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心意回馈
下午,玉镜禀报礼物已经送出去。
嬴曦没有过多追问,照常办理自己的朝务,直到傍晚时,嬴曦没头没尾来了句:“谁去办的?”
玉镜:“是……奴才徒弟的亲戚。”
“用的是私库的钱,一分钱也没动国库,是陛下个人的心意。”
嬴曦问道:“署名呢?”
“依照您的说法,只说姓黄。”
嬴曦有几分犹豫。
这是玉镜道:“波斯枣是贡枣,市面上见都没见过,只瞧见它还不知道是陛下的手笔?”
嬴曦睨了玉镜一眼。
玉镜道:“奴才多嘴。”
夜里宫门未落钥时,嬴曦收拾书桌,返回了寝殿休息。
近来皇帝比以前多出个习惯,睡前会问是否还有人觐见?
其实满朝文武知晓皇帝的作息,超过亥时再打扰他,都属于没眼力。
玉镜不敢拆穿缘由,每晚奉陪对答。
只是每晚给出否定答案以后,龙床上的皇帝,腿弯会不自知地一蜷。
皇帝本来就瘦,缩起来,不太大的龙床空出三四尺,玉镜会偷瞄那片空地心知肚明地叹气。
“外头还有谁觐见吗?”
玉镜道:“启禀陛下,没有人。”
嬴曦并不出意外,能看出他提起的一口气,正在轻轻地卸去。
玉镜温声微笑道:“但礼物送达之后,龙武军给黄姓巨贾一份回礼,奴才徒弟赶在夜禁前跑腿送过来,请陛下查看。“话毕从袖里摸出信封。
嬴曦明显豁亮了深灰色的眉眼。
他接信封的动作不慢,却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目光投向寝殿外。
玉镜是个职业素养很强的太监,已经敏锐地知道自己该走了:“陛下安寝。”
嬴曦微微点头。
玉镜彻底走后,嬴曦控制不住微笑,唇线慢慢弯成弧形。
小甜统:“谈恋爱高兴吗?现在开不开心?”
嬴曦:“……”
嬴曦:“你还没睡?”
甜统嗓音元气足得像是刚吞了两头牛:“您二位都互送礼物了,我怎还能睡得着!”
小甜统精神澎湃:“快看看快看看。”
嬴曦:“……”
心思徐徐烘高了体温。
这不是个该分享的事情,然而甜统不可能回避,张嘴等待投喂。
嬴曦遂只好纵容,不知不觉声音柔软了几度,告诫甜统:“你还小,今后有些能看,有些不宜乱看,这点你需要知道。”
然而甜统嘻嘻:“我就想看不该看的,您怎能不让我吃饭~”
嬴曦抿唇:“到时候再说。”
“抓包!陛下害羞了!”
“没有。”
“陛下正在想怎么吃掉大狼狗,哦不对,是被大狼狗吃得干干净净~”
甜统笃定地重复:“您会被大狼狗吃得——干、干、净、净。”
嬴曦直接钻进被窝。礼物不拆了。
龙床里小甜统郁闷地哭诉:“呜呜呜不闹了不闹了快让我康康……”
***
中午时分,长安西市。
正是云涌楼宾客最多的时候,满座高朋如云,行人如流水。
嬴曦站在云涌楼外,今日素衣闲袍,却全然掩不住他的风致,门外俩伙计想要接近伺候,被玉镜上前略挡了一挡。
玉镜取出云涌楼熟客券。
这位客人气度高华,就连随从都自带着不可轻易招惹的静气,俩小伙计恭敬拔高数倍。
“客人几位?”
玉镜代为询问:“楼中可有等待一个黄姓公子的客人?”
小伙计进去查了查,出来赶紧摇头:“目前并无。”
嬴曦眉梢微紧。
小伙计又道:“但确实刚才有个客人像在等人。可是来了又走了。”
玉镜追问:“走了?”
伙计点头:“那人很高大,带了名属下,却只待了片晌,三两银子叫得云雾茶都没喝几口,像是突然有事。”
他们都过了那种可以随时抽身幽会的年纪。
但总归没会错意。
嬴曦温声吩咐玉镜:“走累了,进去坐会。”又对伙计说:“待会儿那人回来,你可以说我就是黄公子。”
“是、是……”
云涌楼作为长安西市规模最大的酒楼,高层雅致,底层阔气,满足皇城不同人物的公用私用需求。
嬴曦进去时被横掠过眼前的托盘吸引注意。
嬴曦仰头,与他上回来此不同,楼中在客人最多的期间启用了个滑轨系统,道道绳索悬吊在云涌楼顶端。
帮工端出后厨制作好的菜肴,在一楼放上托盘,拉动绳索滑轨上升。
托盘能装十几道菜,颤颤巍巍挪到二楼三楼,楼上的伙计接过传菜,省去上楼下楼的麻烦,更不会冲撞客人,效率翻了几倍。
嬴曦低头,长安百姓当真身怀绝艺,什么办法都能想得出来。
他抬头低头之际,身边忽多出个人。
那人身形极为高大,没挨近都使嬴曦有体格方面的压迫感。
嬴曦心头一跳,以为是驹儿。
但发现不是。
那是个年轻男人,金棕头发,衣着长衫广袖。
按说应该有种文人清雅,可他实在太过健硕,结实的胸膛,舒展的体格快要将青衫撑爆。
仿佛饱满的馄饨,包着张可有可无的馄饨皮。
嬴曦暗生警惕。
可偏偏对上一眼,那年轻男人笑了,露出口雪白的牙齿,眉眼弯弯。
“你真好看。”
嬴曦怔在原处。
他未曾多关心过自己的容貌,宫廷规矩讲究含蓄,从没人如此直接。
嬴曦竟不知该说什么。
玉镜正要见责,可那年轻男子不再看嬴曦,抬头继续看天上的滑轨,琥珀色眼睛映出滑轨托盘来回移动。
他逐渐张大了嘴:“好厉害。”
嬴曦多少认为这人奇怪,然而他声音明亮,惊讶好奇姿态不像作伪。
嬴曦拉住玉镜摇了摇头。玉镜这才作罢,没指责对方无礼。
但变故就在这瞬间:“三楼松鹤延年厅,烤全羊,注意一些!”
