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要不要跟我走?
早上当赵屿抱着头盔出门,庄疏白已经等在楼下。
“早啊庄医生。”赵屿笑着说:“怎么在这儿?”
“正准备上楼找你。”庄疏白说:“今天这么早去上班吗?”
“临时有点事。”
“耽误你几分钟?”
“嗯。”
庄疏白张了张嘴,似乎将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眸光垂落,看向自己兜里鼓起的一个棱角,那是一个戒指盒。
“楹楹去找你是她自作主张,戒指是她自己买的。还有新闻通稿,也是她找人发的。抱歉。”
“难怪有那种新闻。”赵屿心中了然,笑了笑:“没事,照片上只是一个剪影,我身边的人没有怀疑到我头上。既然都是假的,我就当那天的事情没发生就好了,不用道歉。”
“但她说的都是我心里想过的。”庄疏白正色道。
在听到庄沛楹说那些话后,他先是觉得她太荒唐了,旋即又感到一丝释然。想说的话总是没有合适的时机去说,想着再等一等,等赵屿被打动了,对他产生超越朋友的情感后,再一次郑重地剖白自己的心意。
可很多事情往往等不到一个成熟的时机,人总是在变,却不一定往他想要的方向改变。
既然赵屿已经知道了,他不想再假装自己没那样想过。
赵屿抱着头盔的手紧了紧,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庄医生很好,为什么不行?
可爱情很难追问缘由,即便是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很合适的人,或有钱、有趣、合得来,但不会让人心动,就无法产生爱情。
庄沛楹说先婚后爱日久生情,但他无法将自己的心赌在未来。
“庄医生,我想说的话已经告诉你妹妹了。对不起。”
庄疏白笑了笑:“嗯,我知道。”
“让你在我身上浪费了很多时间……”
“没有。”庄疏白打断了他的话:“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都很有意义,况且,我还得到了一个吻,不是吗?”
赵屿一愣,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狡黠。
“不是赶时间吗?快去吧。”庄疏白向车棚里侧了下头。
“嗯。庄医生,谢谢你!”
赵屿如释重负,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便戴上头盔,骑着凯越消失在林荫小路上。
等赵屿离开,庄疏白拿出口袋里的戒指盒,那天庄沛楹没给出去的戒指,今天还是没给出去。
那天晚上,当他面对这枚戒指的时候,非常严肃地思考并郑重拒绝了庄沛楹的提议。他说,庄医生很好,但他还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爱情,所以无法和他结婚。
庄沛楹将所有的对话都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庄疏白,明知被拒绝了,他还是想亲眼看见赵屿那明确的态度,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份无疾而终的感情画上句点。
遗憾似乎是人生的常态,庄疏白轻轻叹了口气,将失落和遗憾随着戒指盒一起扣上,也许这样的心情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消解。
……
一辆厢式货车沿着山道公路缓缓驶入庄园大门,宋文灏从前头的法拉利下车,满面堆笑地走向管家:“这就是我给爷爷送的大礼,你看是放在前面院子里还是放在后面?”
管家说:“辛苦了,卸在这里就行,我让人来搬。”
“卸是能卸,但我估计您这边没人能搬得动。”宋文灏将车厢的门栓拉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雕塑,“两米宽,四米高,人鱼抱珠,铜的。”
看着里面的大铜雕,管家也一时有点犯难。
宋文灏说:“你不用管,我叫了吊车过来,还有十几个工人,说放哪就行。”
“稍等,我去请示一下。”
“好嘞,慢走,不急哈,不急!”
因为宋文灏非要送个大铜雕,整个庄园都热闹起来了,大家都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东西,这么大费周章。
一楼房间里依旧死气沉沉,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有一盏床头灯和满地狼藉。
窗帘后忽然传来一阵异响,过了十分钟,忽然“咔哒”一声,风吹起窗帘,带来外界的一缕光。
顾寒声回头,看见窗户竟然被整块卸掉,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灰色鸭舌帽的男人从窗口翻进来,带来外界清新的空气。
男人警惕地跟同伙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去放哨,而后将窗帘拉住,摘下了帽子,露出脸来。
看见这张脸的瞬间,顾寒声还以为自己是长期失眠出现幻觉了,就算做梦,他也不敢想赵屿会来这里找他。
赵屿本来是没准备来的,如果不是庞泽告诉他,顾寒声都默默做了什么;如果不是他找吴助理确认,知道了顾寒声为了帮他忙而耽误开会,惹怒了爷爷……
他本来没准备来的,但好像又欠了他什么,好像有什么在心底蠢蠢欲动。
赵屿看着他淤青的脸,一点精英范都没了,像个失业又失恋的流浪汉,往日衣食住行处处考究,现在连胡子都不刮,衣服上也满是褶皱。
这个精于算计的男人,难道算不出拒婚的利弊吗?又何必在知道他已经跟别人订婚的消息后,还固执地不肯联姻?
