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河岸边,祈神明
宁岚芷多喝了酒, 加之弟弟一直昏迷不醒,整个人着实没什么睡意。
眺望着遥远的河道,他打算下去走走。
肖少卿对他还算客气, 道:“那边已经是咱们的地盘了,不用担心晚上有夜袭。”
宁岚芷从来都并非胆小怕事的性子, 他心里憋闷,便对肖少卿挥挥手, 朝着远离中军大帐的地方走去。
走到近处,宁岚芷才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些矮小的民房。
民房外还有些院子,看样子是养牲畜用的。
他欲打算继续朝前走,却被听到门外动静的老妪给拦住了。
宁岚芷有些不解,便问有何事。
老妪指了指河岸边的一个背影。
月亮很圆, 也很亮堂,但草原实在是太大了,月亮的清辉没能洒满每一处角落,宁岚芷定睛看了半天, 才发现那是个跪在河岸边的人。
老妪和他的语言略有不通, 便给他一直比划——
宁岚芷懂了:“您的意思是, 在满月之夜对着月神祷告,可以愿望成真?”
老妪点了点头。
宁岚芷虽然不信, 但却很尊重对方的信仰, 他本以为那个人是这里的百姓,没想到酒醒了一大半后,那个人祷告结束往回走,宁岚芷这才发现, 那个祷告的人居然是谢景行。
他的酒登时就全醒了。
但谢景行没看他,那是一种全然的漠视, 好像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宁岚芷这才想到肖少卿方才的话——“每日里谢景行就只出去一小会儿,有时候是商议军事,有时候会亲自给他烧水煎药,还有时候就听当地人说的一些奇怪召唤神灵的方法,总之,为了能唤醒小熙,他确实什么办法都试了试。”
想必这次就是谢景行在对上天祷告吧。
宁岚芷继续走向河边,才发现这石头上的水渍还没完全干掉。
他大概认了认,上面是十五个大字——
【愿以吾之命,换宁熙时余生健康长寿】
宁岚芷喉头一哽,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
宁熙时是在大哥到来的三天后转醒的,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发生了什么,他却记不大清,只隐约记得有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他而坐,手里拿着一支笔,一直在写什么。
他想上去看一眼,那个人却很快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看到是他,明显大惊失色。
宁熙时更觉得怪异,他只是刚高考完的普通学生而已,又不是洪水猛兽,怎么能把人吓成这样。
于是他又朝前走了一步,这人匆忙要藏起桌上他正在写的东西,可一不小心却打翻了案台上的烛火。
宁熙时总算知道自己觉得怪异的点在哪里了。
这人怎么穿着古装,感觉好像是在拍古装戏一样。
而且还很敬业的用毛笔写字,这在现代社会着实不大常见。
而且桌上也没有台灯或者其他顶灯,用的是那种青铜烛台,迎面而来给人一种古朴的气质。
好歹这是着火了,旁边又都是木头做的桌椅板凳,宁熙时打算当个好人,前去帮忙灭火。
那人见宁熙时走近,连着火的书籍都顾不上,居然直接撒开脚丫子跑了。
宁熙时:“?”
就在他把书捏到手中的一瞬间,他醒了过来。
……啊,原来是梦。
·
宁少爷醒了,但谁都不认识,还说这地方太破了,要回家。
宁岚芷自然是无比欣喜,用一万分耐心去给宁熙时讲述他到底是谁,自己又是他的谁,家里还有几口人云云。
只有谢景行站在床尾处,看着眉目又鲜活起来的宁熙时,感觉心里被酸楚填的满满当当。
宁熙时听得云里雾里,而且头又很疼,便推脱说自己累了:“我得睡觉了。”
宁岚芷照顾他睡下,虽然弟弟失忆了,但脾性还是一模一样的,他心下着实欢喜,就打算跟谢景行请辞:“既然熙时已经醒了,这里环境着实简陋,不适合养病,我打算带他回京城好生治疗,恢复记忆应该指日可待。”
谢景行刚因为宁熙时的苏醒而高兴到震颤,宁熙时那陌生又警惕的目光就给他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此刻一切情绪积压在喉头,闻言更是双目赤红。
宁岚芷似乎知道他的想法,道:“时局不饶人,将军。”
跟聪明人说话从来不需要解释太多,仅仅这么一句话,谢景行就能自行判断是非。
——时局,如今皇帝已经明显对他警惕起来,甚至可以说是防备,把宁熙时召回去,送还给礼部尚书家里,无非就是还想继续拉拢清流之辈。
倘若谢景行扣着人不放,无异于给尚书一家扣上谋逆的帽子,那简直就是把尚书府一家往死路上逼。
要是谢景行真疯了确实可以这么做。
但宁熙时清醒后绝对不会原谅他。
谢景行闭了闭眼,只是道:“三日后,你们出发。”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三日,只能有我陪着他。”
宁岚芷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破釜沉舟一般的谢景行,只好妥协:“好。”
