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亲吻
月色如水,铺满了整个庭院。
夜风从窗棂间吹进来,烛光摇曳,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微声音,宫人们都在门口守着。
褚绥的目光穿过窗台,落在东院那棵梅树上,看着那盏在夜风中晃动的琉璃灯,思绪飘得很远。
他手里的书卷,已经许久没有翻动过了。
听到福安的话,褚绥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今日在福满来茶楼里的那一幕。
“你为何不愿?贤妃是魏国公独女,温家深得父皇信任,她在宫中多年,与荔贵妃分庭抗礼,在朝中也有自己的人脉,你若娶了婉宁,日后在朝堂上,也算多了一份倚仗。”
“臣祖祖辈辈世代从军,直属于陛下。殿下所说的‘助力’,于臣而言都不重要,殿下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就算如此,娶婉宁对你而言百利无一害,你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了,也该将此事提上日程。”
“殿下。”商阙打断他的话,死死地盯着他那张脸,一字一句地开口:“臣已有心仪之人,恐怕不能如殿下所愿。”
他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心头,褚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两人不欢而散。
褚绥想起商阙离去时,那张失望的脸,一股酸涩的味道在心底里蔓延,堵着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认识商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商阙在他面前发脾气。
看着商阙微红的眼眶,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
只是每当他想起,商阙前世夜里总喜欢坐在他水晶棺旁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夜,他的胸口闷得发疼。
“殿下,侯爷迟早都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福安公公端着安神汤,小心翼翼地放到桌案上,轻声劝道:“时间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张太医特意交代过,您不能太过忧思,这安神汤刚好入口,殿下趁热喝了吧。”
褚绥没有说话,端起碗,喝了一口。
明明安神药没什么味道,可他却觉得舌尖发苦。
他皱着眉,咽了下去,把空碗放回桌案上。
“你下去吧。”
“是。”
福安把被褥重新整理了下,便退了出去,守在殿外。
殿内的烛火彻夜不熄。
他躺在床榻辗转难眠,每一次闭上眼,商阙那双失望的眼睛就会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夜深了,整座皇宫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一道黑影掠过屋顶,足尖轻踩着瓦片,身姿矫健,融入夜色。
他穿着玄色的夜行衣,没有带任何武器,闲散得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游走。
他在屋顶潜伏了许久,目光扫过院中巡逻的侍卫,算计着他们每次交汇的时间,找到唯一的缝隙,从屋脊上滑下,潜入了东宫。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响?”
那人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都丑时了,哪还有什么人。”
“也是,谁敢擅闯东宫,这不是找死吗?”
“走吧走吧,继续巡下一处了。”
商阙藏在墙角的阴影处,东宫的守备比他上次来时更加森严,回廊下添了暗哨,墙角埋了绊绳,连陷阱都挖多了几个。
他几乎是贴着墙根行走,绕过长廊,避开了一队巡逻的侍卫,闪进了偏殿。
寝殿门口处,一个小太监正歪着脑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商阙点了他的睡穴,从偏殿的窗户翻了进去,他轻轻推开门,再无声地合上。
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缓缓游移,他穿过帷幔,来到床边坐下,他的动作极轻,并没有惊醒榻上沉睡的人。
商阙坐在床沿,低头看着太子安安静静的睡颜,看了很久,想要触碰一下那张脸,手指悬在半空中,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殿内安静极了,除了灯芯燃烧的声音以外,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商阙替他掖了掖被子,刚想要离开,榻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声。
“嗯……”
那声音像是梦中无意识的嘤咛,商阙目光再次落在褚绥的脸上,借着烛光打量着他的侧脸,却发现殿下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心紧紧蹙着,遍布愁绪。
“殿下?”商阙俯下身子,轻轻喊着他的名字:“殿下,醒醒。”
“唔。”褚绥闷哼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紧抿着唇,额角渗出一层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商阙见他深陷梦魇之中,不敢强行把他叫醒,将他抱起来,用力拥住了他。
“臣在这里,殿下不要害怕。”
商阙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温柔又低沉,褚绥怔了怔,还以为自己已经梦醒了,直至他看见商阙坐在他的水晶棺旁,独自沉闷地喝着酒。
烛火长明,昼夜不熄。
明明只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是六十多岁的模样,满头白发,面容枯槁,那双锐利又带着戾气的双眼,如今像一潭死水。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再也看不见了。
褚绥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从傍晚坐到深夜,直至天明,他的心脏像被人用手狠狠捏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殿下?”