屋里到处散落着书,叫人无处下脚,赵屿就站在窗边说:“宋文灏跪在地上哭着求我,我才来的。”
听见赵屿的声音,顾寒声猛地回神,站起身,放在膝盖上的书“咚”地掉在地上,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中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
“我不想又欠你人情。”赵屿说。
“我知道。”顾寒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既然不愿意联姻,你还在这里等什么?”赵屿看了看这间屋子,有些不适地反手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顾寒声就知道他对这里的空间感到不舒服,于是踩着满地的书快步走上前,一把将窗帘全部拉开。
赵屿猛地按住他的胳膊,扭头看了眼窗外,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重新躲到窗帘后。
“现在还没人发现,你走吧。”顾寒声说。
“我不是来叙旧的。”赵屿问:“你要不要跟我出去?”
顾寒声一愣。
赵屿又说:“你要是宁愿在这里颓废一辈子,我现在就走,绝不再来烦你。”
说完,他转身灵活地从窗口翻出,最后一次朝顾寒声伸出手:“快点决定!”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顾寒声一把握住他的手,跨出那一步,阳光从交握的双手洒满他的全身。
他握得很紧,甚至让赵屿感到手骨都有点酸痛。
赵屿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是否因为阳光太耀眼,刺得他眼眶有些泛红,而苍白的皮肤也渐渐有了血色,像忽然活过来似的。
顾寒声始终没有松手,两人绕过建筑,迎面撞上一队巡逻的保安。
赵屿暗骂一声,拉着他扭头便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保安队长大喊道:“拦住他们!”带队追上来。
动静忽然闹大了,两人绕到建筑另一边,又被闻讯而来的保镖拦个正着,赵屿冲在前头,那保镖见是生面孔,毫不留情地抽出腰间的防暴棍!
赵屿一时来不及躲,忽然一道力量将他拉进怀里,防暴棍带着破风声抽在顾寒声的后背,剧烈的闷响隔着身体也清晰地传进他耳中。
保镖原本的目标是赵屿,一点都没收力,可想而知打在身上有多痛。
顾寒声闷哼一声,在保镖惊讶收手的瞬间,忍痛拉住赵屿往前跑。
“你没事吧?!”赵屿看着他忽然惨白的脸,心像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顾寒声握住他的那只手在颤抖。赵屿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他,在那轻微的颤抖中感到一阵直抵心脏的震颤。
“哎哎哎!怎么回事啊?快拦住他们!”宋文灏忽然出现,大喊大叫地让身边的工人上去帮忙。
但工人们拦的不是顾寒声,而是后面追来的保镖和保安队。
一时间几十个人混战在一起,场面乱成一团。
穿过别墅前厅,赵屿冲进前院停放的卡车货箱里,那辆黑色凯越如一头静静等待的野兽,此刻忽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声浪。
赵屿原地转向,车轮在地面摩擦出一片白烟,将头盔扔给顾寒声:“上车!”
那几个保镖已经从人堆里挣脱出来,快步冲过来。
顾寒声跨上车,从身后抱住赵屿,下一秒,黑色凯越如离弦之箭从庄园笔直的主干道向外冲去。
管家焦急地大喊:“关门!快关门!”
庄园大门缓缓合拢,赵屿拧动油门:“抓紧我!”
顾寒声环抱着他,感受到衣服下劲瘦的腰因为控制这台猛兽而逐渐发力。车速骤然飙升到近乎两百公里的时速,路过花坛时带起一阵狂风,卷起地面的落叶,在大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从空隙中疾驰而出!
凯越驶过半山腰,短暂地停了一下,跟林溯打了个招呼。
等在路边的林溯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调转兰博基尼的车头挡在路中间,将追来的几辆车全部拦住。
管家看着堵路的林溯,再往前望去,别说看见凯越的车尾灯,连发动机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穿过山道的林荫,驶过郊区的公路,当太阳渐渐西斜,橘色晚霞倒映在凯越黑色的车身上,像一幅油画。
再往前走就会进入繁华的市区,赵屿却停在了海滩边。
停好车,他摘下头盔说:“我叫个出租车送你去医院,人情还你了,就这样。”
没等他拿出手机,忽然被男人迎面抱住,带着海风的腥咸,让他所有冷淡的、伤人的话都卡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