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钱到账,我入局
春寒料峭,穿着灰色卫衣的青年缩着肩膀走进医院。进了大厅,他搓搓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脸庞瘦削,嘴唇很薄,健康肤色,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倦色。
兜里的老款苹果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消息,神色沉了下去。
孟启:哥,医生说我妈今天的状态不太好,我好害怕。
青年回复:别怕,等我拿到钱就能郭阿姨做手术,她不会有事的。
收起手机,青年轻轻呼出一口气,脚步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
住院部的病房安静清幽,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护士站的护士见有人来,站起来礼貌地微笑着说:“赵先生,中午好。”
青年冲她点点头,向着走廊最深处的病房走去。
私立医院的vip住院服务很好,护士对他非常尊敬,他在国外时没体会过这种情绪性服务,因为他穷的要死,差一步就要变成阿美莉卡的街头流浪汉。
走到1201病房门口,青年正准备推门进去,忽然看见一个女人坐在病床边,背挺得很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是陈莉——他十多年不见的母亲。
他不由得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轻轻地推门进屋。
女人抬头看向他,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情绪迅速收敛,平静地说:“赵屿,好久不见。”
连名带姓地喊他,明明是血脉相连的母子,却这样冷淡,生分得像陌生人。
青年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立刻破灭了,语气发凉:“好久不见,陈莉。”
空气安静了一秒,陈莉轻轻皱了下眉,明显不喜欢他的语气,单刀直入地说:“具体的情况在电话里跟你说过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再确认一下。”赵屿清了清嗓子,“就是说,要我假冒我弟去卖屁股,让追他的男人给你的公司投资是吧?”
他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让陈莉一时间赧然。
如果不是公司的资金链出了问题,她不会找赵屿帮忙,一个女强人要靠利用、出卖儿子救公司,这是无可掩饰的下流做法。
赵屿轻微冷笑了一下,又说:“没关系,你的公司需要投资,我也需要钱。但我现在就要五万美金,打到指定账户。钱到账,我入局。”
“没问题。”
“还有,签合同。”
“没有必要。”陈莉顿了顿说:“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妈,不至于毁约那么无耻。”
赵屿沉默了一会儿:“好啊,合作愉快。”又重重地咬下最后一个音节:“妈。”
赵屿看向病床上昏睡的年轻人,那是他的双胞胎弟弟陈希同,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一周前陈希同出了车祸,医生说他很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尽管如此,他闭着眼睛,安静、干净,像一件被精心保护的瓷器。
赵屿又看向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疲惫、瘦削、冰冷,像一条影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陈莉从包里拿出两个文件夹放到床脚,“这是希同和顾寒声的资料,你这两天抓紧看,熟悉一下他们的情况。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问小周也行,他是我的私人助理。我让小周送你去希同的公寓,你就在那儿住下。”
他拿起文件夹夹在腋下,临出门时忽然回头问:“你昨天晚上在干嘛?”
“本来是要去机场接你的,但临时有事。”陈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工作消息,头也不抬地说:“放心吧,答应给你的钱不会少。”
赵屿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一言不发地推门出去。
他没有马上离开,撕开一片口香糖塞进嘴里,又回头看向病房里。
隔着一条门缝,陈莉亲昵地握着小儿子的手,抚摸他擦伤的脸颊,眼里满是疼惜,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人。
赵屿心里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在门口站了很久,直把口香糖嚼得没滋没味才转身离开。
去公寓的路上,赵屿歪靠在车后座,翘着二郎腿,一目十行地翻了翻两份文件,随后扣在脸上躺下。
周岚看了他一眼,问:“你了解希同吗?”
赵屿闷声说:“不了解。”
“希同是个很优秀、很开朗的孩子。”周岚说:“如果你要模仿他,最好从生活习惯做起。尤其是坐着的时候别翘腿,也不要这么瘫着。”
赵屿不以为意:“不是还没开始模仿吗?车里又没别人。”
“坏习惯不改很容易露馅,我建议你从现在就开始改变自己的一言一行。”
“明天开始,今天累了。”
周岚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觉得赵屿和陈希同不像,比如赵屿的身材更瘦,皮肤也不够白,眼神更缺少陈希同的那份开朗、友善。只要是常年相处的朋友就一定会察觉他们的不同,但运气好就好在顾寒声追求陈希同的时间不久,不一定能发现他是假的。
车停在小区里,赵屿下车伸了个懒腰,看着高耸的公寓楼问:“住几楼?”
周岚带着他往里走:“十楼,上去了把大门密码告诉你,还有一些要交代的事跟你说。”
“十楼啊……”赵屿又做了下拉伸,夹着文件往安全通道走:“坐车坐的腿都僵了,我走楼梯。”
“你不是说你累了吗?”周岚跟着他走到楼道口,见他两阶一步地往上走,不理解地喊道:“你要爬十楼啊?!”