中军大帐里再次只剩下宁熙时和谢景行。
宁熙时其实是在装睡,头疼是真头疼,但睡觉确是睡不着的,而且方才那个梦着实诡异,他还有点害怕,不想一睡觉还继续做这个梦。
听到有出门的脚步声,宁熙时以为人都出去了,将蒙在头上的被子扯下来,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显露出来。
不巧,正撞上谢景行的目光。
宁熙时有点尴尬:“……”
谢景行站在原地,努力用自己最温和的声音开口:“我是你的妻子。”
宁熙时一愣,就听到谢景行继续说:“所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们可以像彼此袒露所有方面的自己。”
如果这会儿有网,宁熙时一定会在论坛发帖——
【求助,一觉醒来有个很帅的帅哥说他是我老婆怎么办?备注,我是直的。】
【附加备注:我也不知道我是直的还是其他,没谈过恋爱。但这个帅哥有点帅啊!】
可惜这里只有一个躺在床榻上的他和站在床尾的帅哥。
宁熙时原本还猜测这是什么大型真人秀的整蛊节目,可是刚才那个自称他哥哥的人跟他讲话时,他试着揪了揪自己的头发——长的,长发及腰,全是真发。
哪个古装真人秀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反科学了。
所以,假如真的是穿越的话,他做的那个梦到底是什么,那本书写得是什么呢?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何一见到他就吓得仓皇而逃?
宁熙时直觉那个梦和这一切都有联系,可是现阶段他才刚穿越过来,还是先跟周围人熟悉熟悉,了解一下自己处境比较好。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因为长时间没开口,声音很小,谢景行便凑近了他一些,蹲在窗边,是一个绝对卑微的俯首姿态。
宁熙时觉得这个角度的帅哥格外动人,但见对方一直这么蹲着应该会挺累,于是朝里挪了挪,问:“既然咱们是夫,要不你上来说?”
谢景行眼睛睁大,还没等他袒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便很快反应过来,道:“我还没沐浴。”
宁熙时老脸一红:“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景行道:“我自然知道,你才刚醒,我也不好让你劳累。我的意思是沐浴更衣了再去床踏上休息。”
不好让他劳累是什么意思!
宁熙时心想自己不过是才高考完的准大学生而已!
一穿越就这么刺激吗?
中军大帐的环境实在简陋,连个屏风都没有,于是宁熙时就看着谢景行在他面前褪去衣裳,迈开长腿进入浴桶。
嗯,往常谢景行洗澡都是找一户人家,在院子里随便冲一冲,这次为何这样,也只有谢将军自己知道。
宁熙时以为自己看得很悄无声息,其实谢景行完全都能感知到。
他以前不屑于用此等手段,但不代表他不知道。
眼下这方法看起来颇有些作用。
等回到床榻上,跟宁熙时并排躺在一起,谢景行就感觉到了宁熙时有了些许反应。
他侧着身子,一双深情眼看着宁熙时,道:“大夫早上说你身体暂时无恙,上月喝了那么多补品,有反应是正常的事情。”
他这么说,倒是能让宁熙时免于尴尬。
宁熙时也想控制啊,但根本控制不住。他支吾道:“哦哦,补太多了。”
谢景行“嗯”了一声,然后继续问:“那我帮你?”
宁熙时一愣,连忙要摇头,就听到谢景行道:“我们已经成了亲,为你做这些,是我的职责。”
宁熙时瞬间以为自己穿越的不仅是古代,还是什么有着明显身份等级划分的原始社会。
但他的三观告诉他这是不对的,还想要继续摇头,可谢景行已经跪坐起身,将头埋了下去。
昏迷这一个月来,宁少爷的衣裳都是谢将军亲自更换的,对一切系带暗扣都无比熟悉,宁熙时尚且来不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就好像被什么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住。
年纪轻轻又滋补过剩的大学生哪里见识过这种阵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只能轻轻按在谢景行的脑后。
这个动作仿佛是给了他嘉奖,于是他更加卖力起来。
直到谢景行起身,用指腹在唇角轻轻抹去一点痕迹,两人才正式进入聊天环节。
宁熙时这会儿已经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忘在脑后了,很震惊的问:“你不……吐……吗?”
谢景行面颊也有些发红,道:“这里没有杯盏。”
宁熙时已经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顺着点头,他小声问:“也是……那,那你需要我帮、帮你吗?”
谢景行一愣,失笑:“不要,我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