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高中肄业不是文盲!
赵屿太紧张了,他一次次地撒谎,可无论撒谎多少次依旧会紧张。他忍不住攥紧被子,针管里血向上倒流了些。
顾寒声发现后拉开他的手,轻轻撬开他攥紧的手指:“我知道都是陈莉让你做的。过去的事情可以算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我还要问你一句,你对我的感情是哪种感情?”
赵屿一哽,没想到现在要直面这个问题,但他反应很快,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喜欢。”
说完,他就因为这无耻的回答而脸上发烫,巧的是这表情和害羞很像,倒能帮着他瞒天过海。
顾寒声没有全然相信他,利益纠葛浮出水面后,感情就不再如过去那样纯粹,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这份喜欢的真假。
但顾寒声也没有泼他冷水,而是暂且接受了这个回答。不管结果是否完美,总之他们之间的关系短暂僵化后破冰了。
顾寒声原本就在开会,这会儿接了个电话又走到阳台上继续线上会议,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让人听不真切。“陈希同”醒了,他大可以直接回公司,但他还放心不下。
赵屿翻了个身,背对着阳台,看着墙边的柜子发呆。一醒来就要立刻应付顾寒声,但他还没有从被困电梯的恐惧里彻底缓过来。
他有轻度幽闭恐惧症,这都拜他爸赵连峰所赐。赵连峰每次喝多了就会乱发脾气,那次他不过还了句嘴,就被塞进行李箱关了整整一夜。行李箱里逼仄漆黑,手脚无法舒展,只有少量空气从缝隙里漏进来,让人有种被活埋的错觉。
为了出来,他一遍又一遍地向赵连峰认错,到最后嗓子痛得撕裂一般,后面几天更是连话都说不出。自那以后他就对狭小密闭的空间感到恐惧,这些年始终没有克服。
天渐渐黑了,顾寒声的会议终于结束,末了给物流部打去电话:“王晓晨,那批货的进度怎么样了?”
“顾总,货已经全部检查过了,没问题的话今晚就能全部装好,剩下就是海关那边可能要等上几天。”
“辛苦了,这批货很重要,而且时间很紧,你务必全程把关,不能出错。”
“收到。”
挂了电话,顾寒声走进病房,看见床上的人睡着了,正要出门订个晚餐,突然听见他的梦呓。
“放我出去……”
赵屿深陷噩梦中,满头冷汗,身体蜷缩成不自然的姿态,显得极为恐惧。
顾寒声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喊道:“希同,醒醒。”
赵屿猛然惊醒,见屋里昏暗幽黑,顿时神经质地从床上爬起来猛地打开床头灯,警惕地退到床角看着面前的人。
看清顾寒声脸的瞬间,他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而噩梦中的赵连峰不在这儿。
“希同?”顾寒声看着他脸上还未消退的恐惧,心里忽然像被针刺了一下。
赵屿回过神来,迅速调整好心情,向前挪了挪扑进顾寒声怀里,装模作样地说:“哥,你还在。”
“我一直都在。”顾寒声轻抚他的后背,“因为白天的事情做噩梦了?”
“嗯。你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我今晚不走。”
赵屿靠在他肩头,不知怎么的,竟然因为他这句话而感到安心。病房里太安静了,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只要有个人陪在身边就能不胡思乱想。
他知道顾寒声的关心、温柔都是给陈希同的,自己只是一个骗子,但偏偏在这个城市里只有顾寒声真心对他好,在他感到最孤独无助的夜晚,也只有顾寒声能陪在他身边。
他套在陈希同的壳子里悄悄汲取这个男人的温暖,像一个卑鄙无耻的小偷。
这一整夜顾寒声都陪着他,在狭窄的病床上相拥而眠。床头灯始终亮着,赵屿能看清他睡着的样子,这是第一次放下伪装和防备近距离地看他。顾寒声有着优越的骨相,四分之一混血让他的五官立体却不突兀,赵屿记得他的眼睛不是纯黑色,带着点棕,阳光好时会非常明显。
顾寒声的脸上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是赵屿最深刻的点,因为他的笑很从容,就算在赛车场外被媒体冒犯也不会突然变脸,这样的人内核强大,能让身边的人感到舒服。
赵屿的生活从来都不稳定,赵连峰是他身边最近最危险的定时炸弹,他已经习惯了别人突然爆发的脾气,有时候赵连峰会找到郭琳的中餐厅去闹,赵屿和他大打出手,搞得鸡飞狗跳。
那些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但今天的他躺在顾寒声身边,被这个男人关心、保护着,像做梦一样。
赵屿心中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自己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心情起伏不定,只能靠进顾寒声怀里,逼自己放空大脑。只要能忘了过去发生的事情,哪怕一分钟都行,他想做一分钟真正的陈希同。
早晨顾寒声下楼买了早餐,看着他吃完后才走。男人的形象总是一丝不苟,今天头发睡乱了些,衬衣上也多了些褶皱。
临走前,他俯身看向赵屿,似乎想吻他,却又迟迟没有吻下来。
他仍在思考他的“喜欢”是真是假,但赵屿抬起头主动地亲吻他的下巴,说:“哥,路上小心。”
顾寒声眼底的犹疑融化,又将亲吻落在他嘴唇上,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中午时候周岚来了,他风尘仆仆地进门,脸上带着焦急,见赵屿没事才松了口气:“听说你被困在电梯里,差点出事。没受伤吧?”
