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没有爱是绝对理智
赵屿出院到现在已经一个星期了,他恢复得很好,生活也步入了正轨,仿佛将所有令他不快的人和事都彻底抛开,从绝望中走出来获得了新生。
哪怕隔着细细的雨幕,只看得到那双眼睛,顾寒声也发觉了他的变化。
但顾寒声没有走出来,他被困在了那栋和赵屿共同生活过的房子里,至今仍旧没有习惯空旷的安静。
赵屿的那一句不该爱他,像魔咒一样缠绕在他脑海中。既然爱他,为什么义无反顾地离开?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些他过去不曾想过的细节就悄然浮现。
比如只有接吻的时候赵屿从未抗拒,甚至会小心谨慎地回应,仿佛只要顾寒声拒绝,他就会老老实实地缩回壳子里。
但赵屿是喜欢接吻的,那种喜欢有点可怜,还有点卑微。
又比如在床上的时候赵屿更喜欢从正面做,要是给他抱一会儿,随便顾寒声做得多过分,他都照收不误,甚至会努力迎合。
再比如每天早上当顾寒声下楼时,赵屿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跟着他,要是他那天有活动要参加,系了一条比较特别的领带,赵屿的目光就会多追着他一会儿,被他发现了又会假装什么都没看,转向别处。
顾寒声身边多的是讨好、迎合或阳奉阴违的人,他们为了他手里的资源、钱或想跟他睡,无所不用其极,虚伪得令人作呕。
见惯了虚伪的人,顾寒声自然分得清感情的真假。
而赵屿像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不曾关注赵屿对他的感情属于哪种,也不曾留心赵屿给他做的每一顿饭有多用心。
明明那份感情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却因为他总是傲慢得目空一切,便把自己得到的视为理所当然。
赵屿离开了,他浮躁的心没有一分钟平静过。
而现在见到了,他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他想要什么得不到?只是一个睡过的男人而已,值得他一次又一次地追来吗?
赵屿说:“没话说就让开,别挡道。”
在赵屿的摩托启动时,顾寒声按住了风挡,终于开口道:“我在奥地利出差的时候手机被偷了,所以没接到你的电话。”
破天荒地,男人竟然向他解释。不是故意不接,而是接不到。
误会解开了,赵屿几乎有一瞬间的触动。
但仅仅只有一瞬间。
有些事错过就是错过了,赵屿不会再经历一次那天的绝望,他的心情变了,熬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后变得无坚不摧,不再需要听着顾寒声的声音寻求慰藉。
这迟来的解释无法让他动摇。
顾寒声本有无数次机会解释,彼时赵屿的内心还满是裂隙,只要他拿出一点细致的关心,将所有事情一一厘清,赵屿便会迟疑地回头,再一次落进他的温柔陷阱。
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顾寒声又问:“你那时候打电话想跟我说什么?”
赵屿冷冷回答:“我忘了,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如果你就是想问这个,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雨势逐渐变大,顾寒声的肩头已是一片水色,雨水打在他的睫毛上,晕开他的视线。他开始看不清赵屿的双眼,雨幕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他和赵屿牢牢隔开。
顾寒声平时多么游刃有余的一个人,说话做事能滴水不漏,即便在股东大会上被围剿,也能动动嘴皮子就把三叔气晕。
而在赵屿面前,他被怼回一句便突然哑火。
赵屿扭转车头,从他身边呼啸而过,驶入小区。
奔驰AMG的车灯亮得刺目,孤零零地照着雨夜空无一人的道路,雨水打在车身上“噼啪”作响。
顾寒声没有走,他来找赵屿不仅仅是为了解释一句话。他很清楚自己现在想要什么,只是他还不习惯,有一样用钱和权力得不到的东西,而他偏偏非常想要。
赵屿将凯越停在楼下的车棚里,抱着头盔走进楼道,虽然穿着防水外套,但衣领里灌进来的雨水已经将他的T恤打湿了。
他刚进楼道,脱下外套抖了抖水,忽然听见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赵屿回头,又看见了顾寒声。他的头发彻底被淋湿了,发梢不停地滴水,显得有些狼狈,目光却紧盯着赵屿,其中纷乱复杂的情绪杂糅在一起,洗去了一丝不可一世的傲慢。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顾寒声缓缓开口:“只要你回来。”
语气一如既往,说出口的话却根本不像他。
楼道的灯因为故障而猛烈闪烁了几下,在忽明忽暗中,赵屿问:“那陈希同呢?”
