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千万提案
陈莉的会开得又臭又长,赵屿忍着困意在下午熬了两个小时,趁着休息时间出去上厕所。
他打着哈欠走出会议室,发现工区里的气氛有些奇怪,大家都冲着会客室探头探脑。
“哎,那真是顾寒声啊?”
“肯定是,安琪的绯闻男友,我在网上看过他照片。”
“他是来找陈总的?咋不让人进去喊一声啊。”
赵屿向会客室望去,透过玻璃门看到男人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松弛得仿佛是在自己的办公室。看见赵屿后,他简短地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赵屿推开门:“哥,你怎么来了?”
“你不见我,我只好来见你。”顾寒声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外面那些偷窥的员工,忽然将赵屿拉进屋里,关上门、拉上百叶窗,“今天晚上有什么事?陈莉让你去参加她的酒局?”
男人挡在门边,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赵屿感觉他有点不高兴,正思考要怎么解释,又听见他说:“她又要让你去讨好谁?”
赵屿一愣,顿时明白他误会了,以为陈莉又要用儿子去换别人的投资。
“哥,就算她这样要求,我也不会做的。”赵屿说:“我来开会就是为了陪我妈,公司出事了,我不能总是置身事外。而且我不是说过喜欢你吗?你还不相信我,是不是?”
听见他的解释,顾寒声脸上转晴,危险的压迫感顷刻消散。
“是我误会了,我的错。”顾寒声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憔悴:“每天都在熬夜?让你早点睡,怎么不听?”
“脸色很难看吗?”赵屿下意识地摸自己的脸,却覆在他手背上,犹豫一瞬收回手来,“其实也没怎么熬夜,那天不知不觉就趴桌上睡着了。”
“脖子还痛吗?”顾寒声的手顺着他的下颌移到后颈捏了捏。
后颈连着脊背不受控地紧缩了一下,赵屿早已不痛了,此刻却因为他的手而觉得敏感,脖子漫上一层红。
“不痛。”赵屿几乎靠进他怀里。
“今天晚上真没有时间?”
“这周要做的事情比较重要。哥,你这周五有空吗?只给我三个小时就行。”
“周五下午有空。你要做什么?”
“我正在做一份提案,希望能给我个机会讲给你听。”
顾寒声挑眉:“关于什么的提案?”
赵屿说:“我还在想内容,但我一定会尽力做到最好,哥,你会听的吧?”
他期待地望着顾寒声,眼中流露出真实的忐忑情绪,将惹人怜爱发挥到了极致。顾寒声自然不会拒绝。
“周五下午两点,拓图二楼,我等你来。”顾寒声眼神晦暗,又说:“你可以专注自己的兴趣和梦想,商业有商业的玩法,和弹钢琴不一样。我还是那句话,无论陈莉怎么样,我都会为你的人生托底。”
“哥,谢谢你,但我还是想试试。”
见他如此坚持,顾寒声便不再劝了。他已经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提案,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他也在思考收购陈莉公司的可行性。
施舍给赵屿的这次提案机会可以说是镜花水月,一个外行做的东西不可能打动顾寒声这个商人。给他机会不过是哄哄他罢了,顾寒声只当他是想体验生活,索性陪着玩玩。
晚上的私人聚会是朋友的生日会,顾寒声带着两份礼物,一进门就惹来一阵嘘声。
“老顾,你啥意思啊,就你送俩礼物,背刺我们是吧?”宋文灏一把搭住他的肩膀。
“别没事找事。”顾寒声用胳膊肘顶开他。
宋家和顾家是世交,宋文灏是家里宠着长大的,不掺和家族生意,成天没心没肺地玩。他虽然常常做些混账事,但在那么多朋友里只有他跟顾寒声没有半分利益纠葛,所以跟顾寒声关系非常好。
顾寒声将礼物送到,客套了几句便在院子里的沙发坐下。另一份礼物原本是给“陈希同”准备好来送的,可惜人没带过来。
宋文灏给他递了根烟,他摆摆手:“戒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顾,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宋文灏嬉笑着坐到沙发扶手上。
“有时间八卦我,不如想想怎么应付你那两个女朋友。”
“我靠,我都不知道她俩怎么认识的,还能搅和到一块儿去!你看看她们给我打的。”宋文灏撸起袖子露出抓痕:“疼死我了!”
顾寒声嘲笑道:“自己作的,自己受着。”
“你别转移话题啊,说你呢,谈恋爱了还藏着掖着,带来认识一下啊。”
“他有事。”
“比您这工作狂还忙啊?”
屋里有人招呼他们打FIFA,顾寒声摆摆手,表示没心情玩。
宋文灏拍了拍他肩膀:“咋的,谈个恋爱还上心了?又不是结婚。要是执念太重可就完蛋了。”
“这就是你脚踩两条船的理由?”
