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刺痛
“你要主动找他?”陈希同惊讶道:“躲都来不及,为什么要找他?”
赵屿心烦意乱:“他今天去雅泰闹过了,要不是你告诉他我在雅泰,我现在犯得着找他吗?”
陈希同赧然,看着他的脸色,忽然反应过来,起身道:“你这个点回来,不会是被开除了吧?”
“还没有,你给他打电话,就约在你家楼下见面。”
“你见他准备干嘛?”
赵屿一时沉默。
陈希同劝说道:“哥,就算你跟他打一架,输了住院赢了坐牢,得不偿失。”
赵屿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再让赵连峰闹两天,他的工作就要被搅黄了。
现在稍微冷静了一点,他也开始重新思考对策。
陈希同和他并肩坐在沙发上,思考良久说:“要不……我帮你问问他,是要钱还是怎么样?如果是要钱的话,可以让妈给他点钱,先把他稳住。”
“就算给他钱也没用,他贪得无厌,不会收手的。”赵屿说。
“他总不能为了闹而闹吧?肯定有什么目的。你害他坐牢的事是不是误会?”
“不是误会。”
“可以是误会!”陈希同握住他的手:“你想想,这件事有没有什么余地。比如你可以骗他,说是有人威胁你举报他,再或者你有什么苦衷之类的,跟他卖惨,再表示自己愿意给他养老,总之先把他稳住,后面再想想怎么对付他。你觉得可不可行?可行的话我就给他打电话。”
陈希同说这些话绝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长时间的思考,这两天他一直在想办法。
赵屿侧头看着陈希同思考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陈希同背刺过他,现在又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
这究竟是伪装还是真心?
赵屿说:“那你给他打电话吧。”
陈希同拿出手机,正要拨通那个号码,手指却不自觉地颤了颤,犹豫两秒,深吸一口气才狠下心打过去。
电话一接通,赵连峰便骂道:“这两天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臭小子你想死吗?”
一听见他的声音,陈希同就有点害怕,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对赵连峰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来自童年的深度创伤。
“喂!你他妈的说话啊!”赵连峰不满地说。
赵屿看了一眼无措的陈希同,悲惨的生活练就了他强大的心态,此时比陈希同冷静得多。
赵屿把手机拿过来,模仿陈希同的语气说:“爸,我想问问你,找我哥打算做什么?”
赵连峰说:“好奇啊?明天下午带三万块钱来见我,我就告诉你。”
“上次不是给你钱了吗……”
“少废话,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你家楼下等着,敢不来,我饶不了你。”
赵连峰挂断电话,陈希同惊慌地问:“他非要见面才说,怎么办?”
赵屿沉吟片刻,看向陈希同:“我如果让你去见面,你敢吗?”
陈希同沉默着不说话——他不敢。赵连峰一巴掌都能给他打懵了,这两天他一直拒接赵连峰的电话,见面肯定还会被打,他很害怕。
赵屿转了下手机,心中了然。他本就没对陈希同抱有期待,陈希同讨好他都是为了在他家避险,本质上还是利己主义,没什么兄弟感情可言。
要让陈希同为他去冒险,自然是不可能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赵屿起身准备去做个午饭,衣角忽然被拉住了。
陈希同脸色发白,拉着他衣角的手指渐渐绞紧,低声说:“我可以去见他,你有什么想问他的?”
赵屿顿感惊讶,察觉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中也满是不安。
“为什么?”
“……这是我欠你的。”
自私自利的陈希同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对别人的悲惨遭遇,他能一辈子冷眼旁观,但赵屿是他的亲哥哥,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分割的羁绊。
陈希同渐渐感到自己对赵屿不只有嫉妒,他做了很多坏事,那是出于被取代的恐惧,是急于维护自己原本的生活而慌不择路了。
赵连峰一巴掌打来,他才发现自己还是想要依赖赵屿,得到哥哥多一点关注。
赵屿并不信任陈希同,可陈希同愿意做到这份上,让他有了一点改观。
“算了,我本来也没准备让你去。”赵屿说。
“那……不去见他了吗?”
“我会用你的身份去见他。”
“可是如果你暴露了怎么办?”
“我毕竟冒充了你好几个月,会瞒不过他?”
陈希同点点头,又看向赵屿的头发,说:“那我给你买个假发,还有我的衣服也给你,我到时候陪你去。”
“你待在家里,本来就是冒充你,正主跟去算怎么回事?”
