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三更合一
(一更)
来自曾如意的吻目标明确又毫无章法,大抵是只知道要亲嘴巴这么一件事,至于该怎么亲,则是全然不清楚。
好半天过去,仍是四片唇贴来碾去,碾得常霄嘴皮发麻。
常霄体会到来自曾如意迫切的渴求,他失去过双亲,失去过兄长,不过活了十几岁,已是一路走一路丢,身遭再无一个真心爱护他的亲人。
他抓住常霄就像深溺之人抓住一块救命的浮木,每一记亲吻,都如同拼命游向水面后探出头的呼吸。
本觉得在病中做什么都是趁人之危,哪成想小哥儿不爱常理出牌,先下一城。
常霄见他情状如此,自己若始终像个木头似的,怕是身下人又要多想,患得患失。
他既年长,又多些见识,哪怕同样没什么真刀实枪的经验,知道的花样也远胜对方。
常霄一点点夺回主动,他的唇擦过曾如意的唇瓣,反复品尝那因泪水而生的咸涩苦意,像是也吞尝了他们相遇之前那些坎坷跌撞的经历。
随即便是轻轻含住微启而热烫的柔软,一点点深入其中,细齿若贝,于舌尖滑过,曾如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只是亲亲,脖子以上。)
人在面对陌生情形时,第一反应往往是迟疑、后退,常霄却发觉曾如意只有微末的停顿,旋即不单任自己施为,甚至还学着常霄的动作迎合。
不愧是遇见歹人第一反应是拿镰刀去砍的,他身患哑疾的小夫郎不缺胆气,也许曾是个跳脱欢快的性子也说不准。
“如意”二字意为百事吉祥,若不遭逢家变,哥儿本是双亲的掌中珍宝。
两人很是肆意地吻了一阵子,曾如意到底在病中,很快就支撑不住,头晕气喘,总算消停下来,不再抱着常霄不肯松手。
常霄得了机会,牵过那双因无力而垂下的胳膊,细心放进被子。
四目相对时,他温声笑问:“可知足了?”
曾如意轻咬一下红肿的唇,将才幕幕,使人如堕云雾,分不清是梦是真。
他突然又动起来,从被子里伸出手,拉过常霄的手掌,以一种执拗地态度写字。
【方才所言】
【作数吗】
小哥儿的指尖温热,在掌心游走,阵阵酥痒。
其人的神情却是格外决绝,像是假如常霄说一句“不作数”,从此就能做到彻底心死。
寥寥数字写罢,常霄轻拢五指,把曾如意的指尖留在其中的,而后抬起,令小哥儿的手背浅蹭过自己的唇角,意味深长道:“我非薄情郎,也非负心汉。”
他眉梢轻挑,“你问我方才所言可作数,我却要问,夫郎方才所为可作数?难道不想对为夫负责?”
说到这里,他有意轻“嘶”一声,随后点点唇上某处,“你瞧,都咬破了。”
要不是刚刚吻得动情,他还不知道曾如意有双小虎牙,尖得很。
曾如意大胆在前,心虚在后,这会儿与常霄称得上攻守逆转,脸烧得更红了。
常霄含笑,不再逗他,努力正经起来。
“万万不能再闹了,你好生躺在被子里别出来,我去给你煮姜汤。”
说罢披了衣裳,仔细捧了灯盏离开。
没了油灯照耀,屋内又重归了黑暗。
曾如意往被子里缩了缩,只觉内热外冷,浑身汗涔涔的,还是难受得很,但一想到刚刚与常霄做的事,就不禁反复回味。
那份欢喜足够压过病痛,任是什么不快的记忆都灰飞烟灭了,脑海中仅留下来自常霄的缱绻温柔。
……
常霄煮了姜汤,又多多烧了热水,端进屋里,搁在桌上放凉。
布巾准备两条,一条是热水浸的,给小哥儿擦脸用,刚刚哭得满脸是泪,干了后还是能看出痕迹。
另一条是冷水的,覆在额上降温。
待姜汤凉到能入口,他扶人起来,慢慢地喂了进去。
姜汤很是辣喉,曾如意喝得眉头紧锁,好不容易喝完,听见常霄在耳边夸赞一句,“真棒!”
惹得他差点把最后一口呛出来。
这等哄孩子的语气,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过了。
姜汤之后,又灌了一碗温开水下肚。
“只盼着今晚能先退了热,明天我再去请郎中来给你瞧瞧。”
常霄把碗放回原处,转而换了条凉水帕来,另外使一条干布巾帮小哥儿擦汗。
曾如意怀着愧疚接受着常霄的照顾,每次呼吸都是火烧火燎的。
听到常霄所说,更是懊恼。
家里一共没攒下几个铜板,再请郎中出诊、抓药,一下子又得去许多。
忙活一顿,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额上帕子都换了三茬,曾如意因为难受,始终不曾睡着,常霄也醒着陪他,时而帮他擦汗,时而探他额头温度。
看这架势,怕不是预备熬到天亮。
曾如意忍着新起的头疼,在常霄掌心写字,说自己觉得好多了,让他躺下安歇。
常霄无奈。
“才刚喝下去几时,哪里就好了?”
