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专制独裁者
赵屿把鮟鱇鱼的各个部位做了不同的吃法,煎、炸、炒、焗、煲汤,还有红烧海葵,蒸龙虾和藤壶,淋上曹旭教给他的秘方酱汁,一桌海鲜令人无可挑剔。
当顾寒声开始动筷子,赵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他的评价。
顾寒声夹了一片鱼肝,咬了一口后放回碗里,沉默半晌也不说话。
赵屿望眼欲穿,看不懂他面无表情的脸,忍不住问:“味道怎么样?”
顾寒声依旧不发一言,表情耐人寻味。
赵屿又问:“不好吃?”
“你自己尝尝。”
赵屿也夹起一片鱼肝,味道鲜美,入口即化,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都没问题。难道是顾寒声夹的那一片有问题?
同一锅出的菜也有好坏之分,如果能尝尝顾寒声碗里的那片是什么味道,他就有机会改善自己下次做鱼肝的方法,他忍不住问:“你的这个能不能让我试试味?”
顾寒声向前推了下碗,示意他随意。然而赵屿夹起鱼肝就后悔了。
鱼肝只被咬了一小块,如果他避开顾寒声咬过的位置,以顾寒声的心眼很可能会发难,如果他咬顾寒声咬过的位置,又好像很不对劲。
顾寒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整以暇地看他准备怎么办。
夹起来的鱼肝不可能再放回去,赵屿心一横,将整片都塞进嘴里,这一片切得有些厚,但味道和口感没什么不对的。
顾寒声看着他动来动去的腮帮子,像嘴里塞满坚果的仓鼠。
“味道有什么不对吗?”赵屿不解。
“我没说不好吃。”
“……”赵屿语塞。
这个男人似乎热衷于挖坑,并对这恶趣味乐此不疲。赵屿的反应总让他觉得有意思。
玩够了,顾寒声才说:“期待在雅泰吃到你做的菜。”
“期待?真的吗?”
“难道你要一辈子打杂?”
“当然不是……”
赵屿想知道的是,“期待”是否代表认可他的厨艺,顾寒声是不是也认为他总有一天也能当上主厨。
其实他无需追问,顾寒声就是那个意思。
他握着筷子坐下,心情有些飘忽。
“明天的午餐打算做什么?”顾寒声忽然问。
“午餐?”赵屿说:“我中午前就要去上班了。”
顾寒声搅动着瓷碗里的鱼骨汤,不满道:“那堆食材准备怎么办?”
“那是我用来学习的,想看看跟书里有什么不一样。”
“原来是教具。”
赵屿差点被菜呛到,“不是教具,我不会浪费食物。”
顾寒声没再说什么,端起碗喝完了一整碗鱼骨汤。
……
一临近中午,雅泰的后厨就开始忙碌,赵屿在曹旭身边打下手,他现在越来越熟练,观察仔细,曹旭一抬手,他就知道要拿调料还是倒一碗热水来。
有客人点了一道琥珀牛方,曹旭说:“糖巢你来弄。”
他说的糖巢是这道菜最有特点的一层拉丝糖,以巢形镂空扣在方形牛肉块上,因为糖是琥珀色,因此叫琥珀牛方。
糖巢的制作需要极为细致,要根根分明且均匀美观,即使在半球形的模具里塑形也很容易取出就碎。在制作过程中,手一下都不能抖。
在整个后厨,除了曹旭和车世杰,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说自己做糖巢能百分百成功。
出餐的时间是有限制的,在这样紧迫的时间里,若赵屿出错,曹旭也得跟着被罚款,但他依然选择给赵屿上压力。
赵屿未推辞半个字,立刻拿出模具和熬好的糖浆,活动了一下手,便全神贯注地开始制作。
第一次只做到一半糖丝就拉断了,赵屿立刻清洗模具,紧锣密鼓地做第二个。
车世杰过来拿东西,见赵屿在做糖巢,开玩笑道:“曹厨对自己的徒弟也太严厉了。这种时候逼他干这个,不是逼他被罚款吗?”
曹旭说:“他已经练过很多次,要是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怎么成长?”
车世杰摇摇头,安慰赵屿道:“别担心,就算被罚款,我也会帮你求情的。”
赵屿没有时间回应他,只是专心致志地拉糖丝。
车世杰有些意外,一般新人被主厨这样照顾安慰,定然会非常感激,可赵屿似乎不为所动。他看着赵屿手里的糖巢逐渐成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琥珀牛方有惊无险地在时间内做成,赵屿出了一身汗。
菜端上出餐口后,赵屿有了一会儿闲工夫。时间还早,客人不是很多,有一个灶台空了出来。
他一边擦手一边想起顾寒声昨天说起午餐吃什么的事,也不知道顾寒声中午吃了什么,还是说根本没吃。
他思考了一会儿,问曹旭道:“师父,我现在能借下空灶台用吗?很快。”
曹旭说:“用吧,别耽误正事就行。”
“谢谢师父。”赵屿拉开冰箱,最里面塞着他昨天跟顾寒声一起买的几样食材,这是他准备下午练手用的。
他拿出几样做法简单的出来迅速处理好,然后开火热油炒菜。
车世杰走过来问:“准备做什么?”
