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真心话大冒险(二)
杨可羊眼尖,一眼抓到章斐按在手底下的牌,幸灾乐祸道:“第二局就轮到我们章斐了啊,真不是节目效果,老天都眷顾你,梅花A呢,梅花A是谁?”
他给姚祐明递去了一个眼色,意思是只玩真心话大冒险太掉价了。
杨祐明耸耸肩,反而示意他往自己右边看。就在章斐身边,一只手臂伸了出来,将牌放到桌面上。
裴疏雨:“我是梅花A。”
沙发内一静,紧接着传出前所未有的微妙哄声。
定卡座时徐钧和Niki还怕裴疏雨不想来这种场合,更年轻点儿时他还能有那份精力陪店里的纹身师们续第二摊,但随着Existenz在ins上越来越火,预约裴疏雨的客人也越来越多,有时两个赶飞机的客人撞在一起,其他人都怕裴疏雨在通宵工作中过劳死。
手头的事儿一多,对玩乐也没什么兴趣了,却没想到他会答应重新来last call玩,还奇迹般地和章斐一块儿被国王选中了。
谁不想听裴疏雨说真心话?
Niki殷切地给姚祐明的酒杯满上:“姚公公做得好啊,在场最帅的两个都给你抽到了,当赏!”
“话还能再说得好听点儿吗?明明是在场最帅三人的其中之二......”
两张牌叠在一起,章斐愣愣地盯着看。
方才还想着绝对不会抽中自己,现在倒好了,不仅抽到了还把裴疏雨也一块儿搭了进去。
余光放去,裴疏雨脸色仍是淡淡,似乎并没有感到不悦,他率先喝了一杯酒当作表率。
“就真心话行吗?轮流问对方一个问题,玩五局,不想说的人也可以不说,喝酒就好。”
说着,他转过头,冲章斐露出一个很含糊的微笑。
“怎么样,玩儿吗?”
那笑像一种纵容,玩没问题,不玩也可以,但章斐酒意刚刚上脑,心里始终被一杯热水瓶滚着、烫着,从这个笑里品出几分挑衅的意思。
他坐直身体,却没敢去看裴疏雨的眼睛。
“玩啊,为什么不玩。哥,我先开始,行吗?”
“随你。”
周围人挤过来听,章斐咽了口唾沫,又深呼吸,选择了一个比较常见又温和的问题:“哥,你交过几个男朋友?”
姚祐明吹了声口哨。
“五个。”
“什么!”
章斐震惊了,据他这段时间观察下来,裴疏雨的日常生活相当规律,工作、睡觉、吃饭、遛狗,白天如同机械般运作,晚上回家后虽然不知道会干些什么,但也不会有太多空闲时间。
原以为除了蒋书衍,大概只会有一两个前男友,没想到裴疏雨居然谈过五次恋爱?
蒋书衍是那种看着像天鹅似的,干净高傲的男人,难不成其余四个前男友也长这样?
章斐低下头又抬起头,反反复复,温水瓶成了带盐酸的毒药,酸意和麻意侵蚀心脏,他忍不住又问:“哥你干嘛谈那么多男朋友?”
“这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不作数。”
裴疏雨半边脸藏进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轮到我问了,章斐,你和你女朋友上过床吗?”
噗——Niki嘴里的酒险些喷出来,她偷偷环顾一圈,其他人的脸上也一片空白,裴疏雨什么时候对别人问过这种问题?
章斐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握紧手里的酒杯,裴疏雨往下瞥了眼,示意他答不上就喝酒,节奏全掌握在他手里。
章斐消化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裴疏雨觉得他不会回答,他偏要反着来。于是将酒杯放下,回答:“没有,从来没上过床。”
“哎哟我老天啊,章非文你这么大岁数还是个处男啊。”
杨可羊贱笑:“不是吧,真没隐瞒什么?玩真心话大冒险不说真心话,出去可是会被雷劈的啊。”
“没有就是没有,我的恋爱观很保守的,不支持婚前性行为,你懂吗,高洁的品性......”
“处男的品性。”
“你滚开点,到我这个年纪处男是珍稀物种,你求不来。”
众人笑,裴疏雨也笑了,干嘛要这样笑?章斐用手背碰了碰脸,皮肤上仍旧烫得吓人,好像他的回答让对方很满意似的,在夸奖自己是个good boy。
“轮到我了啊,哥你的理想型是哪种人?”
