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郑胜利和陶书在村长家借住了一晚。
经历了鬼打墙的事情,两人都不怎么睡得着,在床上烙饼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结果清早村里的公鸡一叫,两人就被惊了起来。
“陶书,天亮了。”郑胜利坐起身,推了旁边的陶书一把。
陶书往外面看了一眼,太阳已经从地平线爬了上来,又拿出手机看了看,依旧没有信号:“我们直接下山吗?”
两人昨晚就商量好了,今天天一亮就下山,大白天的阳气那么重,总不能也活见鬼。
郑胜利点了点头,拿起充满电的手机就和陶书一起下楼。
时间还早,大部分人还没起来,村子静悄悄的,只有虫鸣鸟叫夹杂着公鸡时不时高亢的打鸣声。蓝天绿树,看着倒是一片安静祥和。
不过两人想起昨夜的事情多少还有些心有余悸,跟早起的村长打了个招呼后,就往村子外走去。
这一次下山倒是很顺利,果然夜里漆黑的环境总是能放大人的恐惧,昨晚他们摸黑走在同样的路上,只觉得路边的树影都透着鬼气,更别提树林里传来的各种声响,总觉得是有人在里面行走。
但白天再走,两人只觉得归夷山风景是真好。
绷紧的神经不知不觉地放松许多,郑胜利带了点笑说:“昨晚果然是我们自己吓自己吧?”
陶书皱着眉说:“但那个游客死得确实有点诡异。”
想起昨晚怎么也走不到头的路,郑胜利也沉默下来,半天说了一句:“算了,想这些也没有用,先回所里再说吧,上面不是派了人来接手吗?以后应该跟我们没关系了。”
两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往山下走。
没有鬼打墙,两人走起来很快,远远望去甚至能看见山脚了,只是走着走着,陶书忽然停了下来。
郑胜利奇怪地回头看他:“你怎么不走了?”
陶书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地说:“你看看我们现在走的路,好像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了?”郑胜利低头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再抬头往前看,能远远望到山脚,他们开来的警车就停在进山口的路边。
“下山应该是下坡路。”陶书说:“但你感受一下,我们现在是在下坡吗?”
郑胜利往前走了两步,脸色也渐渐变了。
他们现在分明是在上坡。
可进村的路是一路盘旋向上的,他们现在下山,也应该是一路盘旋往下,走下坡路才对。
郑胜利呼吸急促起来:“但前面明明就是山脚了,我们的车就停在那里。”
陶书脸色更加苍白,他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朝着山脚的位置拍了一张照片。
手机摄像头里,呈现出和他们肉眼看见的画面截然不同的画面。
“咔嚓——”
按下了快门键拍了一张照片,将照片不断放大,陶书的手已经抖得拿不住手机:“你看。”
郑胜利接过手机,看见放大的照片时,瞬间就僵住了。
根本没有什么山脚,也没有汽车。
照片上分明是雷公村的村口,村口大石碑上写着血红的“雷公村”三个字,一个皮肤青白的年轻女孩子笔直地站在石碑旁边,右手臂向上抬起,正在朝他们招手。
郑胜利还想再看得清楚一点,那女孩抿着的嘴唇忽然翘起来,朝他笑了下。
“草!”郑胜利吓得扔了手机,瞪大了眼睛呼哧呼哧喘气。
陶书心疼自己的手机,又不敢去捡,咬牙对郑胜利道:“我刚换的手机,两个月工资买的,你去给我捡回来!”
郑胜利从惊恐之中回过神来,一边默念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边壮着胆子将掉在土里的手机捡了起来。
手机上的照片还是那一张,但上面的女孩却不见了。
从昨晚开始,这地方一直在挑战他的三观,郑胜利彻底没招了,将手机扔回给陶书,问道:“现在怎么办?不是说脏东西大白天不能出来吗?”
陶书也想不通,他咬牙说:“不然我们先回村里吧,看这个形势我们根本下不了山。村里不是请了两个道士吗,说不定能有办法……”
事已至此,科学行不通,他们只能寄希望于玄学了。
只希望村里那两个道士能靠谱点。
在路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又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
站在路上,看着村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郑胜利感觉那股缠绕着自己的恐惧感散了不少:“恐怖片里都说单走死得快,我们还是在人多的地方待着吧,就算暂时联系不上所里,等所里发现我们一直没回去,应该也会派人来找。”
陶书一开始还在点头附和,但点着点着,头就不动了。
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郑胜利,你有没有发现……村里今天人好像特别多啊?”