显然是不肯相信。
曾如意艰难转了转思绪,又生一计,转而写道:【有些冷】
常霄果然上了心,探手摸了摸被子里面的温度,低声道:“这芦花被就是不成,挡不住风也留不住暖。”
为今之计,能取暖的法子好像只剩一个。
他灭了灯烛,不留火星,上床钻进被里。
身体康健的男子,火气肯定要更旺的,很快把被窝烘暖。
两人连唇齿交接的事都做过了,何须再避嫌呢,常霄坦坦荡荡,直接就伸了胳膊,把小哥儿按向胸前。
单薄清瘦的体格,偏因发热像块火炭,搂在怀里让人心疼得紧。
“这样好些了吗?”
他把前后的被角都下压塞住,两条被子搭在身上,叠在一起,将两人裹得像枚蚕茧。
“还是冷的话,我去搞个火盆来。”
但茅草屋是漏风的,烧了火盆,必定要一整夜守着,不然一旦点着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曾如意不好意思讲,他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冷了,故意写那话就是为了骗常霄早点安歇。
现在真把人诓了来,隔着薄薄的衣衫紧紧相贴,他几乎因猝然靠近的温暖变得晕头转向,只剩下点头的力气。
常霄则没想那么多,怕跑了热气,不再乱动,唯用一只手搭在小哥儿后背,屈起拇指,顺着后颈正中的一条线,稍用了点徐徐向下刮。
在他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很忙,上小学之前都是姥姥在照顾,记忆里生病时,姥姥一定会这样给他刮背,还会给他买一罐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
不过后者总是被父母挑刺,说是那种罐头吃着不健康,让她不要再买。
但因为常霄爱吃,姥姥总会偷偷给他买,再趁父母发现之前把瓶子丢掉。
刮背的时候会觉得痛,但痛着痛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往往能好上许多。
可惜姥姥在中学时就去世,没能看到他长大成人。
失去了最割舍不下的人,他在工作后没几年便毅然与控制欲越来越强,越发不可理喻的父母断绝了往来。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穿越了时,过去的世界于他而言没有半点牵绊。
会耐心用土办法给他退烧,唯一对他好的姥姥离开多年,而他这个做孙儿的,把这份记忆带到了另一方世界……
也有了新的牵绊。
转过一夜,还是个阴天,不过看样子不会下雨了。
常霄在天初亮时醒转,第一件事就是查看曾如意有没有退烧。
万幸的是小哥儿额头真的不烫了,不正常的热度褪去,唇色又变回苍白少血色的模样。
“醒了?”
以为怀中人还要睡一阵的,常霄正陷在是留下还是掀被去煮粥的纠结里。
曾如意揉了揉眼睛,慢半拍地从不太清醒的状态回归到当下,昨晚混乱的记忆轰然涌入脑海,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常霄了。
后者则端详一番小哥儿的神态,伸出手轻轻抬起轮廓分明的下巴,微阖双眸,吻了上去。
与昨夜不同,这个吻一触即分,但足够令曾如意在刹那间睁大眼睛。
“你可还记得昨晚问我的话?”
曾如意颔首。
常霄轻扬唇角,“怕你忘记,再回答你一回。”
眼瞧着喜悦自那双还泛着红的杏眼中一点点浮现,常霄的心倏忽软了个彻底。
名唤“如意”,十几年的人生中却没遇上几件真正如意的事,而他自己原本也想,穿越一遭,身无分文家徒四壁,是幸还是不幸?
现今再答,他定会选前一个答案。
两人成亲日子不短,却是在昨晚才剖白心意,被内暖融,忍不住相拥着温存半晌,看发丝在枕上交叠,睡了个难得的懒觉。
(二更)
天大亮时,常霄出门去刘家买了几个鸡蛋。
刘大媳妇颜氏听说曾如意病了,而常霄要去马桥请郎中,还道:“你放心去,一会儿我忙完家里杂事,就去碾场陪陪他。”
常霄不太好意思,“他现下已是退了热了,自己在家无碍,不敢劳烦嫂子,恐过了病气。”
刘大插嘴道:“嗐,今个儿雨后泥泞,也怕又下雨,我们也偷闲没制豆腐,家里孩子闹腾得很,你嫂子也想出去躲躲清净嘞。”
颜氏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成日就你话多。”
刘大只是一味憨乐。
因颜氏坚持,两边说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