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魏家老宅一片死寂。
徐暮蝉从老槐树上跳下来,刚轻手轻脚地往垂花门走,就见远处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廊下经过,他连忙藏进了茂密的花丛里。
为首的应该是个地位颇高的夫人,身上穿着重工刺绣的华丽衣裙,头上簪着金簪,露出来的腕上戴着玉镯,可一张脸却几乎已经完全变成了老鼠的样子。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些应该是仆从的人,同样也都长了一张动物的面孔。
徐暮蝉回忆一下,通过打扮和身形辨认出来,这应该是三房的王夫人,魏亭的母亲。
王夫人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姿态端庄优雅地从远处的廊下走近,口中还在跟旁边的侍女说着:“这一次的供品,仙家还是不满意吗?”
侍女似乎也非常苦恼,脸颊旁的胡子恐惧地抖了抖,说:“是呢。”
王夫人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忧愁起来:“这么多供品都不能让仙家满意,要是再这样下去,仙家恐怕又要发怒了……”
她这话一出,跟随在身后的仆从们都非常明显地颤了颤,气氛也变得沉凝。
徐暮蝉藏身在暗处,看着她们穿过垂花门走远,思考着她们口中的仙家到底是谁。
思来想去,可能性最大的只有魏西楼。
上一次他被哥哥拉进棺材里,强行送回去之前,哥哥已经完全融合了五猖神,那时候哥哥看上去就已经有些不对劲。这一次他再次回来,也不知道时间间隔了多久,恐怕情况更加不妙。
徐暮蝉想了想,便打算先去西院看一看。
然而当他想要鬼化时,却发现身体没有任何反应。徐暮蝉疑惑地皱了下眉,试着将胸前的山神牌取了下来,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反倒是山神牌被取下来之后,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和排斥感。
徐暮蝉连忙又将山神牌戴了回去,那种隐约的压迫感和排斥感立刻就消失了。徐暮蝉的表情变得凝重,再一次回到魏家老宅,他竟然无法鬼化了。
如今这宅院里估计全都是变成了怪物的魏家人,要是被它们发现了……徐暮蝉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宅院里看起来安静,但实际上来来往往的“人”却一点也不少。它们似乎非常忙碌,廊下和小径上时不时就会有人经过。无法鬼化的徐暮蝉和普通人差不多,他不敢冒险,只能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一直躲到了天黑之后,才踩着阴影悄悄到了西院外面。
魏西楼曾经住过院子大门紧闭,里面黑漆漆一片。
看来即便如今魏西楼已经升仙,他曾经住过的这座院子依旧没有人敢靠近。徐暮蝉翻过院墙溜进里面转了一圈,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不过陈设却还维持着之前的样子。
徐暮蝉从主屋里出来,看见隔壁的升仙楼灯火通明。
最后他离开的时候,哥哥就在升仙楼。
看来只能再去升仙楼探一探了。
徐暮蝉小心屏住了呼吸,在竹林之中穿行一段,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外墙下。
夜色之中,他如猫儿一般敏捷无声地跃上了墙头,攀住了院墙边缘往里张望——
木塔前的院子里,跪满了魏家人、
每个人都顶着一张畸形怪异的动物面孔,姿态虔诚地趴伏在地上,而最前方跪着一个老人,应该就是魏家的老太爷,他同样佝偻着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说:“还请仙家示下,什么样的供品才能令您满意?”