郑胜利说:“是挺多人的,人多好啊,阳气重,那些妖魔鬼怪也不敢出来。”
陶书恐惧之中又有点无语,他说:“不然你仔细看看呢,村里好像多了好些人。”
郑胜利皱眉观察来来往往的村民,可能是因为要祭山神的原因,村里的人一大早就都起来了,或是搬桌子凳子,或是抬着明天要用的祭品。
一眼看去熙熙攘攘非常热闹,火热的气氛宛若过年。
但是在陶书的提醒下,郑胜利发现村里似乎真的多不少人,而且都是一些不认识的年轻女孩子。
他和陶书也来过雷公村好些回了,雷公村常住人口不算多,绝大部分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都是一些老人和留守儿童。
这样年轻的女孩子平时在村里是看不见的,只有年节的时候才会回来一些。
可现在,这些年轻的女孩子用竹筐抬着祭品,脸上带着笑容穿梭在人群里,好像她们本来就是这个村子里的一部分,毫无违和感。
以至于郑胜利第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不对。
“哪来的这么多女孩子?”
郑胜利第一时间没有往灵异方向想:“因为祭山神,把村里的年轻人都叫回来了?”
但说完后他自己又觉得不对:“但怎么只有年轻女孩,没有年轻男孩?”
这些女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几岁二十出头的样子,按理来说这个年龄应该还在读书,村里人真的会为了祭山神而把还在读书的孩子叫回来吗?
“去问问村长吧。”陶书说。
两人朝人群聚集处走去,却见这些村民似乎正在开会,他们围着村长,吵吵嚷嚷地说着话,有些老人口音很重,说快了郑胜利这个本地人都听不太明白,努力听了一会儿他才听明白,这些村民在争论选谁家的孩子嫁山神。
村里年轻人不多,也就几个留守的小孩,其中更是只有一个女孩子,就是金平家的孙女小慧。
但是金平家才出了事,丈夫儿子先后惨死,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女,老太太一听要让自己孙女去嫁山神,自然不肯依。
将懵懂的小孙女护在怀里,头发灰白的老太太跺着脚哭骂道:“你们这些丧良心的还敢打小慧的主意,我们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了,谁敢让她去嫁山神,我就吊死在谁家门口!”
老太太年纪大了,精神头却不差,她指着村里的人挨个骂过去:“你们家不是还有个孙子,那山公都嫁得,你孙子怎么就嫁不得?我们家小慧是要去城里读书的,要嫁让你孙子去嫁!”
被指着的那户人家也急了,男人家不好出面,于是家里的女人也出来哭道:“我们家也就这一个孙子,而且山公之前那次祭山神,就是我们家出的人!我小姑子去的!没道理这回又让我们家出吧?”
老太太也梗着脖子翻旧账:“那之前我们家也出过人,我那小闺女不就是嫁给山神了!总不能叫我嫁了闺女又嫁孙女吧?”
这么一扯,村里家家户户都有一本旧账要翻。
在场的人祖祖辈辈都是雷公村的人,真要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哪家都有闺女嫁过山神。
一时之间,原本村民大会变成了骂架,提起旧事的老人们拍着大腿哭声震天,要多悲痛有悲痛。
郑胜利和陶书被排挤在人群外,一开始还有些听八卦的激动,但听着听着,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些嫁给山神的女孩们,很可能都已经死了。
死在了村民的愚昧之下。
她们的亲人说起来时依旧会悲痛哭泣,但当初也正是她们的亲人,亲手将她们献祭给了所谓的山神。
郑胜利神情凝重起来,已经不敢去算这些年来雷公村到底死了多少无辜的女孩。
而陶书则是注意到从村民开始吵架开始,那些多出来的女孩就面无表情地围了过来,每当那些激动的村民说出一个名字,证明自家曾经出过人,就会有一个女孩走到高台上去。
那高台是搭建起来做法事的道场,中间是供奉的桌子,上面摆放着香炉和各式瓜果贡品,桌子后面空出来的地方,则准备用来放置供奉山神的神龛。