赵屿没理他,这令他感到不可理喻,一咬牙也跟着走了楼梯。
周岚穿着皮鞋还拎着个袋子,一路气喘吁吁。
“你行不行啊?”赵屿抵着十楼通道的门,嘲讽道:“我又没叫你爬楼梯。”
周岚支着膝盖喘了一会儿气,说:“我总不能自己去坐电梯吧?开门密码是希同的生日。”
赵屿打开门,刚跨进屋里,周岚又在他身后说:“新买的拖鞋在鞋架上,你换那双灰色的。”
他紧跟着赵屿进屋说:“希同的东西还没收完,我叫了家政明天过来。你不要动他的东西。”
公寓非常宽敞,客厅是温馨的米白色布置,落地窗边放了一架钢琴,墙上挂着油画。另外有一间主卧、一间客卧,还有一间书房。
赵屿将文件扔在沙发上,毫不客气地打开冰箱,兴致缺缺地拿了两瓶矿泉水,转身扔了一瓶给周岚。
周岚没接住,水瓶“咚”地掉在地上。
“你这样很没礼貌,不要乱扔东西,希同是绝对不会这样做的。”周岚俯身捡起水瓶。
“兄弟,你自己手笨脚笨,办公室坐多了吧,四肢退化成什么了?”赵屿拧开水瓶喝了一口,顺势坐在桌子上。
周岚耐着性子把袋子里的最新款iPhone和洗漱用品拿出来:“新手机里存了我和陈总的电话,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我明天把你的行李拿过来。你睡次卧,别进希同的房间,屋里的东西也都别动。尤其是钢琴。”
赵屿对他的唠叨不厌其烦,驱赶道:“陈总给你多少钱啊,这个点儿还不下班?”
“你别管我几点下班,记住我说的话。”周岚终于忍不住加重了语气,深吸一口气,“我现在要走了,有事儿打我电话。”
周岚走后,赵屿又打开文件,看向顾寒声的照片,眼神阴沉而复杂。顾寒声不是个草包富二代,这场戏才刚刚开始,伴随着危险的信号,也许将要把他吸入漩涡之中。
他对这种危险有着敏锐的感知,可是他需要钱,很多钱。没有钱就救不了郭阿姨的命,只要能救她,他什么都愿意付出,无论身体还是灵魂。
……
第二天早晨,赵屿还没睡醒就听见客厅里叮当一阵响声,他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语气很冲:“还让不让人睡了?!”
周岚的脸黑得厉害,将一个行李箱推到他面前:“我从酒店把你的行李拿来了,自己收拾。”
赵屿挠了挠头,用脚跟将箱子踹进屋里,“你放门口就得了,大清早的非要敲门。”
“你知道几点了吗?”
“九点。”
“十一点了!”
赵屿看了眼客厅的挂钟,果然已经十一点了。
屋里的东西被收拾得七七八八,尤其是些手工艺品和贵重的摆件全都被收走了,沙发上铺了沙发布,地毯也换成了耐脏的灰色。陈希同的东西都被保护起来,唯恐他这个哥哥碰坏、弄脏了什么。
屋子里唯有一架钢琴太重,没能搬走。赵屿掀开钢琴上的天鹅绒盖布和琴盖,手指按了下琴键。
周岚立刻变了脸色,快步走来说:“这架钢琴很贵,是希同最重要的东西。我不是说了不能动这个吗?”
他盖上琴,这才察觉自己语气有些重了,便找补道:“都是陈总交代过的。理解一下,我只是个助理。”
“这个不能动,那个也不能动。干嘛非要我住这儿?给我订酒店。”
“顾寒声知道希同家在这儿,住酒店容易露馅。”
随后又有两个人搬着两箱衣物进来,一件件地挂进腾空的衣帽间。衣服全是浅色,和赵屿的风格截然相反。
周岚说:“衣服是按照希同的风格买的,你自己的衣服别穿了,以后出门只能穿我买的这些。理发师过会儿就来,还有美甲师。你先去洗个脸。”
赵屿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粗糙,边缘棱角扎进肉里,一看就不是弹钢琴的,不像陈希同,身上每个地方都很精致。
理完头发,做完指甲,换上新衣服,赵屿突然变得青涩了许多。
周岚看得一愣。
“怎么,跟陈希同不像吗?”赵屿问。
他们本就是双胞胎兄弟,面孔相同,可周岚就是觉得哪里违和,苦思冥想了一阵,直到看见那双眼睛才明白,赵屿的眼神和陈希同天差地别。
陈希同的眼神总是灵动的,对一切充满友善,常常弯出轻微的弧度,带着笑意和青春感。而赵屿的眼睛从未弯过,哪怕嘴角带笑,眼神也非常冷漠,恹恹的,拒人千里之外,仿佛对这个世界不感兴趣。
这样的眼神让周岚不舒服,说不清道不明,让他不由自主地回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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