他明显在跟木塔里的存在说话,但徐暮蝉的角度看不见木塔内部,他只能两手攀住墙头,小心翼翼地往左边挪了挪,以便看到木塔内部的情况。
但就在他挪到了左边,努力探头朝着木塔看过去的时候,端坐在莲花座上的神灵也恰好侧过头,脸上的竖瞳与他对视。
果然是哥哥。
魏西楼,或者说新的神灵端坐在莲花座上,身上穿着一件怪异的白色袍子,衣襟大敞着,灰白色的皮肤下,隆起的肌肉线条犹如雕塑,他的两只手臂随意放在膝头,另有五条手臂从背后或者肋下伸出,畸形细长的手指分别提着五个狰狞可怖的动物头颅,正是被他吃掉的五猖神。
在徐暮蝉看过去前,他犹如一尊真正的神像一般端坐着,脸上的竖瞳漫不经心地半闭着,没有任何生气。
但此时此刻,他发现了徐暮蝉,脸上的竖瞳骤然睁开,猩红的眼球在狭长的眼裂之中拥挤着。拼命往外挤动,死死地盯住了徐暮蝉。
跪在院子里的怪物们仿佛也察觉了祂的心意一般,齐齐回过头来,古怪畸形的脸孔朝向徐暮蝉。
莲花座上的神灵抬起置于膝盖上的手,指着徐暮蝉开口:“将贡品献上来。”
他的声音很奇怪,不像是从声道中发出,徐暮蝉有一种那声音响在自己脑海里的感觉。
院子里的怪物们显然是新神的信徒,它们面目狰狞地看向徐暮蝉,朝着他步步逼近。徐暮蝉在逃与不逃之前犹豫了一瞬,再看向直直望着自己的诡异神灵,他牙关紧了紧,深吸一口气扒着墙头攀上去,然后跳进了院子里。
那些逼近的怪物将他包围起来,徐暮蝉皱起眉,看着莲花座上的神灵说:“我自己会走。”
神灵侧了下脸,那些将徐暮蝉团团围住的怪物们立刻恭敬地往后退了些,它们不再发出声音,只静默地簇拥着徐暮蝉。
徐暮蝉缓缓吐出一口气,朝着莲花座上端坐的神灵走去。
走到半路时,徐暮蝉的衣服被人扯了扯,他脚步不停,余光不动声色地往后瞥了一眼,就见长着一张猴脸的年轻人拼命朝自己眨眼睛,比画口型说:快逃。
徐暮蝉努力辨认了一番,才从他的衣着认出来,这竟然是魏亭。
他竟然没有完全变成怪物,还保有一丝神智。
徐暮蝉朝他摆了摆手,魏亭见他不听自己的劝告,只能胆战心惊地低下头。
这时徐暮蝉已经走进了木塔里。
那些怪物是不敢进入木塔的,它们在塔外跪伏下来,只有徐暮蝉独自走进了塔里,面对莲花座上诡异的神灵。
莲花座本来就已经很高,新生的神灵身形更是高大,徐暮蝉不得不抬起头仰望他。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看见魏西楼成神之后的样子。
那猩红的竖瞳凝视着他,高大的神灵收起了身后的多臂从莲花座上走下来,环绕着徐暮蝉走动,像是在打量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也仿佛是在思量该从何处下口。
徐暮蝉的目光追随他,轻声问道:“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体,凑近徐暮蝉颈部轻轻嗅闻着。
冰冷的气流打在颈侧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鸡皮疙瘩,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太强,徐暮蝉喉结不断滚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强忍住了本能想要逃离的反应,安静地站在原地。
一只冰凉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后颈处。
比正常手掌要大上许多的畸形手掌顺着脊柱不断轻抚,像是触碰新奇的玩偶一般,怪异的触觉让徐暮蝉身体微微颤动,他侧了侧脸,对上了那只诡异的竖瞳,又轻声叫了一声:“哥哥?”
神灵俯首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徐暮蝉的个头已经算高了,但是对比他过于高大的身形仍然显得小巧,他攀住了对方的手臂,没有胡乱挣动,观察祂的下一步举动。
神灵抱着他在木塔中环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满意的地方安置美味的贡品,于是抱着他离开木塔,往西院走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西院,徐暮蝉轻轻松了一口气,这说明哥哥至少还有一些本能的记忆。
抱着人进了主屋,祂直接往最里面的雕花大床走去,然后将怀中的贡品放了下来,自己也覆了上去。
徐暮蝉正面朝上,看着悬于上方的人,不只是呼吸急促了,心跳也变得很快。他努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
哥哥目前的状态显然是因为吞噬五猖神后有些失控,神志不清,他快速思索着该怎么才能让哥哥尽快清醒过来。
但不等他想出对策,上方的人忽然俯首,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徐暮蝉快速转动的大脑顿时卡住,瞪大了眼睛呆呆看着祂。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就按住了对方的胸膛,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坐起身来。但是双方之间的力量差距过于悬殊,高大的神灵肋下又伸出几只手臂,按住了徐暮蝉挣动的手脚。
徐暮蝉顿时像一条将要被剖开的鱼一样,仰面朝上,乌黑的眼瞳里倒映出诡异的神灵,眼睁睁地看着祂一点一点地凑近……
身上的皮肤湿漉漉被舔舐过,徐暮蝉涨红了脸,咬着牙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之前也不是没有亲密过的时候,但那时候徐暮蝉的神志大多不太清醒,事后也不会特意去回忆,所有的记忆都是模糊。但这一次却不同,神灵的竖瞳没有迷惑他,徐暮蝉神智再清醒不过。
这也让他感到了加倍的羞耻,脖颈连带胸口红了一大片,徐暮蝉恶狠狠地瞪着上方的人,恨不得扑上去咬祂一口。
可对方显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多臂环绕住他,将他死死按在胸前,声音直接在徐暮蝉的脑子里响起,用命令的语气说:“宝宝,该睡觉了。”