只是眼下道场还没准备好,村民们就还没有将山神神龛请出来。
而现在,那些女孩们一个一个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原本应该放置神龛的位置,以一种怪异扭曲的姿态堆叠在一起,然后越堆越高,像一座尸体堆成的坟墓,也像一尊扭曲而惊悚的神像。
而还在吵架的村民们对此浑然不觉。
陶书已经不敢出声了,他拼命地拉拽旁边的郑胜利,眼神示意他去看。郑胜利后知后觉地转过头来,就看见那由数不清的尸体堆叠起来的高塔,缓慢地蠕动了起来。
女孩们的躯干和四肢融化在一起,粉色的肌肉和黄色的脂肪裸露出来,健康的麦色皮肤渐渐变灰,最后变成了死人的青白色。
她们在郑胜利和陶书的注视之下,缓慢地蠕动、融合,变成了另一种怪物。
一截一截的女性躯体拼凑出的巨大的蜈蚣状躯干,扭曲畸形的手脚胡乱从躯干上延伸出来,充作了虫类的多足。
头颅部分是一个巨大的肿胀的球形,表面有许多鼓起,仿佛许多头颅挨挨挤挤粘合在一处,侧面则是两只极大的。像昆虫复眼一样分布的圆形人眼。
肿胀的头颅正面没有五官,应该是嘴巴的部分只有一对巨大有锯齿的大颚,而在大颚上方,则是一张青白的少女脸庞。
那人脸虽然有些变形,可郑胜利和陶书都认了出来,这是照片上那个女孩。
而现在,那个女孩的脸长在了一个畸形恶心的怪物身上,怪物巨大的身躯像蛇一样高耸盘绕,躯干上伸出来的手脚摆出千手观音那样的扇形,背上凸起的人脸发出无法听懂的嘈杂呓语声,宛若神佛一般立在道场上等待世人祭拜。
郑胜利和陶书好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这样的怪物已经超出了他们全部的认知,还能稳稳站着没有失控发疯,完全是依靠多年训练出来的职业本能。
过了很久很久,郑胜利才咔咔地转动脑袋,去找这里唯一有可能解救他们的道士。
两个道士并没有参与村民们的争论,他们正在台子下方准备祭品,全然没有发觉高台上的怪物。
郑胜利一点一点地朝着崔僮挪动,从牙缝里小声叫他:“崔道长,你看看上面。”
但崔僮却似乎在发呆,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旁边的杨钊忽然扭过头朝郑胜利看了一眼,嘴角直直咧到了耳后根,郑胜利眼前一阵发黑,感觉头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他。
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悄悄地往后退了退,向陶书摇了摇头。
发呆的崔僮忽然回过神来,疑惑看向杨钊:“刚才你在和我说话?”
杨钊低着头折金元宝,没有理会他。他手边的竹筐里已经装满了金元宝,一个个滚圆饱满,在太阳底下金灿灿地闪着光,显然折得很用心。
崔僮皱眉,下意识教训道:“你这么用心干什么,本来就是敷衍这些村民的法事,随便弄弄就行了。”
杨钊手里的动作一停,忽然转过头来,阴恻恻地看着崔僮,脸孔隐隐泛着青灰色,他一字一句地说:“祭山神是大事,不能马虎,不然会遭天谴的。”
崔僮被他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舒服,杨钊这两天表现得太正常,以至于他都险些忘了,不只这个村子处处不对劲,杨钊也不对劲。
崔僮没有跟他争论,低下头跟他一起折金元宝。
而村民的争吵也终于停了,他们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结束,然后仿佛忘了选山神新娘的事情,又开始欢天喜地地准备法事。
有人抬了一面大鼓出来,被推举出来的村民一边大声哼唱着古怪调子,一边敲鼓,全然没有看见高台上垂下脸的怪物。
徐暮蝉被震天的鼓声吵醒。
他睡得不太好,似乎做了很多梦,但是醒来却又不记得了,只剩下那种混混沌沌的眩晕感。
魏西楼就坐在床边,看见他醒来,递了一杯水给他,又说:“我们今天回江城。”
徐暮蝉接过水杯,一愣:“怎么这么突然?”
