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明确的心(完)
圣诞节过完,赵屿和顾寒声要回国时,科斯特先生陪孟启一起送他们到机场。
赵屿说:“小启,出去旅游注意安全,还有啊,虽然人家女孩比你大一岁,但除了牵手以外什么都不许干,听见没?”
孟启和喜欢的女孩约好要一起旅游,虽然养父母早已叮嘱了很多,但赵屿还是忍不住要多说几句。
“知道啦,哥,我哪好意思牵人家的手啊。”孟启红着耳朵说。
“知道就好。还有,你想申请的那所大学很看重社会实践,多出去参加活动。”
“知道。”
“最重要的是别熬夜,不然会长不高。”
“哥,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天天熬夜,还不是长这么高?”
“那是因为我爱运动。”
直到赶飞机要来不及了,赵屿才终于跟他们道别,和顾寒声往里走。
跟赵屿不同,孟启是二代移民,他在加州出生长大,也想留在这里继续生活。这个曾经为赵屿打开餐厅门,差点被台风吹走的小土豆,在母亲去世后同样长大了很多,变得更加有主见。
回程的飞机上,赵屿看着手机里留下的圣诞节合照,心中忽然生出些愧疚来,他好像没有给孟启足够的关心,才让这个十五岁的孩子被迫成熟。
看着他的表情,顾寒声说:“我会帮他搞定大学申请,不用担心。”
“谢谢。”
顾寒声说:“他昨天都叫我大嫂了,还用说谢谢吗?”
赵屿发笑:“孟启有时候是挺呆的,你不应他不得了?”
在赵屿心中分量最重的人就是孟启,亲弟弟都认证关系了,顾寒声哪有不应的道理,当一回大嫂倒也没什么不好。
……
一回国,赵屿又忙得不可开交,锦筵是全年开业,他平时可以跟曹旭轮休,但节假日基本都休息不了。
况且每个月都要研发新菜,赵屿为了一道柿皮春卷还专门跑了不同的柿子果园,才选到甜度适中、口感顺滑的流心柿子。
但无论他有多忙,连顾寒声的消息都没时间回,餐厅打烊后总是能看见那个男人等在门口。
“赵厨,又在给男朋友做宵夜啊?”胖子调侃道:“新菜也给我尝尝呗。”
“你没尝过吗?”赵屿从锅里夹起滋啦冒油春卷,皮笑肉不笑道:“来啊,青青,张嘴,哥喂你。”
“屿哥我错了,我错了。”胖子连连后退:“不打扰您谈恋爱,我这就走。”
赵屿将做好春卷放进盒子里,撒上一点黄豆粉,又把热好的雪梨汤装瓶插管,出门刚好给顾寒声暖手。
“怎么不在店里等?”赵屿一边锁门一边问:“感冒好点了吗?”
“我刚到你就出来了。”顾寒声说:“感冒已经好了。”
屿和他一起往停车场走去:“说真的,不用每天都来接我,我这几天都去你那儿住。”
同样的话已经说了好几次,但从洛杉矶回来之后,顾寒声比以前还固执,无论他几点下班都一定要来接他。
赵屿开车,让他坐在副驾吃点宵夜。这两天赵屿的驾驶技术愈发娴熟,从锦筵到顾寒声家的路也已经熟记于心。
春卷外焦里嫩,夹着一层柿子酥皮,里面则是一整条海虾,因为在装盒前用黄豆粉吸过一次油,所以口感不腻,闻着也有柿子的甜味。
顾寒声夹起一个春卷,正要下口,忽然看见上面用芝麻点了一只小猫脸,再往底下翻了翻,每个春卷上都有一个不同的表情。
“这是新品的特色?”顾寒声戳了下小猫,嘴巴戳歪了看起来气鼓鼓的。
“是啊。”赵屿说:“卖的就这样。”
“哦。”顾寒声顿了顿,忽然说:“昨天秘书打包带给我的怎么没有?”
被当场拆穿的赵屿坐立难安地挪了下屁股,目不斜视地看着车前方,耳朵泛起可疑的薄红。
虽然起因是一粒芝麻掉在了春卷上,但他不想承认,自己猫着腰拼小表情的时候,想的其实是顾寒声的脸。幸好没被穆青青那死胖子发现,不然又要贱笑很久。
某人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小猫脸,要下口时又顿了顿,说:“明天再给我做吧。”
“明天的没脸。”
“那算了,绝版的我要收藏起来。”
赵屿真要炸毛了:“快点吃!不吃还给我!”