徐暮蝉当然不想睡,可困意却像海啸一样席卷过来,他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徐暮蝉终于遵循本心,恶狠狠地咬了面前的人一口。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徐暮蝉再睁开眼时,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应该已经是白天。
他想要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徐暮蝉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斜向床边时,就发现床边摆满了衣服,而昨晚的人并没有离开,就站在床边,竖瞳微微阖着,似在沉思。
徐暮蝉拼命斜着眼睛瞪祂。
沉思的神灵有所察觉,对上他的目光时嘴角似是弯了弯,然后徐暮蝉就看见祂伸出两只手臂,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抱了起来。
“宝宝喜欢哪个?”有声音问徐暮蝉。
徐暮蝉瞪着床上的衣服,闭上眼睛拒绝回答。
但是他不配合,对方也能继续,祂拿起一件浅绿色的长袍,自言自语地说:“那就穿这个。”
然后徐暮蝉就感觉身上的衣服被脱了下来,他惊慌地睁开眼睛,就发现那只猩红的竖瞳里瞳仁都不挤动了,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认真细致地给他换了一身浅绿长袍。
那长袍是仿古样式,款式简单,布料也是上好的,穿着倒是很舒适,只是徐暮蝉一想到这衣裳怎么穿上的,就不由涨红了脸颊。
他拼命瞪着眼前的人,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抗议:放开我!
高大的神灵将放在床榻上,摆弄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在徐暮蝉羞愤的瞪视之下,解开了对他的禁锢。
徐暮蝉重获自由的第一步就是躲得离祂远远的,眼神戒备地看着祂。
人与神灵的思维方式截然不同,祂仿佛没有察觉徐暮蝉的抗拒,依然朝徐暮蝉招了招手。
徐暮蝉当然不肯过去,抿着唇面无表情地跟祂对峙。
如此僵持了片刻,看上去十分暴烈的古怪神灵竟然选择了退让,他没有再要求徐暮蝉过来,而是敲了敲桌面。
声音响起时,主屋大门被推开,有两队人次序走了进来。
一队人端着洗漱用品,另一队人则端着花样丰富的早点。
端着早点的下人们将早点摆放在桌面上后,就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另一队人则顶着诡异的脸伺候徐暮蝉洗漱。
徐暮蝉目光扫过几个人的脸孔,在里面看见了魏亭。
魏亭见徐暮蝉认出了自己,立刻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磨磨蹭蹭地落在了最后,等其他人都退了出去,自己端着水盆站在徐暮蝉身边,压低了声音说:“大哥升仙之后就没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命大逃出去了呢,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暮蝉皱起眉,看看小声喋喋不休的魏亭,又看看就坐在桌边的“人”。
魏亭好像根本没有发现桌边有人的样子,徐暮蝉轻轻“咳”了声,打断了他的话,朝他警告地摇了摇头。
魏亭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徐暮蝉紧张地看向桌边的人,就见祂已经站起身朝自己走过来,高大的身体笼罩住了魏亭,也笼罩住了徐暮蝉。
中间隔着一个魏亭,高大的神灵露出笑容:“宝宝在跟谁说话?”
魏亭看不见身后的人,却莫名感到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他下意识就想跑,却被徐暮蝉警告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他到底遵从了徐暮蝉的意思,死死咬着牙没有动。
徐暮蝉抬起头,迎上神灵危险的目光,越过魏亭直接抓住了祂的手,轻声请求:“哥哥,放过他好不好?”
那已经悬在了魏亭身后的畸形手臂顿住,神灵面上的竖瞳中,猩红的瞳仁转动着,显得阴邪又狡诈:“理由。”
徐暮蝉飞快思索,道:“你有那么多仆从,但是我一个都没有,我也想要一个。”
他指着冷汗涔涔的魏亭说:“把他给我吧。”
竖瞳第一次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蝼蚁身上,祂似乎在思索,但徐暮蝉攥紧了他的手,又叫了一声“哥哥”。
那声音轻轻的,很软,仿佛透着无尽的依赖。
高高在上的神灵顿时软了心肠,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徐暮蝉松了一口气,给魏亭使了个眼色:“你先出去吧。”
魏亭得了准许,端着手里的铜盆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作为报答,接下来徐暮蝉异常乖顺地陪着祂用了早饭。
神灵其实已经不需要进食,但祂似乎很享受这种看着徐暮蝉进食的感觉,徐暮蝉感知到祂的情绪似乎变得非常平和,甚至有些愉悦,为了稳住祂,将一桌子的早点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神灵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又去摸他的头,赞赏道:“好乖。”
徐暮蝉努力维持着乖巧的笑容。
好不容易将对方哄好了,徐暮蝉借口要出去消消食,赶走了跟随的仆役,在三房的院子里找到了魏亭。
魏亭看见他简直和看见了救星没有两样,抹了把脸说:“刚才我还以为我们都要完了,看来大哥就算变成那样了,也还是很喜欢你。”
徐暮蝉不爱听这话,他索性略过直奔主题:“魏家到底怎么回事?”
