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什么算正经工作
赵屿在外面徘徊了半天,还是回了顾寒声那儿,到家时已经中午了,客厅里又多了很多生日礼盒,只不过这些盒子都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看样子是被顾寒声踢翻的。
他疲惫地跨过地上的这些礼盒,想倒一杯水喝,一低头,看见装袖扣的黑色礼盒在垃圾桶里。他捡出来看了一眼,两枚袖扣原封不动地放在里面,想必是顾寒声连打开看一眼都懒得看就扔了。
这件礼物既不算贵重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送的,想扔就扔,他顾寒声的行事作风一向如此。相比之下,赵屿为了买这份礼物而付出的辛苦显得格外可笑。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买礼物,连送礼物的念头都不该有。他们只是肉体关系,而赵屿却因为他的优待而高估了自己的分量。
现在他清醒了,将袖扣连盒子一起扔回垃圾桶里,进了房间。
保姆午休后前来打扫卫生,见满地狼藉,吓了一跳,急忙在中间寻找赵屿交给她的黑色礼盒,最后在垃圾桶里捡出来重新装好,心道:幸好没摔坏,还没转交给顾先生呢。
此时顾寒声刚从医院出来,确认完三叔顾晖有没有被自己气死,又被三婶纠缠了一番才脱身。
顾弘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做得太过火,不该把三叔气进医院,连老爷子都惊动了,又说他现在唯一能倚仗的就是老爷子的重视,不要太肆意妄为巴拉巴拉……一堆没营养的唠叨。
那些巴结顾寒声的,或是酒肉朋友、合作商,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全都给他寄了生日礼物,而他的血缘至亲们却忙着跟他勾心斗角。将这群人称之为家人,他只觉得好笑。
回了家,保姆正在家里布置一些生日氛围的装饰品,哪怕顾寒声不在家,保姆也会在每年的这天做一些简单的布置,以防他忽然带朋友回来,而家里看起来太过冷清。
赵屿在院子往葡萄藤上挂彩带,没发现顾寒声回来了。保姆笑眯眯地拿着黑色礼盒递给顾寒声:“顾先生,这是赵先生让我转交的生日礼物,他不太好意思送,祝您生日快乐。”
顾寒声接过盒子扔在一旁,保姆见他没准备打开,又说:“赵先生为了买这份礼物还出去找零工干呢,怎么说也是他的一份心意嘛,您打开看看吧。”
说着,她就将黑色丝绒盒子拿了出来,热情地放到顾寒声手里。顾寒声迟疑一瞬,大拇指往上一拨,打开了盒子,一对香槟金的袖扣出现在眼前。
赵屿还在院子里忙着,顾寒声看向他的背影,将盒子扣上扔到袋子里。
赵屿总是会做一些超出他预料的事情,放下尊严来求和,喝酒打架被警察抓,以及打工给他送礼物。顾寒声是一个习惯掌控全局的人,但赵屿的行为总是不受他掌控,甚至脑回路也让人搞不懂。
处在这个圈子里,谁会缺那点钱?只要他开口,谁又不能给他点钱?他却非要干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然后惹一身的麻烦。
话虽如此,他去酒吧上夜班确实是有合理的动机。这份廉价的心意在顾家那群人的衬托之下显得更有价值了一些——尽管顾寒声并不需要。
保姆问:“需要帮您找个裁缝来钉袖扣吗?”
“用不着,拿走。”顾寒声拉开院门,对赵屿说:“进来。”
赵屿一言不发地把彩带勾好,跟着他进了屋。
“有没有话要跟我说?”顾寒声问。
他给赵屿亲口解释的机会,但赵屿却说:“没有。”
礼物被当做垃圾一样扔掉,赵屿不想再做任何解释,虽然他总在顾寒声面前低声下气,但并非全无自尊。
顾寒声盯着他这张自顾自生闷气的臭脸,却难得有了点耐心:“行,那我来说。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在家里待着哪都别去,要么找个正经工作。”
于他而言,赵屿是个一旦闲着就总是没事找事的人,这两个选择是能让赵屿消停的办法。关在家里,意味着全天候的监视和监禁,顾寒声更趋向于这种方案,他可以掌控赵屿的一切,抹消所有的不可控因素。当然,也可以抹消赵屿的人格。
但他鬼使神差地给出了第二个选择,也给赵屿放出了一条退路。
赵屿非常意外,犹豫地问:“什么算正经工作?”
他不清楚顾寒声的标准,在他心里夜班服务员是正经工作,但就是惹顾寒声生气了。
顾寒声反问:“你自己想做什么还要问我?”
赵屿思考片刻,试探地说:“厨师……行不行?”