“哪壶不开提哪壶。”宋文灏又问:“你家里怎么样,那群叔伯还盯着拓图这块蛋糕?”
顾寒声冷笑:“想从我手里拿,他们没那么大本事。”
“霸气!不愧是我哥们儿。但我看他们没那么容易放弃,估计眼巴巴盼着你出错呢,自个儿小心。哥们儿我要是有一天被家里赶出来,可只能投奔你了!”
“你妈把你当眼珠子,能赶你出来?”
“嘿嘿,万一呢。我进去玩了哈,你别跑,晚上换个场子还有局。”
生日会结束后,宋文灏又张罗着大家去他那儿玩,自然也没放过顾寒声,吵吵闹闹的就过了十二点,顾寒声以明天有工作为由脱身,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他点开“陈希同”的社媒,看见了他刚刚发的照片——一个PPT的脚标,显示共二十七页。
顾寒声将手机扔到一边,看向桌上的那份收购方案。战略部很快就拟出了一份收购陈莉公司的初步方案,很有可行性,尤其是关于压价的那部分策略,将商战的残忍凸显得淋漓尽致。
只要顾寒声放出收购的信号,就没人敢给陈莉伸出援手。
唯一拉扯着他,使他迟迟不动手的理由,就是那个还在为救母亲公司而努力的“陈希同”。
……
周五转眼而至,赵屿坐在周岚车上还在背稿子,PPT是周岚帮他做的,他又自己改了几遍,最后弄到三十多页,为了这个,他每天都熬到两点钟。
周岚问:“紧张吗?”
赵屿说:“紧张的要死。”
“你就当是一次课堂演讲,他应该不会太为难你。再说了,他会问哪些问题,咱们不是做过预演了吗?”
“我知道,但是我一直想上厕所。”
“你出门的时候才上过厕所。”周岚从扶手箱里拿出一盒口香糖:“吃这个转移下注意力吧。”
赵屿没有任何演讲经验,哪怕在学校里上课回答问题都不会超过一分钟,他天生就不是这块料。更何况他这个高中肄业生要面对的是顾寒声这个常青藤毕业的学霸,用自己半瓶子晃荡的水准去讲人家从业的领域。
车停在拓图楼下,周岚又说:“你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努力,怯场也没关系,如果今天没能说服顾寒声,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赵屿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下车走进拓图大厦。
周岚在后面看着他,哪怕他穿着陈希同风格的衣服,理了陈希同风格的发型,周岚眼中看到的也不是一个替代品,而是鲜活存在的赵屿。在一起准备提案的这几天里,他再一次被这个年轻人触动。
前台带着赵屿走楼梯上了二楼,会议室近在眼前,赵屿最后看了一眼稿子,团起来扔进垃圾桶。
推开门,想象的“三堂会审”般的情景没有出现,屋里只有顾寒声和一名秘书。
顾寒声并未起身,示意秘书帮他弄电脑投影,又说:“让我听听你的提案有什么特别的,如果不能打动我,我可不会因为私交好就为你掏钱。”
工作中的顾寒声总是无形地释放压力,语气虽带着说笑感,表情却很认真,令赵屿压力倍增。
赵屿尽力表现出志在必得的自信,点开PPT的第一页,开始讲那些做梦都在背的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岚坐在一楼大厅等着,目光不断看向墙上的电子钟。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赵屿还没出来。周岚有些担心,不由得起身来回踱步。
其实周岚对这件事没有信心,陈莉也觉得赵屿做的这些努力多半白费。周岚担心的不是事情能不能成,而是赵屿会不会被为难,又会不会因此受挫。
七点多,拓图的员工几乎全都下班了,大厅变得空荡,周岚忍不住要上楼去看看,忽然看见赵屿走出来。他急忙迎上去问:“怎么聊到现在?顾总没为难你吧?”
赵屿表情有些恍惚,一直到出门上了车才开口:“他问了我好多问题,我有一半都答不上来。”
周岚的心沉了下去:“算了,没关系的,陈总那边也不会怪你,我送你回家。”
又过了一会儿,赵屿挠了挠头,疑惑道:“他说愿意以个人名义给陈莉投资一千万,周助,我是不是幻听了?”
周岚猛一脚刹车停在路边,瞪大眼睛:“一千万?!”
……
办公室里,顾寒声将那份收购方案塞进碎纸机。
“陈希同”的提案不完美,甚至很笨拙,在他眼中漏洞百出。可他所付出的每一分钟的时间和精力都被他看在眼里。这不是体验生活,也不该被归为“玩玩”的范畴。赵屿那破釜沉舟的态度打动了他。
顾寒声可以夺走陈莉的公司,也本就打算这么做。直到今天下午,他改变了主意。喜欢的人所重视的东西,他终究不忍心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