熟悉的声音涌入耳朵,褚绥猛地惊醒过来,刺目的烛光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掀起眼皮。
入目的脸与梦境中那张苍老、布满皱纹的脸截然不同,那是一张年轻又带有朝气的脸,也没有满头白发,几缕青丝垂落在肩头,乌黑如墨。
此时此刻,他那双眼睛充满了担忧。
“殿下做噩梦了?”
褚绥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落在商阙的脸上,那样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商阙僵硬地不敢乱动,自从他十七岁那年离开殿下身边之后,殿下生他的气,就再也没有主动跟他亲近过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褚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还未完全清醒的慵懒。
“臣……”商阙还抱着他的身子不舍得松开,含糊地说了句:“臣只是路过的。”
褚绥收回手,才恍然惊觉他们此时的姿势是不是太过亲密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炙热的呼吸。
“夜闯东宫,威远侯好大的胆子。”褚绥推了推他的肩膀,沉着脸,“你以为孤不敢治你的罪吗?”
“殿下真的舍得让臣娶公主吗?”商阙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褚绥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能从商阙的怀里挣脱开来,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嗤笑一声:“你这是什么话?你要娶妻,与孤有何干系?孤为何不舍得?”
商阙盯着他那淡粉色的薄唇,眼底的光暗了暗,揽着褚绥的手忽然用力,他不再克制,低下头,吻住了那双朝思暮想的唇。
褚绥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在那里,连挣扎都忘记了。
温热的唇覆在他的唇上,呼吸交错,滚烫的气息袭来,他恍地回过神来,双手抵在商阙的胸膛上,唇齿间的话语模糊不清:“你,商阙,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商阙的舌尖便顺着他微张的唇缝滑了进去。
“唔。”
商阙欺身而上,长驱直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吻得又急又凶。
褚绥的呼吸被彻底夺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过了很久,商阙才放开了他,趁着他在喘气的时候,一遍遍舔舐着他唇上的水渍。
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错乱的呼吸声。
“滚、滚开!”褚绥红着眼眶,嘴唇被吻得发肿,气了半天才憋出这几个字。
商阙腾出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凌乱的发丝,随后落在他的脸上,指尖轻颤,从他的额角滑到眉骨,最后落在那张微抿的薄唇上。
“殿下为何要将臣推给别人?”
看着褚绥恼怒又害羞的目光,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委屈:“殿下当真不知道臣的心意吗?”
褚绥没有说话,只是生气地咬住了商阙的手指。
如果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或许他并不知道商阙对他的这份情意。
是商阙陪在他水晶棺旁,熬过一个个漫漫长夜,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想要留在自己身边。
褚绥怎会不知道他是抱着什么心思接近自己?
可他没想过,商阙竟如此大胆,擅闯东宫,潜入他的寝殿,甚至……
他,他怎么敢的?
褚绥的耳尖烧得通红,双手还在用力攥着他的衣襟。
商阙没有抽回手,任由他咬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殿下若是生气,那就咬到殿下消气为止。”
听到这句话,褚绥连忙松开了嘴,还“呸”了一声。
商阙捏着他的下巴,无视他的挣扎,再次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
夜风徐徐,床幔轻轻晃动。
商阙想要再次探入他口腔时,下唇瓣被狠狠咬了一口,一股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唇舌之间。
趁他怔愣的这一瞬,褚绥猛地偏过头,躲开他的吻,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只是他此时绵软无力,那巴掌落在商阙脸上,力道并不重,在商阙看来,殿下不过是在跟他撒娇罢了,他握着殿下的手,吻了一下他的手心。
感觉到手心里的湿润,褚绥错愕地看了他一眼,慌乱地想要收回手。
“疯子!”
商阙看着他那张通红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唇边浮现起一抹餍足的笑容,他没有松手,反而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些,用嘴唇轻轻蹭了蹭那片被他吻过的掌心。
“臣早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