“好嘞,好家伙,有点沉!”
帮厨拉动绳索,整只羊羔带着烤架摇晃上升,却只走了一半,托盘载着的东西得有上百斤。
固定滑轨的钉子支撑不住,滑轨松动,整个托盘轰然下坠!
底下是个两个婢女搀扶着的老妇人。
老妇人扬起面容,视野映出炭火火星,当时吓软了腿脚。
就在这刹那之间,那个奇怪的年轻男人,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在谁也没想到的情况下,他并没接托盘,而是抱起了老妇人!
老妇人如旱地拔葱被挪到一边。
托盘烤架落地,烤全羊在地板打滚,帮厨跟伙计都吓坏了,连忙询问客人是否安好。
两个婢女花容失色。
老太太还让男人抱着,面容发青:“你……”
那年轻男人说了声不用谢。
老妇人呼吸起伏,这也幸亏是个贵族上了年纪的妇人,若是少妇少女当众被结结实实抱住,回去少说也得投环投井。
婢女喝令道:“登徒子!”“还不快把老太君放下!”
两个婢女语气着急,那男人不明所以。
他反而食指挠挠脸颊,露出个笑容:“多谢多谢,很好很好,老人家就是稍瘦了些,还得多吃些肉,才能强壮身体。”
说着把老太太放下了。
有恶汉当众调戏老主母,那两个婢女简直要气得报官了。
还好嬴曦就在旁边,觉得这男子怪异。
他心有猜测,上前一步道:“我这位朋友救了你家主母,即便他不太会说话,救命恩情,岂能容你们恶语相加?”
年轻男子睁大清澈的眼睛。有词语听不明白。
两名婢女后退福了福身,尽管有损名节,但好歹保住性命,如果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倒霉的是她们。
婢女生硬地道:“多谢公子。”
话毕搀着老妇人继续走了。
风波稍平,唯独年轻男子杵在旁边,再次打量嬴曦,目光越发明亮。
那男人道:“我、你?朋友吗?”
嬴曦傲然:“我救了你,难道不是朋友吗?”
他比这个男人低了足有半头,身材体魄,皆不能与之抗衡。
唯独气场态度,充满理所当然,强势的自信也并不使人讨厌。
男人目光在嬴曦脸庞流连,爽朗笑道:“哈,哈哈哈,我最喜欢朋友了。漂亮朋友,来来,我听说云涌楼是长安的好地方,今天请你吃饭。”
那男人应是想掏钱,摸向腰带。摸了个空。
细微的动作却让嬴曦心弦骤紧,他不动声色地继续观察。
对方不是中原人!
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他的衣服!
匈奴百姓没有随身佩戴荷包的习惯,会把钱币缝进腰带,也有时会放在马褡裢里。
此人眼下的表现,说明他全身衣服换过,而生活习惯并没有改。
他是个匈奴人。
何故一个如此健硕的匈奴男人会来到长安?有多少同伙?
身为一国之君,嬴曦既然碰见对方,怎能不借机先探查对方,摸清眼前男子的来意?
男人掏钱掏了半天,最终变成个尴尬的笑,咧嘴道:“嘿,嘿嘿嘿,刚才跟人换这件长袍的时候,不小心把钱也落在原来衣服里了。”
“好朋友能不能借我个钱?”
嬴曦巴不得他多留片刻,洒然道:“不必,我是这家店的熟客,我请你就是了。”
那熟客券还在玉镜手中,亮闪闪焕发光芒。
然而疑似匈奴男子却果断拒绝。
男人似乎很有原则,但是正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向嬴曦表达:“你是,朋友。我答应了朋友,就要我请吃饭,这样,才对。哪怕是借钱。”
你借我钱请我吃饭,我掏了钱还得领你的情。
精明的大秦皇帝怎能算不明白?
“……”嬴曦深深望了这人一眼。
匈奴男子拍胸脯道:“我会还!”
嬴曦没忍住莞尔一笑,奇怪的匈奴人:“好,借给你。”
那笑容使得对面男子呆愣着露出更多牙齿,犹如见到柔软草坪之上,朵朵马兰花开。
那匈奴男人突然混乱道:“好朋友,贵国有孔子孟子韩非子,不才在下刚刚成为登徒子,也算在贵国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我叫哈朗,好朋友能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那健壮的匈奴男人突然朝嬴曦张开双臂。
嬴曦却因为他那番自我介绍,不知是进是退,深灰色瞳孔骤紧。
哈朗,匈奴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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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文盲王子哈朗上线,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新人物。
新人物不是我一拍脑袋想出来的,他与后续剧情和感情戏都重要相关。
存稿也快要完结啦,我去接着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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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闻乐见小剧场:
有关于哈朗存在的重要意义。
哈朗:“陛下,你好漂亮!”
哈朗:“陛下,你真好看。”
哈朗:“陛下,你的声音像草原春天刚解冻的河水。”
哈朗:“陛下……”
小谢:“是我的陛下。”
对,闷骚和明骚要相遇了哈哈哈。
谢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