魏西楼说:“明天村里要祭山神。”
徐暮蝉不明白村里祭山神和他们今天回江城有什么关联,眼神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魏西楼却没有回答的意思,突兀问道:“阿蝉恨他们吗?你的养父母,还有村里的人。”
徐暮蝉低头喝了一口水,想了想摇头:“以前可能恨过吧,但是我其实不太记得了。”
恨也是非常需要力气的事,他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山神洞之间,忙着学习,忙着攒钱,并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分给其他无关紧要的人或事。
徐暮蝉将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将杯子放在了桌上,才回头看向魏西楼,笃定地说:“你不对劲,你肯定有事情瞒着我。”
魏西楼不语,徐暮蝉也没有追问,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我想好了,我想回去看看。”
他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似乎被忘记了,这种抓心挠肺却又死活想不起来的感觉让人很难受,徐暮蝉不是个喜欢纠结的人,既然心存疑虑,那就回去看看好了。
“你如果想去,那就去吧。”魏西楼说。
徐暮蝉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不想我去呢。”
魏西楼摸摸他的头,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怕,记住哥哥会陪着你。”
徐暮蝉目光怪异地看他一眼,将他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转身往厨房走:“我去刷牙。”
收拾好后,两人一起往村里走去。
村子里热闹得好像过年,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夸张的笑容,徐暮蝉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们怎么回事?之前祭山神也没见这么隆重。”
魏西楼不语。
经过村中央搭建的高台时,徐暮蝉朝上面看了一眼,就见上面只有一张供桌,但是供桌后面什么也没有摆。
徐暮蝉却忽然顿住了脚步,有些疑惑地扭头看向魏西楼:“他们真的是要拜你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有点不对?”
“山神只是一个非常笼统的称呼,古时候有人认为活过了三十岁的老虎是山神,将之称为‘山君’;而雷公村的人认为他们祖祖辈辈供奉的那个神龛就是山神。”
魏西楼看着高台声音浅淡:“阿蝉,他们拜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他们自认为的山神。”
山神可以是他,也可以是别的东西。
徐暮蝉皱了皱眉,从中提炼出了重点:雷公村这次拜的山神,是别的东西。
但会是什么呢?
徐暮蝉一时想不到,魏西楼已经牵着他的手往后面走:“这些和我们无关,走吧。”
徐暮蝉被他牵着,往远离热闹喧嚣的方向走去。
养父母的房子这么些年了,竟然还没有倒塌。四周长满了荒草,郁郁葱葱的爬藤植物覆盖了外墙,整个房子看上去有种被时光遗弃的陈旧和寂静。
徐暮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空荡荡的,一共只有两个房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进来过,里面的简陋家具东倒西歪,好些还被砸坏了,零碎地躺在角落里,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这里好像没有我的房间。”徐暮蝉自言自语地说。
眼前的一切都让徐暮蝉觉得很熟悉,但熟悉的同时还有一种违和的陌生感,好像有什么东西错位了。
徐暮蝉走到了院子里,看见院子里的两间屋子。
“那边应该是厨房。”徐暮蝉说。
他当先走过去,果然看见了黑漆漆的灶台,以及已经锈蚀出了大洞的大铁锅。
“旁边这间房是做什么?”徐暮蝉从厨房里出来,推开了旁边的房门。
不大的屋子里,只靠墙歪歪斜斜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下面应该是用砖头垫高过,但其中一角塌了,所以歪斜着。上面还有发黑的棉絮,徐暮蝉认出来,这应该是一张床。
他站在这张简陋的木板床前,神色有些恍惚:“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魏西楼站在他身后,目光从简陋的小床上扫过,又落在另一角的塑料小桶上,那应该是个尿桶,虽然已经风化腐蚀得差不多了,但依旧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徐暮蝉站在原地发呆,本来应该很清晰的记忆仿佛被什么罩住了,他试图回忆一些生活细节,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会这样?”徐暮蝉在床边蹲下来,伸手去触碰那长了蘑菇的木板。
指尖触碰到木板床的一瞬间,他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孩双目无神地躺在上面,潮湿发黑的棉絮垫在他身下,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徐暮蝉身后陡然传来开门的巨响,脆弱的木门被大力推开,“哐当”撞在了墙上。
养父周平和养母周霞急急忙忙地走进来,周平将床上的小孩翻了翻,小孩大睁着眼睛,四肢无力地耷拉着。
他站在床边满脸不快,指责周霞:“怎么回事,昨天都还好好的,怎么就死了?”
周霞说:“我哪个晓得,昨晚还吃了一大碗饭!”
周平在床边踱来踱去,左手往右手上一拍,说:“不行,得赶紧把他给埋了。不然下回那什么干部又过来劝我们送他去上学,到时候发现人没了,说不定还要找我们麻烦。她嘴里这个法那个法的,我们又不懂,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到时候指不定要抓我们去坐牢。”
周霞一听也露出害怕的神色:“埋到哪里去?”
周平想了想,随便找了件不要的旧衣服将床上的孩子包起来,说:“去后山,到时候别人问起来,就说他淘气去山里玩,掉水里淹死了,记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