郭琳的餐厅承载着赵屿整个青年时期所有美好的回忆,他有时会趴在出餐口看郭琳做菜,有时也会进后厨帮工,他想过很多次等回美国后要把郭琳的餐厅重新开起来,为此必须练习厨艺。虽然这些都是离开顾寒声后的计划,但顾寒声问起,他便说了心里话。
顾寒声挑眉:“你会做菜?”
“基础的家常菜都会做,川菜和粤菜也会一点。”
顾寒声盯着他,忽然发难:“你还有多少事在骗我?”
赵屿一愣,意识到他是在翻他以前装作不会做菜还割伤手的旧账,说:“那不是因为……”陈希同不会。
赵屿的话戛然而止,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顾寒声没有继续翻旧账,过去的一切本来就是欺骗,要是一件一件地拎出来算账,算到明天都算不完。他拿出手机打电话,三分钟就给赵屿敲定了一份星级餐厅厨师学徒的工作。挂了电话,他说:“餐厅那边会联系你,等消息吧。”
说完,他便转身上楼。
赵屿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直到看见楼梯扶手上缠绕的生日彩带,才记起自己还没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保姆正将装袖扣的礼盒同其他礼物一起收起来,赵屿问:“阿姨,我送的那个不是扔了吗?”
保姆说:“没有呀,顾先生让我收起来。”
原来没扔。赵屿的心情忽然有些微妙。
……
赵屿很快就接到了雅泰餐厅经理的电话,通知他明天去上班。雅泰是非常有名的一家餐厅,人均消费高得令人咋舌,巨大门头彰显出餐厅财力,旁边就是洲际酒店,不远处则是国际博览中心。
餐厅经理接待了他,一边带着他往后厨走一边给他介绍酒店的情况。
“……我们有两位主厨,一位是主要负责西餐的,叫车世杰,另一位则是负责中餐这一块的,叫曹旭,听说你有一些中餐的基础,所以我给你对接了曹旭。曹厨说话比较直,但他人还是不错的,要是他骂你,你尽量不要顶撞他。”
他带着赵屿去换了衣服后进后厨,中午最忙的时间刚过,后厨里都忙着洗盘子和准备晚上食材。
经理找了个人问:“曹厨在哪?”
“后面睡觉呢。”
经理对赵屿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进去叫他。”
在赵屿等的时候,一个小黄毛凑过来问:“你不会是来找曹旭拜师的吧?”
赵屿说:“是。怎么了?”
“哥们儿,上个月刚被他骂走一个,你拜师之前没打听过消息吗?还敢来啊?”
“骂走一个?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嫌人家不捧他臭脚呗。”
有人小声附和道:“都是主厨,车厨就特别体恤人,带了好几个徒弟出师,曹旭每天对徒弟颐指气使的,谱也忒大了。”
几分钟后曹旭走出来,众人顿时噤声。
赵屿看向这个一脸严肃走来的男人,刚要开口打招呼,曹旭先开了口:“你就是赵屿?”
“是的,曹师父好。”
“不管你走谁的后门进来,让我发现偷奸耍滑也照样滚蛋。”
经理尴尬地笑了笑,想要从中转圜,但曹旭根本不给面子,将一筐板栗放到赵屿面前:“全剥出来。”
经理不好意思低声对赵屿说:“怪我多嘴说了一句让他照顾你的话,你多多包涵。”
“没事。”赵屿卷起袖子,“您去忙吧,不用管我。”
“好,那你有事可以找我。”
众人偷偷观察着经理对赵屿态度,心道还是关系户,迫不及待地等着看他和曹旭起冲突。
然而赵屿没有半句抱怨,清洗板栗、菜刀开口、热水浸泡、捞出剥皮,没有任何人帮他或搭把手,他就这么一个人弄了两个小时,将整整一筐板栗全部剥了出来,手指全部红了。
紧接着就到了晚饭时间,后厨全部忙碌起来,曹旭没让他上手动火,连切菜也轮不到他,只叫他干些杂活。赵屿在旁边刷盘子、递东西,动作稍慢就会被曹旭指责,几个小时被骂了不下十次。
后厨里几乎所有人都赌赵屿今天结束就会辞职,但第二天早晨他依然出现了,还是干杂活、理菜、刷碗、被骂,曹旭对他非常苛刻,只要发现他闲下来,就一定会给他找事干。
最初和赵屿搭话的小黄毛都忍不住说:“哥们儿,你图什么啊,他啥都不教你,赶紧跑吧。”
赵屿说:“我跑不了。”
“咋的?有人逼你受虐啊?”
“差不多。”
赵屿将胡萝卜一根根清洗干净,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千万冷静。要是把这份工作搞黄了,就真他妈要被顾寒声监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