这回裴疏雨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长得高,皮肤白,说话比较温柔那种?”
靠,我就知道!章斐咬牙。
“下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和同性谈恋爱?”
裴疏雨问完,章斐的眼神瞬间游移起来,裴疏雨看着他抓了抓头发,又翘起腿,一副四肢无处安放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方才还像被抢了骨头的大狗似的龇牙,现在肚子腿被拍两下就没招了。
章斐憋了半天,拿起桌上酒杯猛灌。
“我喝酒。”
嘘声一片,杨可羊肘了肘他,不满地嚷嚷:“章斐你行不行啊?”
章斐没理他,紧跟着问出已经藏了许久的问题:“如果...我说如果,哥你给我纹身,图案和部位随便你挑的话,你会在哪个部位纹?”
这问的什么话,你应该问哥你在床上喜欢什么姿势,杨可羊不依不饶地给章斐下咒,章斐一个字儿没听进去,有些紧张地咬着杯口。
这个问题裴疏雨像早就有了答案似的,想都没想就开口:“后背吧,脊骨上。”
脊骨上?
“为什么?”
“这算你的第三个问题了,因为你背部肌肉很漂亮,屁股也很翘,纹到尾椎骨的话纹身会很好看。”
“......”
章斐无意识地张了张嘴,这算什么评价,他的屁股很翘?
姚祐明一听这话,起哄要章斐衣服脱了比比谁的背肌更漂亮,那么多人看着,再推脱就是玩不开,看看上半身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章斐转过身把上衣脱了,又光速穿回去,只留下一个肉色的残影。
“我靠,什么都没看到啊?”姚祐明大叫。
“看我肌肉要收钱的。”
“疏雨哥还有三个问题吧?抓住机会啊。”杨六月说。
裴疏雨没说话,缓缓转了转酒杯里的冰块,叮当,边缘相撞,章斐的心高高提起,总觉得气氛有些剑拔弩张起来,可到最后他只是把机会让给了章斐。
“你先问吧,下一个问题我还要再想想。”
“那好,我把剩下两个问题都问了,哥,你接下来有继续谈恋爱的打算吗?会介意和身边的人谈吗?”
方才来过裴疏雨身边的一男一女闻言纷纷将目光投过来。
章斐不知道在跟谁较什么劲儿,其实裴疏雨谈不谈恋爱,和谁谈恋爱与他有什么关系?
无论是谁,那个人都不会是自己,可能是一个和理想型不大相符的男人,也可能是下一个“蒋书衍”,但是......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
这个大胆的想法让章斐吓了一跳,酒精逐渐麻痹了视线,嗡鸣声里裴疏雨缓缓启唇:“可能不会再谈了,没法谈......我喝酒吧。”
他仰头喉头滚动的那刻章斐也僵住了,但接下来对方抛过来的问题让章斐更加动弹不得。
“章斐,你是异性恋还是同性恋?”
卡座里不知何时变得静悄悄一片,这场真心话大冒险像变成了两个男人之间幼稚的较量。
徐钧从手机上抬起头,忍不住看了裴疏雨一眼,他今天喝得也不少了,只是酒意不上脸。
越喝越清醒,说的大概就是这种人,反观章斐,大概已经醉得不清了,绯色从脸染到脖子,他们都执拗地看着彼此,像是在找寻什么答案,但徐钧宁愿这是自己的错觉。
他和裴疏雨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知道他许多秘密,和裴疏雨谈恋爱,受到伤害的往往是两个人,只能以两败俱伤的悲惨结局收场。
“......”
为什么又问了这个问题?裴疏雨难道在怀疑什么吗?章斐心如乱麻,连他自己都回答不上来的问题,要怎么说出口。他败下阵来,率先偏过脸,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喝酒。”
接下来那两个问题的印象章斐有些模糊,裴疏雨像是因为方才那杯酒,彻底放过了他,只问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章斐迷迷糊糊地答了,一场真心话大冒险就这样结束。
待新的一局国王游戏重新开始后,章斐才勉强抽过神,如果刚刚那个问题他回答了,会变得怎么样?
