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谁老公
得到明确结论的李和铮捂着剧痛中的脑袋, 几乎要从木沙发上滑下去,尚有一根理智的弦拉紧,试图从这状态中看清楚那保密协议上的条款。
而所谓的深度催眠像是一块黑色的大幕, 在他将要想起来时,脑中操纵大幕的手感受到了危机,刻不容缓地在他眼前拉上。
这甚至会触发某种机制,令他眼前模糊, 准备要强行给他关机。
骆弥生忙站起来,抱住他的脑袋,揉他的太阳穴, 拍他的背:“不想了,不想了阿和, 我们先不想了。剩下的交给我,我知道怎么做。”
李和铮也的确没招儿了。大脑是如此神奇的结构, 参不透也无法对抗,再想下去只会又不明不白地晕过去。
他感到愤怒。同时又因为记起了第四人是自己, 感到安全。
他不再尝试看清楚那页纸,任由它飞走了。剧烈的疼痛暂歇, 他脱力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一会儿的功夫出了一身冷汗。
骆弥生咬着嘴, 转身从茶几上抽纸巾给他擦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旁边那两口子目瞪口呆。
当然了物理意义上目瞪口呆的是喻晓, 唐未徊定定地看着他们,冰块儿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纯黑的瞳孔中满是探究与审视。
他知道便宜兄弟除了落了腿疾外心理也出毛病, 但他以为那是一种“常态化心理疾病”, 毕竟以他们每次见面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这怎么又是失忆又是催眠,生理反应还惨烈成这样……
李和铮缓过来点儿, 斜唐未徊一眼:“咋了。看你那少见多怪的样子。”
唐未徊:……
这也很难常见吧!
“那个,能说吗,和哥,”喻晓抠抠手,“你这个发作频繁吗,是被催眠后就有的吗?我是不应该学习一下,当做角色体验……哈哈这不赶巧了,能问吗?大概是什么感觉啊?”
骆弥生:……
太地狱了。这对吗。
这小演员还挺敬业。最近师德爆棚的李老师双手抱臂,仰靠在这讨人厌的硬沙发上,垂着眼,像给学生上课那样给他讲自己发作时的体感。
喻晓认真听完,唉声叹气地:“你说说这,这你不遭老鼻子罪了吗。”
这东北腔还是太吓人了,李和铮转脸看一直还在观察他的唐未徊:“晚饭你俩跟我们一起去吃吗?”
唐未徊一点头。
和便宜兄弟互相嫌弃是一回事,这显然是另一回事了。
骆弥生脑电波到了他的意思:“要约刘冉茵?”
“是啊。”李和铮靠着没动,从知道自己失忆那天起一直到知道保密协议的存在,他都只是有一腔自信,信自己能不靠外力地想起来。
现下,这件事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他手中。
行。失忆前的他没给现在的他挖坑,他自己也不给自己跌份儿,舒服了。
骆弥生拿手机,找到刘冉茵的微信对话框,拨电话过去,没接。
又按上语音条,递到李和铮嘴边。
李和铮语气里带着笑音:“领导,别玩儿失踪了。我作为保密协议的签署者,我不得享有知情权吗,您可怜可怜我,赏个脸,来吃顿饭成吗。”
发出去了,两人对视,都眼含笑意。
喻晓在一旁默默学习。原来按语音条这个动作都不用和哥亲手按,神了,要不说他是嫂子哥。
在等待装死中的刘冉茵左右脑互搏的功夫,骆弥生坐回喻晓旁边,喻晓凑过来,看他没拒绝看他手机,便看着。
看骆弥生先选了刘冉茵家和工作室地址折中的饭店,预定后,推送预订回执,附言邀约时间,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线上提前点菜。
而后又打开某奢侈品的官网,选购伴手礼,直接送到定好的包间里。
再打开某知名酒庄的线上商城,他带着的是白酒,请女士用餐还是配红酒好,选好了,也送过去。
喻晓看着,恨不得每个步骤都背会。
李和铮完全缓过来后终于不用委屈自己坐在这个木沙发上,拐着溜达几步舒展筋骨,回头看看那两人还凑一起的脑袋,啼笑皆非,看唐未徊:“他俩还处挺好?”
