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甲板贴贴
龙船行驶于江面。
十几艘战船,呈燕翅形缀行于龙船船尾。
嬴曦所乘坐的这艘龙船,长十余丈,高三五丈。龙首是甲板,披甲军士在甲板巡视,船舱里有议事处。
帝王身居主位,底下众将军,各自正襟危坐。
一名军士正在念从徐州方向传来的情报,嗓音洪亮,室内犹有余响:
“‘圣旨发向江南之后,李义隆果然不肯归降,反倒斥责朝廷,不顾江南百姓死活。’”
“‘臣等猜测李贼使用拖延之计,必定正在暗度陈仓,果然李贼联合了水师总兵等人,正欲偷渡夺取徐州。’”
“‘叛贼如果合两州之力,必成大患。’”
“‘幸而得到陛下圣裁,将李贼人赃俱获,朝廷发兵征讨李贼顺应天道,东线已开战,请圣驾躬安。’”
念完东线战局情况,室内沉默了一阵。
在谈论重要之事的时候,任何一点沉默都会给人无形间制造压力。
就比如现在,人们不知皇帝为何不言不语?
几名龙武军将领相互对视,连清谨慎提醒道:“陛下?”
嬴曦:“……继续吧。”
谁也不知刚才沉默是为何故。
自然谁也不敢问,视线同时回归军事地图。
谢千里笔直地坐在皇帝下首首位,他们要加入的是西线战场。
他覆盖着银甲的手指,指向龙船所在的水域,简练地解说道:
“我军沿汉水南下,现已抵达荆州,西线有豫章、广陵、寿春、庐江几处城池,皆为敌军的战略要地。”
谢千里略微停顿:“广陵郡乃扬州门户,据探子回报,当地有一支精锐,郡守之前名声不显,难以调查到详细资料。臣已下令继续侦查,务必将情况摸清楚。”
结果,又是一阵古怪的沉默。
好奇感充满军议现场,众将军再度将目光投向嬴曦。
但直到片晌后,嬴曦才道:“知道了。”
他的肃穆使议事厅落针可闻。
他不是个散漫的皇帝,所以众将军认为,对于这场战局,皇帝有更深层次的把握。
也许皇帝是想提醒他们,收复扬州关键在于速度,要快到邻国猝不及防,在匈奴等国做出反应扰乱大秦以前,彻底稳定局面,而不只关注双方实力强弱。
陛下这是用严肃来防止骄兵必败啊。
众将心想:陛下圣明!
军议厅于肃穆中众人境界升华。
嬴曦则此时起身朝向舱外,外头江风劲吹,明黄幔帘猎猎作响。
谢千里替他开门掀帘,霎时江风带起阵宫廷御香,倏然弥漫了嬴曦襟袖间清雅的味道。
谢千里垂眸,眉梢微动,他跟上皇帝。
“陛下?”
“陛下!”
议事处众将军一见皇帝去甲板,纷纷都跟着起身。佩剑甲胄一片清鸣。
连清像尊门神似的赶紧杵在门口:“哎诸位兄弟,刚才没讨论完的事,咱接着说啊,那广陵郡有支什么精锐?守城者是谁?有谁听说过?”
“待会儿可要跟荆州军主将汇合,要是谢萌将军以为,长安来的都是饭桶,谢萌将军可与老国公脾气相仿,烧火棍大家受不受得住?”
随驾这支龙武军既负责皇帝的安全,临战时,也要部分编入讨伐军,接受南征主帅调遣。
虽说南征主帅谢萌是谢千里的族兄,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
可是军队之间自有横向比较,谁也不想落下风,故而连清插科打诨,众人深以为然。
众将军又坐下了,讨论声渐起。
连清暗中揩了把薄汗,却并不知自己正在紧张些什么。
隼大爷则是一声清啼,飞起一爪,把门给踹上了。
砰!
***
甲板上。
江风更烈,凡嬴曦所经过的地方,都必有军士下拜行礼。
嬴曦目不斜视,他在往甲板边缘走。
此处江面两壁是山,江水碧绿,战船劈波后头就是白浪。
嬴曦走到了甲板扶手,沿着船边徘徊。
浩荡的江水,望不到头也看不见底。
谢千里茫然走在人身后,眉梢微皱。
水太深了。
他的右手蓄势待发,时刻关注嬴曦的动作。
幸而皇帝终于停了。
江风吹动起嬴曦宽松的龙袍。
这角度很容易观察到皇帝单薄的双肩,肩部以下,江风如手臂,在谢千里面前清晰地勾勒出嬴曦纤细的腰部轮廓。
谢千里下唇轻颤,不由移开了目光。
却因为龙船不轻不重的一瞬颠簸,谢千里连忙趋近。
此时两人快要前后相贴。强烈的莫名感混合着浮现起来的躁动,谢千里赶紧往后退了一步,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嬴曦在……想什么呢?
帝王面向江水,谢千里却在打量嬴曦的侧脸。
晌午甲板光线充足,那像描摹着的淡金色光泽的肌肤轮廓,让嬴曦容貌充满了神性。
谢千里薄唇抿了抿。
他认为皇帝一定是在忧心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谢千里唯有低头看甲板,不愿让自己那些多余的心思,搅扰了嬴曦的平静。
小曦已经很辛苦了。
——“哎呀,陛下你再往左一点!”
——“不行不行,太往左了,你再往右一点!”