赵屿百无聊赖地翻阅病房里的杂志,头也不抬地说:“我没受伤,周助的消息挺灵通啊。”
“是陈总告诉我的,让我来看你。”周岚把果篮放在桌上:“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就都买了,吃不吃苹果?给你削一个。”
他坐在病床边削苹果,又说:“陈总昨天晚上来过,说是看见你和顾总在一起,就没进来。她还是关心你的。”
赵屿把杂志翻了一页,面无表情道:“是很关心,关心我有没有爬上顾寒声的床。你让她放心吧,我已经跟顾寒声和好了。”
“你也别总是这么想,陈总是强势了点儿,但她对你本人的安危还在有些在意的。”
“是啊,要是连我的死活都不在乎,她基本上也没有人性了吧?”
周岚无奈,把苹果切开放到他手边。
赵屿将杂志合上,眼睛一转,问道:“陈莉的项目,你了解多少?”
“基本上都了解一些,现在公司面临的问题比较复杂。”
“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言两语说不清,而且这些东西跟你说了,你也不一定听得懂。怎么突然好奇这些事?”
“我就是很好奇,如果她的项目能赚钱,正儿八经地去找顾寒声应该也可以拉到投资吧?”
“问题就在这儿,项目能赚钱,但有风险。而且现在是资金链出了问题,投资者要考虑的问题很多,帮她不一定有收益,不帮却对自己毫无损失。”
“她那些朋友呢?生意伙伴不帮忙?”
“商场上哪有朋友,都是利益驱动的交情罢了。”
赵屿的手指搓着杂志的页角,思考了一会儿,说:“有人谈利益,肯定也有人愿意谈感情。周助,以你对顾寒声的了解,如果我拿着项目书去找他拉投资,他愿意听我说多少?”
“你?”周岚好奇地问:“你什么专业毕业的?”
“高中……”
“只读到高中吗?”
“……没毕业。”赵屿有些尴尬。
“高中肄业?!”周岚不可思议道:“就算是在美国,读高中也不难毕业吧?”
“打架,被警告三次,开除了。”赵屿摸了摸鼻子,“这个不重要。”
“你要是连高中都没能毕业,大概率也看不懂项目书。”
“抗议!周助你这是歧视。我只是没有高中文凭,又不是文盲!”
周岚忍不住再次感叹,赵屿和陈希同的差别如此之大,竟然能沉下心来学习陈希同的一言一行,而且模仿得这么像。一次次机敏地化解危机也足以说明他不是一个笨蛋,只要用心还是能干成事的。
周岚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告诉你项目上的事,但你得先说计划是什么。”
“计划就是我去说服顾寒声投资啊。”
“你认真的?”
“百分之百认真。”赵屿耸肩:“再卑鄙的事情都做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做的?赢了血赚输了不亏。”
……
拓图大厦的总经理办公室里,顾寒声一边翻阅着手中的文件一边问坐在对面的战略总监:“你怎么看她的项目?”
“那位陈总呢,我有接触过,她是很有想法人,做的这个项目也有盈利点。但是对于拓图来说,我们的战略发展是不向她的领域倾斜的,给她投资也许能赚点钱,但没有必要。”
顾寒声没说话,若有所思地看着文件上的内容。这份报告几乎将陈莉的公司扒了个底掉,关于她目前的困境更是一清二楚,他也知道了“陈希同”为什么那么着急。
战略总监又说:“顾总,我说句实话,帮她对我们的收益太小了,等于是在做慈善。如果您想发展那方面的业务,不如耗到她坚持不了的时候谈收购,到时候可以把价格压到最低,她不卖也得卖。”
他说得没错,将陈莉逼到绝境再夺走她一生的心血,这做法虽然残忍,却于顾寒声而言最有利。
一无所有的陈莉还供得起陈希同充满希望的人生和梦想吗?她不能,但顾寒声可以。只要陈莉还爱他,就会选择将他交给顾寒声。
这些阴暗的念头在顾寒声的心底冒头,蛊惑他去下最残忍的那步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