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调查
馓子里最长的有六七寸,曾如意叼在嘴里一根,又掰了一根逗团子。
团子闻到油香味馋得流口水,小尾巴快要摇出残影。
日常满地乱逛的乌龟,路过时不小心碰到狗爪子,又把它吓了一跳,转过身对着乌龟汪汪叫。
曾如意把手里那根喂了团子,见常霄过来,抬头问道:“还吃么?”
常霄没回答,只是陪着他一并蹲下来,然后侧过了头。
曾如意只觉得眼前一花,再垂眸看时,嘴里的馓子已经短了一大截。
意识到刚刚常霄做了什么,他连忙把剩下的吃了,像是害怕常霄再上来叼一口,那样的话,怕是就要嘴碰嘴,唇碰唇了。
“过两天进城,我再买些回来。”
馓子脆脆的,细细的,就算是吃上半天,也不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纯是打发时间,糊弄嘴的。
从前常霄没想到过,如今见着曾如意爱吃,便打算今后进城都留意着。
团子吃饱了,玩累了,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晒肚皮。
常霄和曾如意陪它玩了一会儿,便进屋去各自干活了。
曾如意坐去了绣架后,常霄则拿出一堆今日在城里买的小瓷罐子,打算分装一下从棣县买来的膏脂。
他与甘小泉熟识不假,但总归也是要让自己尽可能多赚些的。
出手时膏脂是小罐装亦或是大罐装,价钱必定不是一码事。
瓷器相对陶瓦器贵了点,但平摊进本钱后不值一提。
他拿了个沸水煮过后晾干的小木勺,用杆儿秤称重,好保证每一罐的斤两相同。
曾如意看着常霄一本正经的侧影,心道谁能猜得出对方手中的膏脂是做什么用的。
不得不说,常霄绝对是个天生且合格的商贾,只要这门生意不违律例,什么都能赚一手。
同样的东西放在不同人的眼前,有人只道寻常,有人却能窥得商机。
绣线穿过细针,轻快地在布料表面上下游走。
他要绣的对屏,按着尺幅大小和现下并非从早到晚,而是得闲时绣两针的速度,怕是要再绣两个月才能完工。
好巧不巧,到时正巧能赶上榴花开放的季节,应景的东西总是要更好卖的。
到时这笔钱无论是用在家里的经营上,还是转作存银以备不时之需都好,手里有钱,万事不慌。
到了晚间,两人把回家后吊在井里的篮子拉上来,回锅热了热,吃了顿滋味新鲜的饭。
鳝鱼单吃时的口感是滑韧的,做成馒头馅居然也不差多少,又因其少刺味鲜,常霄不得不说头一个想出用这个制馅料的是个人才。
当初去排队时才听前后的人说,这鳝鱼馒头是京城时兴的小食,好似这秦夫郎有亲戚在那头,故而得了正宗的方子,也就是说现下吃到嘴里的是真正的京城口味。
京城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一辈子去不得的地方,然而那头无论有什么时兴东西,无论是官帽穿戴的款式,还是吃食上的花样,到了下县来,但凡是沾了京城的名号,一准儿是要风靡一时的。
话说回来,比起鳝鱼馅,他更喜欢兔肉馅的馒头。
曾如意则是仍旧独爱曹婆馒头,对这两样说不上不喜欢,也称不上多喜欢,吃的最多是羊头肉,还喝了不少香饮子。
人在吃食上不短缺,多吃蛋多吃肉,不单是身子骨能壮实,看面色也能看出气血充盈。
常霄自己就罢,原先也不见得差到哪里去,放在曾如意身上就更明显。
和以前比起来,常霄刚醒来见到的那个小哥儿简直是个霜打过的小苦瓜。
曾如意见常霄望过来,以为常霄是想喝香饮子。
刚刚葫芦里就剩一杯了,全被对方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他端起碗凑到常霄嘴边,莞尔道:“尝尝?”
常霄凑上去抿了一小口,又顺路在夫郎的唇畔啄了一下。
桌下的小狗团子看不懂两个主人凑在一起做什么,它再次低下头舔了舔已经空无一物锃光瓦亮的饭碗,今天的饭可真香啊,就是没几口便吃完了。
——
到了日子,常霄再度进城见着了甘小泉。
“常大哥,好久不见!”
甘小泉笑盈盈地迎上来,冲常霄拱了拱手,请他进脚店里坐。
常霄随他往前走,口中笑道:“上回来时不见你,听闻是去府城发财了。”
“嗐,我这等人物,又能发什么大财,不过是接了桩买卖,主顾那头不放心,要我跟着去做个见证罢了,若非如此,我也懒得跑这一趟,府城当真是样样够贵,一碗馄饨都比咱莘县贵两个钱嘞!”