赵屿说:“炒青宝塔。”
车世杰站在旁边看着他做,忽然说:“你师父就是那种脾气,之前好几人都被他逼走了。我看他对你也是逼得太紧了,你别放在心上。”
赵屿看了他一眼:“我知道,师父都是为了我好。”
“你倒是心很宽。”车世杰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找我帮忙。”
赵屿抬头看向他的背影,对他释放的善意感到很奇怪。
车世杰是个老好人,他待人处事很有情商,和曹旭形成鲜明的对比。但赵屿刚进来的时候,车世杰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这个“老好人”就跟其他人一样,将他当做走后门进来的不值一提的菜鸟。
现在赵屿终于成功拜师,车世杰反倒突然照顾起他来了。
赵屿虽然感到奇怪,但没有时间细想,迅速出了两道菜后连饭一起打包进保温盒,叫了个同城速递送去拓图大厦。
饭点一到,厨房里越来越忙,赵屿正切一条黄瓜,经理突然拿着一张菜单走进来对他说:“有客人指明要你做这几道菜,出餐的时候也麻烦你去送一下。”
“我?”
经理笑了笑:“辛苦了,尽快。”
赵屿拿着菜单,感到有些棘手。倒不是客人点了多麻烦的菜,而是按照厨房的潜规则,他这个连厨师证都没有的“厨师”是不能独立出餐的。这种特殊情况做很容易得罪人。
各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刺来,有嫉妒也有不服气。有的人进来好几个月了都还在打杂,相比之下赵屿简直太顺了。
当然,赵屿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只是担心曹旭会不满。
“师父……”
“愣着干什么?”曹旭拿过他手中的菜单看了看,并无不满:“这些应该都是你学过的,让你做就做。但要是做得不好吃,我可不会让你端出去。”
“是!”
赵屿的担心立刻化为乌有,得以专心做菜。
曹旭就在他后面的另一个灶台,随时转过头来监视他的做法并提供一些指导。
紧赶慢赶,赵屿终于及时把菜做了出来,随后便跟服务员一起推着餐车走向包厢。
推开包厢的门,桌边只站了一个客人,赵屿看着那背影,这有辨识度的身高和身材,在他认识的人中除了顾寒声没有第二个。
“……我下周会去奥地利。”顾寒声转过身来,一边看着赵屿布菜一边继续说:“广告团队会先过去,这次的广告方案你看过了吗?”
赵屿将餐盘一一摆在顾寒声面前,就要跟着服务员出去,胳膊却突然被握住。
顾寒声还在讲电话,赵屿不知道他拉着自己是什么意思,也不好打断他,只好用手势示意服务员先走。
“……你的经纪人给我发了邮件,说一定要请我吃饭,不会只是客套话吧?我可是当真的……没问题,我拭目以待……”
顾寒声还在讲电话,赵屿试着抽了下胳膊就收到他一个眼神。这人就是个专制独裁者,不管赵屿有没有事忙都扣着他不放。
我戴手套——赵屿做了个口型,他才松手。
赵屿戴上手套,将焦脆的乳鸽剪开,撕下肉放进顾寒声的盘子里,又给他盛了一碗鱼粥。这些活本该是服务员来做,顾寒声不放他走,他索性都做了,变相催促他,不吃该凉了。
“……那就见面再聊,先不说了,到时候见。”
顾寒声终于挂了电话,赵屿说:“顾总,鸽子得尽快吃,粥太烫可以放一会儿。还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走去哪?”
“厨房里还在忙。”
“缺你一个人天也不会塌。”顾寒声说:“再拿套餐具过来。”
赵屿从柜子里取出餐具摆好,以为他有朋友要来,却见他丢来一个“坐下”的眼神。
“厨师不能在前厅吃饭。”赵屿说。
“你现在是赵屿,不是雅泰的厨师。”
“但是工作时间……”
“你工作是陪我吃饭,这是顾客的诉求。”
赵屿缓缓坐下,不知道顾寒声有什么意图,但顾寒声什么都没做,真的只是让他陪着吃了顿饭便离开了。
下午顾寒声回了拓图,秘书说:“顾总,有您的东西送来了。”
“什么东西?”
“好像是吃的,外卖?”
“我没点,扔了吧。”
“好的。”
顾寒声正要推门进办公室,突然脚步一顿,又转头说:“给我看看。”
打开袋子里的保温盒,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炒青宝塔。
他是不满赵屿原说要给他做青宝塔却鸽了他,才在中午找去雅泰硬叫他陪着吃了一顿午饭,然而赵屿并没有忘。
秘书问:“顾总,还扔吗?”
顾寒声盖上盖子:“下次直接放我办公室里。”
“好的。”秘书好奇地看着他把保温盒拿进办公室,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见他嘴角上扬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