顾寒声怔了一下。
陈希同?他没想过。
衣服贴在身上泛着凉意,赵屿讥讽道:“陈希同醒了,你还要出来找情人,原来他在你心里的地位也就那样。也是,要是连顾总都知道什么叫爱,太阳得打西边出来。”
赵屿站在高处的阶梯,眼珠向下转了一下,冷眼看着顾寒声浑身湿透的样子。
竟有这样一天,他可以低头俯视顾寒声。
但他并不关心他,说完便转身上楼,脚步声越来越远,在楼道里回荡。
直到声控灯熄了,周围陷入黑暗,顾寒声还是没有走。
他爱陈希同吗?爱过吗?怎么才算爱?
仅仅是多年前的一次相遇,多年后的一次重逢,因为陈希同给他留下过短暂而深刻的印象,就是爱上的证明?
和陈希同相处的每一分钟里,他都没有想要接吻的冲动,只有因为曾经的一见钟情,而决定守护对方的理智想法。
没有一种爱是绝对理智。
他对陈希同非常好,可是那一举一动都是他告诉自己,应该要那么做。
他为自己“应该爱”的人设置了一套程序,而后精准执行,就觉得这是爱情应有的模样。
直到赵屿让他的程序出现了错误,他找不到问题所在,却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将陈希同的一切视为最优先。
心中的天平早就倾斜了,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哑鸣响。
顾寒声在黑暗中静默,外头暴雨肆虐,闪电撕裂了黑沉沉的天空,紧接着雷声猛然炸响,那声音让他的心也开始震颤。
……
林溯在比赛中发生了事故,赛车在高速弯被撞出赛道,外界对他的伤势猜测众说纷纭。但他其实没多大事。
在高级海景别墅里,林溯坐在露台的躺椅上,一个漂亮女人端着一只精致的瓷碟子,用银色小勺挖下一块蛋糕送到他嘴边。
“宝贝,张嘴。”女人娇声说。
顾寒声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看林溯一脸享受的样子。
在顾寒声的朋友圈子里就属林溯专情,和未婚妻宋明伊是青梅竹马,十六岁就在一起,感情十年如一日,竟然不会腻。
林溯只是轻微脑震荡,身上连个擦伤都没有,就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宋明伊对他的照顾面面俱到,哪怕有客人在也照宠不误。
顾寒声又看向远处湛蓝的海水,阳光再好也放不晴他的脸色。
“既然你没事,车队公告怎么还不发?”顾寒声问着,捂嘴咳嗽了一下。
“赛会在调查撞车事故,给他们施压罢了。”林溯看向顾寒声的脸色,“你是不是感冒了?听你咳嗽了好几声。”
宋明伊靠在林溯身边,娇滴滴地说:“家里有感冒药,顾总需要吗?”
“谢谢,不用。”
顾寒声昨天在赵屿家楼下淋了雨,又一夜没睡,今天的确有些感冒,他无心看林溯夫妇在这儿撒狗粮,便起身道:“我先走了。”
林溯也起身,边走边说:“听说你喜欢的那个男孩醒了,恭喜你啊。”
顾寒声问:“谁告诉你的?”
“宋文灏啊,我知道的这点消息不都是他告诉我的?”林溯说着恭喜,却见顾寒声脸上没有喜色,便又问:“怎么,还没拿下?你追谁不是手到擒来?”
顾寒声已经很多天没见陈希同了,要不是昨晚赵屿提起这个名字,他连没回陈希同消息的事儿都忘了。
几天前,陈希同给他发了一条回学校练钢琴的视频,在音乐学院的舞台上,虽然没有观众,但陈希同弹得很投入,依旧发光发亮,仿佛正进行一场独奏演出。
但顾寒声没有看完那条视频,钢琴声从耳边流过,他甚至一个音符都没听进去。
走到门口,顾寒声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溯问:“你爱宋明伊吗?”
“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都要结婚了,怎么会不爱。”林溯笑着回头看了屋里的未婚妻一眼,眼里满是爱意。
顾寒声没再多问,正准备转身上车,林溯又开玩笑道:“老顾,我们都还没见过那个男孩呢,宋文灏说是你的真爱,还真让我有点好奇了。你这次是动真格的吧?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请我。”
结婚?跟谁?
顾寒声的心突然被刺了一下,脑中浮现赵屿昨天的表情。
讽刺的是,事到如今所有人都觉得他爱陈希同,而真正拉扯着他的心的那个人是谁,无人知晓。
是他让赵屿陷入这样的境地,在他的圈子里成了一个笑柄,所有人都默认赵屿只是一个替身,正主回来了就会自动消失,于是再也无人提及。
他想要赵屿回来,但最大的阻碍正是他自己。
顾寒声坐上车,也许是感冒的原因,即便打开车窗,还是感觉胸口异常沉闷,耳边反复回荡的,是赵屿离开时在楼道里留下的空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