唐未徊也看看他们,看到喻晓满脸求知若渴地超小声地跟骆弥生叨叨什么听不清的,意味深长地收回眼神:“比我们处得好。”
“你委屈了?”
“你闭嘴吧。”
“凶谁呢?”
“你说呢。”
一把年纪的兄弟俩一秒钟不看着又杠起来,说小话的那两个赶紧住声。
喻晓反应超迅速,甩着尾巴弹射起来拽着唐未徊走:“我们快先去换衣服了糖糖你说我穿什么合适呀嫂子哥说那个姐姐是个外交官我都不敢说话了我不会给你丢脸吧……”
唐未徊被拽离交火现场,李和铮还是不想坐下,骆弥生站起来看他:“要问什么?”
“想起来,之前你说你和刘冉茵重新建联,是因为有什么机缘巧合?”李和铮没两步溜达累了,站着看他时一手叉腰上,微微驼背,与他平视。
“嗯,她老公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吧?”
“我咋可能知道,我连见过她都忘特么干净了。”李和铮嗤笑一声,旋即痞气地勾起嘴角,“我知道你老公是干什么的就了不起了。”
骆弥生没出息地脸上一热,顺着他的话:“我老公现在是大学老师,你认识他?”
李和铮调笑着:“昂。我们一个办公室的,那可是个认真负责的冤大头。”
骆弥生心口又满满当当的,眼瞅着唐未徊他们还不下来,在他嘴上咚了下,才继续说:“她老公原来是缉毒警察,转回痕检科了,现在升了。是你的病友,我给他做过催眠。”
“喔,”李和铮顺着联想,“这么说,就是她知道了有催眠这么个方法,所以才让我被催眠了。”
“很有可能。”骆弥生又咯噔了,这么说这事儿还是从他这里拐了个弯。
“来大夫,以你对我的了解判断一下。”李和铮搭住他的肩膀。
“我的判断和你一样,”骆弥生认真地和他对视,“是你主动提出来要催眠的。保密协议的条款应该并不全是你要遗忘的那件事件本身,还包括了对你、对一名公职战地记者,使用催眠术这种违反公序良俗的手段,需要保密。”
李和铮又满意了,点点头,眉眼舒展,笑得神采飞扬:“反正咱咬住这个点和她说吧,现在别扯那公不公序、良不良俗的,我已经知情,有问题我自己承担,总行了吧?”
骆弥生喉结上下滚动,“在别人家”和“他好迷人”反复打架,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再这样下去他们祸害的就不止是代驾了,咬着嘴唇忍住。
李和铮狎昵地笑着,状似刮目相看地上下扫视他,目光灼灼:“哟,我们老梅今儿个这么坚定一个原则不动摇?”
理智还是一败涂地,骆弥生把眼镜推上脑顶,捧着他的脸吻上去,被他带着转身,坐回到讨厌的硬沙发上,顺势正面跨坐到他身上,西裤跪出折痕。
李和铮心情好时侵略性十足,骆弥生被吻得气血翻涌,亲个嘴动静儿大得跟进正题了似的,李和铮扶在他背上的手把他的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揪出来,顺着下摆伸进去,摸上他绷起的背肌。
身后楼梯上响起两道交叠的脚步声,唐未徊日常穿该死的条便,走路没声音,今天明显换了皮鞋。
李和铮虽好奇,但坏心眼比好奇多,骆弥生着急地要躲了,他非按住他的背,不让他撤开。
喻晓先看见这俩人在干嘛,登时很讲礼貌地拽着唐未徊往拐角处撤,唐未徊毫不顾忌,修长金贵的手反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淡定地继续走下来。
“用给你们借个房间吗。”他站在沙发边上问。
“不用,谢谢。”骆弥生晕头转向地终于撤了,退着蹦开,把眼镜拉下来戴好,瞬间面色如常了,“借一下卫生间就行,我给他弄一下头发。”
“又弄?又不是没见过她,弄什么弄。”李和铮翻个白眼。
开完大会的第二天他终于成功地去剪头发,但也就修剪了一点点发尾,骆弥生全程盯着那个托尼指挥,搞得那托尼吓得根本不敢下剪子,生怕剪多了要赔钱,光给他推短了鬓角,让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一头驴。
……虽然这个学名好像是叫莫西干。反正肉眼看着有点野。
李和铮自问一世英名毁完了,着实想不到自己能在剪头发这种破事上失去人权,但要因为这个在理发店里跟人争起来太没必要,索性随他去。
只在看到骆弥生付钱付了四位数后骂了两句,说动动指头剪掉点毛毛就值这么多钱,你真是有钱烧的,你既然有这么多想法你来剪好了,还让人家忙活什么?
