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想他所想
赵屿握住内存卡的手一顿,笑了笑:“是我弟弟要看。”
“如果我问他,他也是跟你一样的回答吗?”
面对庄疏白的洞若观火,赵屿的目光轻轻躲闪。
赵屿早就学会了撒谎面不改色,唯独欺骗庄疏白让他有负罪感。庄医生很好,还喜欢他,但他自觉配不上庄医生的好。
“庄医生,我不得不这么做。”赵屿抬起头,“赵连峰想毁了我的人生,我要比他先动手。”
“你反击他的方式就是伤害自己?”
“我有分寸,刀是选好的,刺到哪儿也是计划好的。”
虽然已经猜到七七八八,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让庄疏白产生一丝怒意。
“就算是我,也不敢说刺自己一刀能万无一失,你怎么能这么大胆?”庄疏白不由得加重语气。
第一次听庄疏白发脾气,赵屿愣愣地抬头。
他知道赵屿是一个非常大胆的人,有一股什么都不怕的莽撞劲,有时为达目的还会用点不干净的手段。他不讨厌这样的赵屿,前提是那种无畏和莽撞不会造成自伤的结果。
赵屿沉默片刻,说:“庄医生,我就是这样的人,重来一次还是会这么做。”
他的表情毫不动摇,也许庄疏白不能理解他的做法,但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他憎恨赵连峰,也最懂赵连峰的色厉内荏。只有用这种破釜沉舟的方式,才能让赵连峰知道他惹的是一个比他更疯的人,能把他送进去一次,就能送进去第二次。
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但这一次,庄疏白却无法认同。
庄疏白是一个医生,职责是救死扶伤,无数次将病人从危险的边缘救回来,可他借给赵屿的书、送的玩偶,都间接促成了赵屿的计划,送他去做了最危险的事。
“我送给你的东西,不是给你这样用的。”伤在赵屿身上,庄疏白的心里却也像被轻轻刺了一刀,即便赵屿不珍惜他送的东西,他还是无法说出更重的话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无奈:“小屿,作为一个医生,我不想看见你因为任何理由而受伤。你想要解决问题,但不应该用这种方式。你恨你父亲,是吗?”
“是。”
他没有继续问为什么,而是说:“你刺伤自己的事,我会帮你保密。但你要答应我,无论未来遇到什么问题,都不能再以身犯险。”
赵屿非常惊讶,他以为以庄疏白的三观,应该绝对无法认同他的所作所为,可庄疏白竟然这么轻易地接受了一切,还答应帮他隐瞒。
“为什么?”
“你都被逼到伤害自己了,我还能说什么?存储卡给我,我帮你把视频拷出来。”等拿到存储卡,他又说:“我的要求呢,做得到吗?”
证据都被拿走了,赵屿哪还有不答应的,连连点头。
见他这样草率地答应,庄疏白叹了口气:“理解一下医生的心情吧,小屿,别再给我出难题了。”
赵屿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歉疚,他以为那一刀只会刺伤自己,但关心他的人也会因此受到伤害,他过去从未想过这一点。
……
暴雨过后,江水暗流汹涌,月光洒在江面上,随着水流奔涌入海。
郊区荒废的码头上长满野草,地面被阳光晒得皲裂。
顾寒声望着漆黑的江面,手中的烟头忽明忽灭,他的脸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出情绪。
在他旁边,狂风吹起陈希同的衣摆,他的脸色苍白憔悴,声音沙哑地问:“我哥怎么样了?”
“你希望他怎么样?”顾寒声幽深的眸光扫过他的侧脸,语气难分喜怒。
陈希同沉默了,他甚至没有勇气去医院看赵屿。一想到会面对哥哥憎恶、失望的表情,他就非常害怕。
“我把赵屿赶走的那天。”顾寒声顿了顿:“你们在病房里说了什么,讲清楚。”
那天的事情总是在顾寒声脑中反复重演,是怎么让赵屿滚的,怎么把他扯到走廊里推倒,而他的表情又是多么空洞。
他怎么也想不通赵屿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以赵屿的性格,不可能平白无故出口伤人。
事已至此,陈希同已经没有了隐瞒真相的理由,说道:“我哥见我的时候挺开心的,我妈想让他回家,但我不想。所以我骂他妄想鸠占鹊巢,让他不要自取其辱,哦,还说他很恶心……”
没等陈希同的话说完,顾寒声便猛地扯起他的衣领。
陈希同苍白地笑了一下,讽刺道:“我没有资格再靠近我哥了,那你呢?还不是不相信他的人品?顾总,我不是什么好人,您也别五十步笑百步。伤害过他的人都不配再站到他身边,你我都一样。”
顾寒声脸上闪过失控的怒意,但陈希同说的话令他无法反驳。
岸边就是滔滔江水,坠下去便会消失无踪,在怒火中烧的瞬间顾寒声几乎想弄死他,但看着这张和赵屿相同的脸,他又及时地理智回笼,松开了手。
陈希同踉跄了两步,追问道:“我哥到底怎么样了?”
