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霸总皇帝
没有谁能形容出这份尴尬。
一霎时间,这个动作压下去属于朋友的单纯,气氛跳跃了某个环节,直接升华到暧昧的高度。
掉下去那半截虾尾,在石桌骨碌骨碌。
反复被指端触感电着,谢千里方寸大乱,在刹那间热意上脸浑身完全僵硬。
他及时收回右手。害怕一吻立刻印到嬴曦唇上。
怕按住嬴曦后脑恣意掠取,像蝴蝶般惊跑了他。
嬴曦豁然起立!
血液不受控制涌向脸颊,面容樱粉潮红,因为确实心怀不纯洁而失去镇定,嬴曦目光落在那半截狼狈的虾尾巴。
虾尾犹带着齿痕,在桌边摇摇欲坠。
嬴曦从虾尾挪开了目光,生硬地扯出下一番对话:“朕已调整布防策略,针对乌维单于手上那张地图。”
“朕依然在想如果有机会主动攻打匈奴,战火就不会引到长安了。”
匆忙将自己套回皇帝的身份,声音顿时提高,起立拔高成波澜壮阔。
嬴曦尽量模糊意外带来的影响,坐下来,提起筷子不动声色吃饭。
但比起刚才“朝务完成后要去哪儿玩”话题的轻松程度,夜宴的后半场明显拘谨很多。
菜肴见底,嬴曦就派人匆匆将谢千里送出未央宫了。
……
***
“多好的机会——多好的机会啊!!!”
小甜统叹气。
事后复盘,依照甜统的丝滑小连招,方才那场表白,哪怕出现一只琴虾突然抵在嘴唇的情况,也只需嬴曦不动声色将谢千里手臂抱住。
“望着他,在他注视之下吃完这只虾。”
“然后在他手掌上方仰起脸询问他,半是天真半认真,‘你对我这么好,是喜欢我吗?’”
小甜统噼啪甩不存在的尾巴,笃定道:“届时大狼狗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承认,要么不吭声。”
“他不吭声你就再追问,‘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谢将军那么喜欢你,有胆子就点头,怂点就默认呗。”
此乃恋爱系统专业对口。
小甜统恨铁不成钢:“所以您为啥站起来了?”
“陛下竟会害怕熟虾?”
“还是您真以为,就凭您舔谢将军的那一下,就能把人给吓跑了?”
小甜统追问三连。
然共情能力再强,也无法与嬴曦完全感同身受。
甜统体会不到在变故发生的那瞬间,嬴曦见虾尾掉下来,谢千里反应强烈,满身血液顷刻冰冷。
甜统只是觉得遗憾:“可惜。”
嬴曦凝了许久,最终声音明亮,温柔地重复:“他那么喜欢朕吗?”
真是完全没抓住谈话重点,不免让甜统诧异。
然而甜统感到浑身正在被能量充满。
这会儿哪还有责备嬴曦错失良机的意思?
甜统内心柔软,像张揉皱的纸,被嬴曦声线缓缓抚平。
“他一定是非常喜欢你的。”
甜统补充道:“因为除了您,他对谁都看着有点凶。”
“君臣朋友之间都不可能随便喂食,他的态度包含着责任和占有。”
小甜统喃喃:“所以您为何要背着我谈恋爱呢?”
***
既然表白跟示好一次失败,那就来第二次。
嬴曦不可能轻易放弃,但又不想在疑似举止轻浮之后,立刻召见谢千里再来宫廷。
思前想后,他觉得夜宴那晚波斯枣好吃,烤羊肉驹儿也吃了不少。
他既然喜欢,那么自己可以管够。
皇帝以个人名义差遣玉镜办好送礼这件事,还得注意影响。
玉镜遂交给自己的小徒弟,小徒弟拜托皇宫外的亲戚。
于是在月黑风高的晚上,两百头羊秘密装车,五斤波斯枣装在匣子。
这些礼物一大清早出现在渭水南岸,龙武军驻扎营地。
礼车望不到头,羊叫声此起彼伏。
来送礼的自称幕后主人是长安热心居民黄某某,给龙武军改善伙食,所有食物都是倾情捐赠。
两百头羊浩浩荡荡。
头羊率领家族进入营地。
龙武军兄弟们仿佛看到了一碗碗红焖羊肉、滋补羊汤、羊油烧饼……在清冷的秋天口水直流三千尺。
礼物送到当天中午,众军士两碗饭起步,军营飘出的香气吞没全城。
不愿透露姓名的黄姓居民地位赫然提高。
连清则多少知道内情。
来者如此豪阔的手笔,照应了半年前那一仓库葡萄,只能出自皇帝。
如今营地里羊肉香快把人腌入味儿了,连清双手捧碗,幸福地喝完浓郁的肉汤,胳膊碰了碰谢将军。
连清热泪盈眶:“将军不仅能战场上带大家冲锋陷阵,休战时期为谋福利还能出卖色相,将军豁得出去,兄弟们跟您享福了。”
连清深深一拜。
谢千里睨了连清一眼。
后者仍沉浸在谢将军即将取得全面胜利的喜悦,用词更加发飘:
“咱今后想要请假,提您名管用吗?”