“那不然让顾总陪你……”
赵屿打断道:“我跟顾寒声早就没关系了,别再提他,不然你就出去。”
陈希同立刻噤声,对他的态度感到很奇怪。顾寒声似乎是喜欢他的,就算他不喜欢顾寒声,有这么个有钱有势的人可以利用,为什么放着不用?
夜里陈希同晒衣服,忽然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眼熟的车,那经典的车型只要看一眼就知道是迈巴赫。一个黑色身影靠在车边抽烟,尽管看不见脸,陈希同还是认出那是顾寒声。
他正准备告诉赵屿,忽然想到赵屿说不准他提顾寒声,只好作罢。
男人不声不响地站在车边,他隔三差五就会来,却每次都是在楼下抽烟。
说不清多少回了,他一次又一次地抓住赵屿的手,却总被甩开。
那天在花园里的吻不仅没有缓解他的欲望,反而让欲望不断膨胀,像干涸至极时遇到了一滴水,便渴望下一场倾盆大雨。
那阴暗的念头又开始闪现,将赵屿带走吧,哪怕他不愿意,用强迫的方式也要带走。
顾寒声的理智一点点绷紧,几乎随时都要付诸行动。
他大伯已经退出了拓图的争斗,三叔也被教训得老老实实,他如今在顾家如鱼得水,内忧外患几乎都解决了。
就算他真的想把赵屿带走,也没有人能给他制造任何麻烦。
烟头忽明忽灭,顾寒声深棕色的眸子里涌动着危险的暗流。
有些念头一旦冒头,就没完没了地钻进脑海,像鬼魅一样日复一日地在耳边萦绕,蛊惑他:就那么做,让赵屿屈服,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顾寒声隔天去了雅泰,他知道赵屿在家不会给他开门,但在雅泰的包厢里却是能见到面的,还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中午刚到雅泰门口,他就看见两个保安在驱逐一个男人,那个男人直扑到他车前,大喊:“我儿子在里面上班!你帮我喊他出来!”
保安急头白脸地一左一右拉住他,对顾寒声说:“对不起,您快请进!”
那个男人大喊道:“我儿子叫赵屿!听见了吗?让赵屿出来!”
顾寒声看着那男人的脸,立刻认出是那天给他打过电话,被他约在拓图见面的男人。
“等等。”顾寒声叫住保安,问男人道:“你是赵屿的父亲?”
赵连峰甩开保安,凑上前道:“老总认识赵屿?我是他爸,你让他出来见我,我有急事找他。”
保安说:“顾总别被他骗了,他就一无赖。”
“顾总?”赵连峰眯起眼睛打量顾寒声,他上网查过顾寒声,知道长什么样,于是又问:“你是拓图的顾总?”
顾寒声没有回答,冰冷的眸子盯着他,竟真从面部轮廓上看出他和赵屿的相似之处。
他真的是赵屿的父亲?就这种人?
“你找赵屿干什么?”顾寒声问。
“自然是有急事,他不愿意出来,我就天天都在这儿等。”
赵连峰笑了笑,满是威胁意味。
保安说:“经理都说了他在休假,你来这儿也没用啊!”
赵连峰道:“那我管不着,我非见到那小子不可!”
中午时不时有人进出,赵连峰几乎要将赵屿的名字喊得人尽皆知,顾寒声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却说:“我带他进去,让经理安排一个安静的包间。”
赵连峰咧嘴一笑,跟着顾寒声的车成功进了雅泰。
等进了包间,顾寒声开门见山道:“你找赵屿有什么急事?既然是他爸,应该知道这么闹会让他很麻烦吧?”
赵连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老子就是要让他麻烦。顾总,我知道你们有钱人玩得花,既然看得上赵屿,不如跟我合作,你看他值多少钱就给我多少,我帮你把他弄到床上。”
顾寒声面无表情地盯着赵连峰,轻轻磨了下后槽牙,耐着性子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你儿子吗?”
“是我的好儿子,我养他到大,他总该回报我了吧?”
听着赵连峰那疯子一般的贪婪语气,顾寒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和背脊发凉。
赵屿就是被这种人带出国抚养的?
据他所知,陈莉离婚时赵屿才十一岁。
十一岁就被一个疯子带走,远在异国他乡,无依无靠,他究竟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顾寒声的心突然感到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