甘小泉一通说,落座后常霄问他府城那头情形如何,可受了水灾的影响。
甘小泉摇头道:“兴许还是离得远了,倒是没见着有什么特别,那边的人该如何还是如何,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我随主家在外头吃饭时,偶然听邻桌讲起关于草市镇的事,一下子想到了常大哥你,于是得空多听了两耳朵。”
听甘小泉的意思,在酒桌上讨论此事的乃是几个书生郎,或许和衙门有些关联,故而好一个高谈阔论,言说草市集改市为镇的好坏之处。
有人说是应时而生,有人说是劳民伤财。
“不过听着,应当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既要都改,八成下辖诸县都在其中。”
常霄虽早知了确切消息,但能多一份佐证总是好的,何况消息源头还在府城。
他专门给甘小泉斟酒道:“有劳你在外办事还挂心这些,来,咱们兄弟两个喝一盏。”
酒盏相碰,两人满饮空杯。
不多时,便提及此事见面的目的。
常霄拿起一只随身包袱,后者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十个不及巴掌大的小瓷罐,拧开来看,里面是泛着股淡淡甜香味的膏脂。
甘小泉道:“这是抹脸的面脂?闻着味道倒是不差,膏体也纯净,可是大哥从东边得来的好货?”
他知晓这类东西不是常霄能在乡下循着销路的,若是如此,进城托自己想法子出手也不奇怪。
常霄却道:“并非是面脂,而是……”
他们本是相邻而坐,不过各占了四方桌的一边,如今他微微倾身就能凑到甘小泉跟前。
甘小泉见状识趣地递上耳朵,听过后不禁张开了嘴,愣了会儿才闭上。
“竟是用在那上头的?还是秘方呐?”
他看看常霄,再看看手里东西,默默竖起拇指道:“大哥,你真是我亲哥,我还当你出去一趟,单做了布料和海货生意嘞。”
“也是碰巧遇着,这不就想起你来了,此物恰好能和你手里的货搭售。”
有钱不赚,那是傻子。
甘小泉是个人精,得知膏脂的用途后,脑子里已是闪过好几个舍得花钱的买主了。
他犹豫半晌,问常霄道:“只是不知东西是否当真好使?”
“进货前我也在附近打听过,确实是卖了好些年,颇有口碑的秘方。”
常霄清清嗓道:“你放心便是,东西确是好东西。”
甘小泉听懂了常霄话里的意思,心头一松,搓搓手道:“那这东西可不能贱卖了,且还不能让那帮买主知晓来路……”
换了别的东西,来路不明的话或许有人不敢买,但用在房中的东西便不一样了,往花楼里一站,有的是人上赶着送钱。
你说得越是神秘,人家反而越觉得此物不凡。
“全看你想怎么说,只需出手后分我几成利就罢。”
甘小泉也爽快,很快定下与常霄按着四六分成,自己四,常霄六。
他们一个出货源,一个找买主,念在常霄还出了本钱的份上,四六分成是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过后甘小泉赶紧把一包袱的东西收好搁在怀里,听常霄继续道:“除了此事,今日却还有另一事要麻烦你。”
面对外人,常霄自然不会提对于曾兴运的种种猜忌,甚至没有在甘小泉面前提及曾如安。
只说曾如意从前在大伯家寄居多年,受了那家人许多磋磨。
“如今人是我日日放在心上,不愿受半点委屈的,因而想起他从前的遭遇,愈是切齿。现下也是意外得知一桩与其相关的旧事,要是能顺着打听出些许消息,也好让他吃点教训。”
甘小泉听完,很是愤慨道:“天底下竟有这样做长辈的,自己亲兄弟没了,留下一双侄儿,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近处亲戚,却舍得这般相待!”
他连连摇头道:“要我说,这家子人定也是势利的,让嫂夫郎与大哥你结亲时,是瞧着你龙困浅滩,只想快点把侄哥儿甩脱,不管你们去处死活。将来你们家若是发达了,八成又要琢磨着如何上门打秋风,此等人物,早捏了其把柄在手里,整治一番,也是未雨绸缪的好事。”
遂问常霄现下有何线索,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常霄便提起那个多年前意外身死的药商栾光,“据闻他从前是花楼常客,腰包鼓得很,想来没少往花楼里砸银子,只是时过境迁了,那花街柳巷里的人又换得勤快,不知还能不能寻着一二知情人。”
甘小泉不愧是熟悉那去处的人物,当即道:“大哥所言不假,这些年过去,当年此人的相好怕是早就容颜不再,摘了牌子了,可花楼当中又不仅有这些倌人。问不到倌人,就问龟公,龟公不知,就问鸨子。”
他眼睛溜溜地转,心下很快有了盘算。
常霄拿出随身带来的两贯钱,不顾推脱,先硬是交到人的手里。
“你要打听消息,难免要与人吃酒打点,这些你且先拿去用着。”
常霄素来大方,甘小泉想了想,也就收下。
你收下了,人家才更是放心,知晓你拿了钱会仔细行事,遂向常霄信誓旦旦道:“一样是膏脂,一样是栾光的消息,大哥且放心,一概交给小弟我,保准办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