顾寒声笑起来,把春卷放进嘴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赵屿对他越来越用心。
当初顾寒声承诺要将自己的真心证明给赵屿看,才过了几个月而已,他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多,可赵屿从来不索求什么,不知不觉间又像从前那样对他好。
在人多的场合里,赵屿的目光开始习惯性地落在他身上,曾说不会随时向他报备自己的位置,可去了柿子果园会告诉他,晚上在外面过夜也会告诉他。
曾经空落落的聊天框里逐渐多了各种各样的内容,从最初只做简单必要的交流,到现在常常说一些琐碎的小事。
顾寒声不敢问他爱不爱自己,只能从这些细微的变化中拼凑出他的感情。
顾寒声愿意用十分去换一分,只要是赵屿的爱,一分也够了。
等迈巴赫停在顾寒声家的车库,赵屿下车,跟进自己家一样熟悉地打开家门,换上自己的拖鞋,又顺手挂上自己的外套。
在这栋别墅里的回忆并不算好,第一次回来过夜的时候赵屿心中还有一些抵触,但随着留宿的次数越来越多,新的回忆覆盖旧的。他不需要委曲求全,顾寒声的吻总是循序渐进,带着克制和渴求,要得到他的回应才会肆意一些。
赵屿以前住过的一楼卧室早就搬空换成了杂物室,新的卧室在二楼主卧旁边,虽然是单独给他准备的,但他从没有机会单独睡。
赵屿调侃过顾寒声跟游戏里固定刷新的npc似的,不管晚上在哪儿,早上总是刷新在自己床上,不过他也习惯了睁开眼睛就会看见这个人。
今天晚上突然开始下大雪,赵屿在二楼阳台看着后院逐渐落白,心道明天还继续下这么大的话,店里生意可能会受影响,不过也就可以早点下班了。
顾寒声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还在打电话:“海河楼?知道了……脑子不用可以捐给别人,还要我教你说话?”
不知道是哪个下属又在挨骂,顾寒声抬头发觉赵屿看着自己,忽然话锋一转:“辛苦你跟老爷子说清楚,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没关系,我有时间。”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态度大变,连连答应。
挂了电话,顾寒声走上阳台:“怎么在这儿待着?不冷吗?”
赵屿靠着栏杆戏谑道:“冷也不能错过顾总骂人,好久没听到了。”
“这有什么好听的?”顾寒声双手握住栏杆,将他围在双臂之间接吻,试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顾寒声说到底不是一个和善的人,只是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赵屿一个人。
……
第二天依旧下着大雪,铲雪车从街头铲到街尾。到下午三点左右,曹旭担心大家晚上回家太危险,就提前闭店让大家下班。
“路上小心,晚上就别出门了。”曹旭锁好门跟赵屿说。
“嗯,师父你也注意安全。”赵屿和他道别,转身往街边走去。
提前下班没有来得及告诉顾寒声,况且昨天听他打电话,今天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赵屿就没有打扰他。
平时总说着不用接自己下班,但这会儿没见到顾寒声,赵屿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忽然记起,上次下雪时从店门口走到停车场,顾寒声牵着他的手揣进了兜里,两只手在大衣口袋里握着特别暖和。
他搓了搓手,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顾寒声家的地址。
出租车上播放着电台:“……广合大道海河楼发生火灾,目前已造成三人受伤,仍有多人被困……”
赵屿出神地看着车窗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有点耳熟,猛然回神,记起顾寒声昨晚提起了这个地方。
难道他去那儿了?
他立刻给顾寒声打去电话,谁料电话里只传来冰凉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顾寒声的电话从来不会关机,哪怕在和顾家那个老头吃饭,或是正在开会,都会抽出时间接他的电话,哪怕只给一个简短的回复,也一定非常耐心。
如果顾寒声要赶飞机或去了不适合接电话的场合,也会提前告诉他,绝不让他的任何一通电话扑空。
“师傅,改道去广合大道。”
赵屿握紧手机,又给顾寒声发了几条信息,将手机音量调高,希望顾寒声能给自己回个电话。
二十分钟的路程让他坐立难安,隔着几条街就看见了远处飘起的黑色浓烟,路上开始堵车了,他不得不下车步行。
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顾寒声在那儿,只是有所猜测,他的心就如此慌乱。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凛冽的冬风钻进喉咙,渐渐刺痛。
在海河楼后的停车场里,他看见了一辆黑色迈巴赫,于是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车牌上的数字,才敢肯定那就是顾寒声的车。
海河楼的外墙被烧得焦黑,还有几个窗口冒着火光,救护车、消防车和警车停在周围,有重伤者被担架抬上救护车,手臂被烧伤得血肉模糊,还有轻伤的人坐在石墩子上接受紧急处理。
赵屿穿过人群向前走,始终没有看见顾寒声,一名消防员拦住他:“后退,前面危险!”
赵屿猛地抓住他的衣袖问:“所有人都出来了吗?还有人在里面吗?”
“不知道,还在进行搜索……别过去!危险!”