骆弥生:叮——
遂趁他先出去点烟,买了一套剪发套装,顺进后备箱,没让他看见。
总之即将成为私人托尼的造型师的造型瘾又犯了,自己的衬衫也得重新扎,拉着人起身。
喻晓给他们指了卫生间,并说里面有他的全套化妆品,随便用。
李和铮懒洋洋地被拽着走,扫一眼唐未徊,唐装男今天真换了衬衫西裤,清冷禁欲风,一百年没见过的扮相,配上他着色度极高的黑头发黑眼睛白皮肤,一抬眼便冷得要死。
对比之下,突然又觉得他穿唐装顺眼点,至少在装隐世出尘的大仙儿。
李和铮冲他啧啧摇头。
唐未徊:……
喻晓再一次见识到了兄弟俩的幼稚,挠挠头,嘿嘿笑。
这下他们仨都穿着衬衫西裤,本来这只是骆弥生的习惯性着装,那俩一凑热闹,顿时正式得跟什么似的。
进了卫生间的李和铮看看镜中的自己,只有他,穿着出门前随便捞的黑色连帽短袖,阔腿裤,马上九月了脚上还是那双花里胡哨的拖鞋,有一种在装嫩的松弛感。
“今天是美高风。”造型师如是说,从喻晓的化妆包里变出一根电卷棒。
李和铮撇撇嘴:“还美高呢,哥们儿高中毕业几百年了,这白头发是白长的?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他本来就有点不明显的自来卷,骆弥生这么一卷,又一卷,他脑顶上的头发直接变成泰迪熊毛,只一眼他就受不了了:“我艹,得了得了,赶紧走人吧。”
造型师本人满意得要命,果然只要轻轻一下,那点雅利安人的血统顿时发挥作用,怎么会有这么帅的混血儿,欣赏了会儿,又捧住他的脸亲了两口,才整理自己的衣服。
李和铮有时候真觉得骆大夫这人挺神的,对谁都清醒理智,对着他总能一本正经地搞些个没边际的事,做得特认真。刚才还因为保密协议的第四人是他崩溃得要死,现在整完有的没的,又好起来了。
出了卫生间,看到站唐未徊边上的喻晓又已经全副武装成了阿拉伯人,因为要见外交官了,站得笔直,严阵以待,比起自己身后这个更不着边际,顿时释然了。
他们哥儿俩可能命里该。
临出门前,左右脑互搏出结果的刘冉茵终于结束了漫长的装死,给骆弥生回了消息,说准时到,带我老公去。
骆弥生心想我也带我老公去,嘿嘿。
喻晓也很高兴,和哥开车,糖糖坐副驾,他和嫂子哥坐后排,这是他第一次跟他老公出门见他的社交关系网里的重要人物,有一种终于被认可了的感觉,乐得翘尾巴。
李和铮单手把着方向盘,扫一眼身旁系好安全带后便开始坐禅的神经病兄弟,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凑在不知道咬什么耳朵的两个神经病,想自己也是,正经确诊的精神病患者,现在他要拉着这一车有毛病的人一起去揭一个有毛病的过去。
人间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人生的航向从来都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来吧,都来吧。李和铮想着,让我看看这条路究竟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他踩下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