“想知道就自己去看。”
陈希同的脸扭曲了一瞬,明知他不敢去看赵屿,顾寒声却故意刁难。
此时吴助理带着保镖走来,两个保镖搬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缓缓放在顾寒声身后。
“多久了?”顾寒声问。
吴助理看了眼时间:“从上午到现在,快十一个小时了。”
陈希同看向那个行李箱,感觉皮箱似乎动了一下。
顾寒声又点燃一支香烟,江风吹动他的衬衫衣领,散开扣子的衣袖有些皱,额前掉落的碎发拂过眼角,眼底有些发青。
手指搓动火石,燃起的火光映在他眼底,又猝然熄灭于黑暗中。
另一名助理安静地站在旁边,胳膊上搭着一件伦敦定制的黑色西装,请百年老店的裁缝重新钉了袖扣,但其中一颗袖扣上的磨损却并未重新抛光。
见这群人一言不发,陈希同说:“如果顾总没别的话要问,那我走了。”
“等等。”顾寒声说。
“等谁?”
顾寒声不说话,就没有人回答他。这样的沉默让陈希同感到一丝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顾寒声终于等够了,也许是他心情好转了一点,抬手示意助理把箱子打开。
陈希同低头看去,随着拉链被拉开,巨大的箱子里蜷缩着一个人,一股的恶臭味随之涌出来。
陈希同定睛一看,扭头便冲到江边吐了出来。
“打个招呼再走。”顾寒声面无表情地说。
陈希同脸色青白,反胃到直不起腰来。箱子里装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赵连峰,双手双脚被绑着,关节被折到了极限。呕吐物和排泄物都混杂着被摇匀在里面,而赵连峰张嘴喘着气,双目无神,不断抽搐的表情像是疯了。
陈希同感到一阵凉意蹿上背脊,他不知道顾寒声是这么恐怖的人,能将好好的一个人折磨成这样,而这个人还是他名义上的父亲。
这是在杀鸡儆猴,是比任何语言都更令人恐惧的警告。
陈希同白着脸后退了几步,转身逃也似的向码头外跑去。他后怕于自己竟然一度想要操纵顾寒声,要是早知道顾寒声是这种人,早在第一次见面时,他就会逃得远远的。
顾寒声没有阻止他离开,冷漠地看向已经疯了的赵连峰。他让赵连峰尝到了赵屿曾经体会过的恐惧,可还是不解恨。
才过了十一个小时而已,赵屿的噩梦却持续了很多年。直到现在,赵连峰给他留下的心理创伤依旧无法愈合。
赵连峰从箱子里探出头,狗似的疯狂呼吸新鲜空气,试着向外蠕动,口中含糊不清地说:“救……救我……救我……”
当他从箱子里爬出来,顾寒声猛地抬脚踹在他胸口!
“啊!”赵连峰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顾寒声不紧不慢地卷起衣袖,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你不是把儿子卖给我了吗?为什么还要动他?”
赵连峰恐惧地瞪大眼睛:“我没有……不是我!”
顾寒声扯住他的头发拖到江边,按着他直面滚滚江水。
“不是我!不是我!”赵连峰双脚不停蹬踹地面,扭动身体疯狂挣扎。
就在这时,吴助理走上前说:“顾总,您的电话。”
顾寒声没有松开按住赵连峰的手,就着这个姿势接过手机,接听电话。
赵连峰依然在惊恐地大喊大叫,一会儿说“救我”一会儿说“我没干”,精神错乱得厉害。
“谁?”顾寒声问。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传来庄疏白的声音:“你在对赵连峰做什么?”
“找我干什么?”
“赵连峰在哪?”
“我问你——找我干什么。”顾寒声的耐心极速见底。
“我手里有他刺伤赵屿的视频证据,不管你在做什么,停手吧。”
“滚。”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赵屿想要什么。”
庄疏白的语气让顾寒声火冒三丈。如果他不懂赵屿,一个在他和赵屿之间横插一脚的人又懂什么?
庄疏白似乎觉得跟他说话也是白费,索性挂断。
顾寒声将手机扔回给吴助理,松开赵连峰的头发,看着他在地上蠕动着逃跑,像一只可怜虫。
赵屿究竟想要什么?
顾寒声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真正重要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