在赵屿回过神来时,身体已经比大脑先一步反应,想要穿过封锁线冲进里面。
如果顾寒声真的在里面怎么办?
他的大脑忽地一片空白。警车声、说话声、哭声还有水枪冲击墙面的声音掺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儿,洁白的雪花落在地上,被踩成一片泥泞。
狂风吹刮着消防水枪里的水珠,迎面落在赵屿脸上,冷得刺骨。
他曾暗暗发誓,不会因为爱某个人就让他成为自己生命的全部,即便被背叛,或者到了必须分开的时候,也能洒脱地放手。
可他现在忽然发现,自己办不到只拿十分之一的心去爱顾寒声。
他好像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爱他,以至于害怕那个总是出现在面前的人从此消失不见。如果下班时看见的只有空荡幽黑的街景,落在春卷上的那一粒芝麻也就变得没有意义。
可是你到底在哪儿?不是说过我找你的时候,你永远都会在吗?
消防员将他推回警戒线后,他低头看向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冰凉的手指一次次点亮熄灭的屏幕,直到一滴水珠落在了错误的解锁数字上。
一只手忽然拉住他,耳边传来男人沙哑焦急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赵屿猛地回头,雪花随风落在眼睛里,顾寒声的脸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傻了似的由着男人拉住他匆匆穿过人群,直到走到静谧的街道转角,顾寒声再次回头看向他时,他才终于回神。
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一下接着一下,赵屿问:“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
顾寒声摸了摸衣兜,才发现手机不知道掉在哪儿了,正要解释,赵屿忽然抱住他,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服,急促的呼吸声让他发觉了他的不安。
顾寒声抱住他,轻轻揉捏他的后颈,低声道:“手机可能掉在里面了,没接到电话,对不起。”
赵屿抬起头,用一个吻堵住了他的道歉。
雪花落在衣领里,融化时带走体温,赵屿的心却没法冷静。
“走,回家吧。”赵屿说。
一直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忽然降下车窗,一道严厉的声音传出来:“寒声!”
赵屿低声问:“等会儿还有事?”
顾寒声说:“没事。”
顾老爷子从车上下来瞪着他们,虽然顾寒声已经表过态了,但亲眼看见比听见的冲击大得多。
“别再胡闹了!”他厉声道。
“老爷子受惊了。”顾寒声瞥了吴助理一眼:“还不送他回去?”
老爷子一把拂开吴助理强行搀扶的手,忽然冷笑了一下,对赵屿说:“想从顾家捞东西,当心把你的小店也赔进来!”
不等顾寒声开口,赵屿说:“你好像还不了解顾寒声,那家店虽然是我的,但他比我更在乎。如果我真的想从顾家捞点什么,那就是顾寒声这个人,因为我爱他。”
说完,他便拉着顾寒声离开。
老爷子狠狠敲了两下拐杖,愤怒喊道:“混账!”
顾寒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冰冷的威慑毫不避讳地刺来。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爷子哪能不明白这个眼神的意义?
他选中培养的接班人,从他身上学会了赶尽杀绝的手段。当顾寒声拥有了足够大的权利,顾家那淡薄的血缘亲情却不能成为束缚他的纽带,于是爷孙之间只剩下利益捆绑。
顾寒声什么都做得出来,他是最清楚的。
赵屿拉着顾寒声走了很远,直到江上的风吹得他头脑冷静,才骤然转身,从呼出的白气里问顾寒声:“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合适。”顾寒声握住他的双手,将他拉到自己身前,把那双冰凉的手捂进大衣的衣兜里,眼底反射出雪地细碎的光,忍着急切的心情轻声问:“最后那句,能不能再对我说一次?”
赵屿望进他瞳孔深处,那反复靠近又退却的心终于不再动摇。
“我爱你,顾寒声。”他眨了眨酸胀的眼睛,“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嗯。”顾寒声扣住他的手指,心底空缺的那部分终于被填补起来,变得完整。
顾寒声不用再从生活的细枝末节里反复推演,才能感觉到赵屿的爱。因为这句宣之于口的“我爱你”,在冬季最冷的一天散发出灼热的温度。
江上的风再凛冽,握在一起的手却逐渐升温。经历过伤害的人重新走向彼此,明白怎样的话语最伤人,于是明白了怎样爱他才是对的。
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明天似乎是个好天气。
by
(正文完)
一维马赛克
番外会先写房聿洺和周岚。后续不定时掉落主cp甜饼。
新书攒大纲中,abo题材,依然拉扯,追妻。AO恋但强强,美人受。
封面没做好,所以没放预收。感兴趣的可以关注我,关注我!浅浅期待一下!
感谢支持我的宝宝们。弹幕评论都有看,是我码字的动力。
追连载的宝们也辛苦了。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