魏亭说:“就你看见的这样,大哥升仙之后,家里所有人都变得很奇怪,大哥就更不用说了。我一开始也混混沌沌的,结果有一天忽然像做了噩梦一样惊醒过来,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但家里所有人都这样,我也不敢表现出异常,只能努力演戏混在里面。”
“距离大少爷升仙过去多久了?”徐暮蝉问。
魏亭说:“之前我浑浑沌沌的,也没有什么时间观念。不过从我清醒到现在,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吧。”
徐暮蝉拧眉,也就是说他被哥哥送走了之后,之后没多久,哥哥就失控了。
他探究地看着魏亭:“整个魏家,为什么只有你还清醒着。”
魏亭自己其实也很茫然,他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俊俏的脸蛋变成了长满了绒毛的猴脸、家里其他人更是已经完全异变成了怪物也很崩溃:“可能是因为我心不够诚吧。”
见徐暮蝉疑惑地盯着自己,他补充道:“我一直不太信家里这些神神鬼鬼的……以为我是母亲乱说……”
结果谁知道竟然是真的,再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回来。
“清醒之后我一直想找机会叫醒其他人,然后找机会离开。但是我发现他们根本就叫不醒,这座宅院也出不去……”
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所有人禁锢在了这座宅院里一样。
魏亭没办法,只能去厨房偷了点能吃的东西藏在房间里,一天天熬着,想着说不定外面的人发现了魏家的异常,可能会想办法进来,到时候他还有机会离开。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虽然没等到其他人,但总算有个正常的活人来了。
他满是期待地看着徐暮蝉:“你有办法出去吗?”
徐暮蝉摇了摇头,不等魏亭露出失望之色,又说:“我会想办法。”
正说着,安静的院子里忽然响起了重重的脚步声,魏亭从窗户缝隙里往外一看,吓得声音都变了:“他们怎么全往这里来了?”
徐暮蝉也跟着看了一眼,就看见那些顶着动物脸孔的魏家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全都走到了院子外面,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所在的屋子。
“……”
徐暮蝉略微沉吟,对魏亭说:“你躲起来别动,我出去。”
说完之后,他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些怪物看见徐暮蝉,立刻围拢过来,却谨慎地保持着半步的距离,簇拥着他往外走去,果然没有再多看魏亭一眼。
徐暮蝉回到了西院,就见穿着白袍的神灵站在廊下,远远望去祂的非人感没有那么重,阴影之中灰白色的肤色也更加接近正常,乍一眼望去,就仿佛魏家的大少爷还在一般。
但当祂转过身来时,原本英俊的面孔上只有一只猩红诡异的竖瞳。
徐暮蝉心底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走到对方面前,忽然展臂抱住祂,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神灵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见他眼眶似乎有些发红,奇怪地询问:“为什么哭?”
徐暮蝉否认:“我没有哭。”
神灵猩红的竖瞳转了转,祂也不知道信没信徐暮蝉的话,转而牵住他的手往外走去:“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徐暮蝉被祂牵着回了升仙楼。
升仙楼前的院子里放着一尊大鼎,大鼎之中盛满了不断涌动的黑色液体。
是黑太岁。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黑河水。
这大鼎上下是通的,这并不是从某个邪祟体内取出来的黑太岁,而是直接从地底涌上来的黑河水。
之前哥哥就跟他说过,升仙楼下镇压着黑河支流,但徐暮蝉没想到成神之后的哥哥,反而将黑河水送到他面前,让他喝。
似又有无数的呓语在耳旁响起,徐暮蝉想起哥哥告诫,拧着眉头往后退:“我不要喝这个。”
神灵疑惑地低头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愿意。他用手掌捧起黑色的液体送到徐暮蝉嘴边,用蛊惑的语气说:“宝宝乖,喝掉这个,我们就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