反转了,好像是他的幻觉……”
骆弥生看李和铮。
……看出了他在头疼。
李和铮是在头疼,也在腿疼。
他在这种无凭无据的预感中感受到某种恐慌,这恐慌立刻转化为了最近常见的这种疼痛,而喻晓口中的剧本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某种指向。
让他在今天听到这个故事,冥冥之中,就是要让他意识到什么,这是命定的机缘,是一种……不能忽略的启发。
他拿起了那份喻晓签署过的保密协议的原件,开始翻看。
保密协议的抬头大同小异,条款根据事件本身变更,排布总不会有大差异。
骆弥生看他粗略翻了一遍后回到了第一页开始盯着,和他背书时一样,只是盯着,在试图用相似的图像开始勾起什么……心突突地跳起来。
李和铮不光是盯着保密协议,越来越痛的脑袋里,冷静地分析着现有的信息。
周泽辉的N瑟与避开他后的肺腑之言,白逐雪的紧张与顾左右而言他的搪塞,还有根本不接他电话玩儿起人间蒸发的刘冉茵。
完全与事实不相符的记忆,无数次的惊恐发作,零零散散的一段一段的梦,冒出来的陌生的念头,完全没有印象的特殊的报道视角。
骆弥生说三年前的那一面,不瘸的腿,第二道挛缩的疤痕。
草原上的战火,铁笼里的小熊,抱着他腿的胡安。
其实李和铮不止一次地自我怀疑过。
真的会有一种疾病击败他,让他痛苦到寸步难行,最终选择调转航向,逼得他选择走入一片安宁的生活?
在得知自己被催眠后,他又怀疑,真的能有人,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修改他的一段记忆,让他来到退休生活中,让他深受困扰?
他本该不信,可只是现实摆在面前,他腿疼到无以为继,再跑不起来,他真的惊恐剧烈发作,他真的在战火中饱受折磨,他真的忘了个一干二净,让他不得不去相信。
以至于在这种晕轮中,他们似乎一直忽略了某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没有人能在李和铮不知情的情况下催眠他,没有人有资格越过他去篡改他的过去。
眼前的保密协议逐渐模糊,逐渐飞远,相似的场景叠画而来。
李和铮按着额角,呼吸变得急促,放松了神经,任由那无数抓不住头角的画面向他砸来。
“我想,我们不用再找了。”李和铮闭上眼睛,在纷乱翻动的记忆碎片中,有一页纸,飘飘扬扬地落了地,“骆弥生。我知道保密协议的第四人是谁了。”
那一页纸上的内容闪动着,伴随着猛烈的剧痛,逐渐浮现在他眼前。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