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在游戏里能通向两个完全不同结局的选项,但他知道,无论选哪个,都不会因此改变他与裴疏雨的关系。
心情忽而变得郁闷起来,好在接下来几轮他既没有当上国王也没有抽到指令,只一口一口地咽下愈发冰冷的酒液。
裴疏雨中途倒是被抽到过和一个陌生面孔的男生拥抱,男生性向笔直,但个子矮,小鸟似的依偎在裴疏雨怀里,末了又问他身上喷的是什么香水,怎么这么香。
当然是勾引人的香水。
章斐吊儿郎当地岔开腿坐着,时刻关注着身边那人的动向,如果你能进纹身店二楼的休息室,闻到那一屋子香味,就知道那是哪里了,那儿是裴疏雨的蜘蛛洞,会吃人的。
接下来又玩了几局已经没人记得清了,时针逐渐走向10之后,酒吧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卡座的气氛也越推越高,一个又一个空啤酒瓶堆进桌脚,里面起码有三分之一是章斐喝完的。
他从来没一次性喝过这么多酒,渐渐得连对面的人在说什么都听不清。
只见Niki抱着杨六月做了五个深蹲,杨可羊被迫和姚祐明嘴对嘴亲了一口,两个人面色都青青紫紫,说要去卫生间吐。
一个女孩和一个男孩玩了Pokey游戏,徐钧拿着白开水去邻座搭讪,结果被那女孩的男朋友撞了个正着,两人差点打起来。
都乱了。
章斐晕头转向,只能紧紧贴着裴疏雨,用男人的体温来支撑自己。只闭眼数息,耳边却安静下来,一个声音拔高了重复问道:“方块Q,方块Q是谁,谁抽到方块Q了?”
方块Q。
章斐猛地惊醒了,翻开自己的牌,怎么又轮到自己了?
我是方块Q,章斐坐起身环顾,一圈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杨可羊假模假样地清咳两声:“又轮到你俩了啊,今天怎么回事,丘比特也喝醉了箭射偏了......啊!杨六月你又掐我!”
杨六月:“行了,赶紧亲一口结束吧。”
章斐还没来得及咀嚼这句话里的含义,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巴,完全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属于裴疏雨的味道骤然侵入领域,章斐被迫扭过头与裴疏雨对视时,嘴里还在念叨着和谁?做什么指令?
裴疏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嘴唇被酒液浸得异常红润,章斐僵硬地挪动眼珠,将目光放到那三颗小痣上,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裴疏雨是蓝颜祸水,长了一副薄情的面孔。
章斐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望着哪个男人的脸出神,男人不都是一个样儿吗?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可为什么裴疏雨的五官能这么清晰,眼里也蒙了层雾,要将章斐紧紧捆住。
现在他终于知道和谁,做什么指令了。
你在想什么呢?
裴疏雨轻声问,微微侧过脸,好似要找个妥帖的角度吻上来。
吐息间全是酒香和炙热的呼吸,指间下颌微微颤抖着,裴疏雨抬起眼,撞进一双不经意流露出茫然的眼里,震得他心尖一颤。
就顶着这样的脸,章斐,你还能说自己是异性恋吗?
裴疏雨胸口堵得发慌,他咬住嘴唇,疼痛让脑子逐渐清醒起来,继续向前靠近。
暧昧气氛能控制人的激素、脑神经,营造出彼此在意的假象,被这样的陷阱网住,章斐的天平无法抑制地向面前的男人倾斜,却又被一层看不清的东西挡了回去,那层未知物横亘在裴疏雨周围,不容许人越线。
一人沉迷,一人清醒。
最终,嘴唇上没有落下想象中的热意,裴疏雨掰过章斐的脸,改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浅尝即止。
啵,唇肉与皮肤分离,微响,裴疏雨很快往后退,和章斐重新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拿过酒杯灌下。
“就亲脸吧,我喝酒。”
“哥你耍赖啊,亲脸和亲嘴能一样吗?刚刚对着姚祐明那张脸我都亲下去了!”
“你以为我很想和你亲吗,不对,你就是觊觎我的肉体吧,不然你干嘛要硬亲不喝酒,噫,杨可羊,我警告你......”
“姚祐明你神经病啊!”
裴疏雨转过头后便没再看章斐,自顾自喝酒。
章斐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良久才摸了摸被亲过的左脸,温的,热的,被这个亲吻一同带走的,还有章斐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
【作者有话说】
吸管被彻底掰弯了(指指点点)
谁干的,可恶的猫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