“帝王私库少说得有金银几十万两,您这是发达了吗?”
“属下如果成亲,份子钱规格是否拔高?”
“我可以大着狗胆,喊那位一声嫂子吗?”
“……”
连清越说越激动,不自知搓动双手,以为龙武军的前途越来越明亮。
但这时凑近谢千里处理军务的桌案,意外地瞄见桌上竟多了本账册。
那不是龙武军的账目,厚度不小,纸页泛黄。
装订账本的皮绳经年日久有些掉渣,连清抬了抬粗眉毛:“哪来的老古董?”
他爪子伸过去翻开扉页,见惠宁大长公主的印鉴,账目记录详细,有些圈圈画画,另有簪花小楷备注。
连清看了眼,认读道:“‘我儿近来唯独点心加倍,食性改变,何以胃口骤开?’”
透过墨字仿佛能瞧见谢将军的母亲,记账时不解的模样。
连清隐约从账册里读出什么,具体又说不出口。
他张了张嘴又合住,半晌才问:“这是谢府的账簿啊。”
谢千里颔首。
谢千里总有一副端正的姿态,即使他这间营房,刚刚被连清端着羊肉汤碗祸害了半天,他坐在这儿就像与污染隔绝的。
“你怎么把家里的账本拿来了?”
谢千里视线旁移,好像抬起一个不自觉的微笑。
但连清竟然懂了:“你你你你你您该不会是!!!”
然而那笑意隐约加深,连清心痛难忍,恨不能跪下抱紧谢千里双腿:“不要啊,我等的好日子还靠您呢……您怎么可以丝毫不想作主?”
“陛下富有四海,哪在乎英国公府这点小钱?”
“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给你管中馈……”
“掌家权不能乱交呀——”
当年同为单身的兄弟,好容易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却眼睁睁大踏步加入妻管严的队伍。
自觉自愿,义无反顾,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连清最终叹了口气,小心试探:“嫂子会允许我再来蹭饭喝酒吗?”
那两声嫂子明显使谢千里耳尖泛红,他隐藏得不动声色,挺直背脊,对连清道:“你当着人喊。”
连清:“我找死吗???”
“不等陛下发话,郎荀那崽子就得跟我拼命,哎,不是我说啊,您这身边情敌环伺,不止苏雪仪,我看那姓郎的也有问题。”
“他看陛下的眼神充满仰望。”
连清畅想未来:“总不可能你每次上龙床之前都得跟他打一架吧?”
爱看热闹是人之本性。
那场面必定热闹极了。
连清还在脑补游龙锷与陌刀的交战场面,当事人却无心同仇敌忾。
谢千里视线流连于账本,带着种温柔。
前些年朝廷衰微,英国公府还要贴钱打仗,谢府家资只余十几万两。
也许跟普通百姓比较,这是个天大的数目,但在遍地天潢贵胄、商贾巨富的皇都长安,家底已算寒酸了。
谢千里知道拿不出手。
但他只有那么多……聘礼。
一腔热忱使他的心在胸腔剧烈地搏动。
小曦翻看账本时,到底会嘉许他的清廉,还是责备他不会理财没用?
宫宴那晚他触动剖明心迹的意思,只可惜小曦最后,将他给撵走了。
谢千里手指在腿面点了点,重重地按下去。
连清:“您瞒陛下那桩秘密怎么办?要交代吗?”
“……”
***
空气在周围霎时凝固,到处仿佛悬着利刃。
谢千里眸光中的锐利感加剧数倍。
连清登时立正,恨不能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怎么就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起这个敏感话题!?
皇帝身边这些暗卫,存在必须是绝密。
没有哪个皇帝能允许臣子监视自己。
哪怕皇帝恋慕谢将军。
连清不由喉结滚动,那几个暗卫动用过太多次,早就越来越明。
只要哪个有心人仔细追查……
连清替谢千里渗出层冷汗,纸里包不住火。
他还是很好奇:谢将军为何会在陛下跟前设置暗卫。
这个答案事关国运走向,至少连清得确定,谢千里没想造反。
连清冒死打问随时能掉脑袋的话题,悄声道:“其实您更希望嫂子当皇后吗?”
谢千里明显表情僵硬。
暗卫的存在至今像是烫手山芋。
即使于自己关系密切如连清,得知他安插暗卫在小曦身边,也以为他对江山图谋不轨。
连清是个大喇喇,尚且还做如此想。
更何况旁人?
以小曦的心性,以及他为维护帝王的尊严,怎可能不杀了自己?
内里苦衷有口难言,沉重巨石碾压内心。
谢千里深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决定先说服一个。
他睁开眼,缓慢吐息:“我确实曾动过弑君的念头。”
连清急忙后退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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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放心,不虐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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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连清:“我可以大着狗胆喊一声嫂子嘛?”
小谢:“可以。”
连清:“嫂子。”
小曦:“喷火——”
连清:“呜呜呜不是说可以的吗[捂脸笑哭]”
小谢:“只说可以喊,没说不会有后果呀。”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