——“您怎么不动啦???”
此刻在嬴曦的脑海里,甜统不停指挥,却是与嬴曦一起艰难地找信号。
甜统音调本来就高,如今更像只不停聒聒的小鸟。
那恋爱系统界面忽明忽暗。
商城里,图标正在走马灯似的变化。
它们一会儿变成个扇子、一会儿变成个粽子、一会儿所有图标变成个红叉。
嬴曦:“朕想花钱。”
“朕至少要不在两个月,朕带走了谢千里,朝中又剩下苏雪仪。”
“朕也不相信苏雪仪,万一他给朕甩了摊子!”
“朕至少需要二十个许芳心礼盒。”
许芳心礼盒,二十个。
几十万两。
唯有皇帝才有如此大手笔。
也唯有嬴曦能够取舍,他不是不氪,买江山稳固。
“呜呜呜呜,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甜统边哭边道:“我们刚接入大秦服务区,才刚在长安信号稳定,您就南下千里到荆州,现在又在江面上,没有信号再正常不过了,请您再好好找找。”
短暂的沉默最难捱。
皇帝不语闷声。
甜统哀然:“呜呜呜消费者就是上帝!我这就上报,我这就上报!”
甜统立刻下线,申请主脑维修。
嬴曦站在甲板。
他本就多疑,此刻则是越想越担心朝廷:那苏雪仪的妹妹最近病了吗?
要是妹妹没病,苏雪仪犯病了吗?
他若甩手不干,朝中还有谁能立刻顶住?
想得越多,嬴曦越不安宁。
他双手支撑着栏杆,尝试踮脚探头,努力缩短自己跟河岸的距离,几乎半个身体探出栏杆。
找信号。
谁知背后那个男人,浑身骤然绷紧!
谢千里一步上前,右手紧紧扣住嬴曦的手腕。
戴着手甲的手掌硌得嬴曦腕子一颤,皇帝立时警惕地半侧脸回头。
视野却映入谢千里紧张道:“当心落水!”
那只手紧紧抓着自己。
嬴曦身后传来一股强力。
谢千里竟将他从甲板边缘拉了回来!
后背骤然撞上堵金属墙壁,嬴曦浑身作痛。
作为臣子而言,此举甚是冒犯。
可是却不容嬴曦先振一振君臣纲纪。
商城界面恢复,许芳心礼盒赫然在目!
信号,找到了。
原来刚才在船舱里找信号时,甜统就向他描述,要接近信号塔电线杆之类效果更好。
他直觉那是一种很高大的东西。
谢千里满身金属甲片,自是很高大的,嬴曦不免活学活用。
可谢千里这时竟像被烫着似的,突然放开嬴曦。系统再度变成无数个红叉。
信号,又没了。
嬴曦:“……”
谢千里:“陛下恕罪,微臣有——”
若是为大秦长久计,那便对不起了。
嬴曦在那一刻脚腕发软,作势瞬间浑身无力。
谢千里讶然!
自是不能任由皇帝摔倒,他用双臂将嬴曦扶稳,从身后托起嬴曦两只龙袖。
袖子里嬴曦的两只胳膊,轮廓形状,倏然尽在他手掌。
他的手掌宽大,嬴曦的胳膊纤细,体感扑面而来,他隔着衣衫感受到了嬴曦的温度,是温暖真实的,活生生的……
谢千里满身血液都要沸腾!
他根本无法禁止从这动作生发绮念。
当有谁能以这种姿态贴在他跟前时,如果是敌人,生死都已注定任凭他摆布。
那他想如何对待嬴曦……
到玉楼春那晚给他开了窍,男子之间欢爱,与男女间大致等同,他受过这方面理论教育。
也就是说,如果对方是小曦。
他握着小曦的胳膊。
他想——
“!!!”
谢千里紧紧咬牙。
他像被烫着似的把手放开,同时立刻收腹,谢千里不着痕迹地将腿挪走。
纵使隔着满身银甲,他也不敢再度保持这个姿态再扶着嬴曦。
幻想的另一半拥有了清楚的脸,明晰的轮廓。遐思让人招架不住。
谢千里再度自我厌弃地往后退!
“吱……滋啦滋啦——”
然而才刚恢复正常的商城功能,在谢千里离开,嬴曦确定付款的那一刹那全盘崩溃。
乱码狂飙,界面频闪!
买不了了。
“……”
崩了的不止系统,还有嬴曦的心态。
阻碍瞬间扩大了嬴曦对遥远长安的担忧,生怕这是朝廷后方起火的预兆。
嬴曦突然意识到,也许是因为谢千里喜欢女人,抵触与男子接近,抗拒成为谢千里的本能反应。
但,别想跑!
就算你是直男,哪怕是一根钢管,今天也得让朕用用!!!
帝王的郁闷混合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嬴曦再次软倒。
那个向来以强势示人的帝王,此刻罕见地透着股虚弱。
这让谢千里不得不联系起,刚才嬴曦在主舱议事处的状态,他感到很不对劲。
谢千里边扶边问:“陛下晕船了?”
送上门的理由当然要用。
“嗯。”嬴曦默认。
信号好像被吸引来,那恋爱系统再度变得清晰可辨。
嬴曦迅速挑选了二十个许芳心礼盒,点击进入付款界面。
可是那界面匆匆一闪。
别来!
嬴曦吓了一跳,果然见谢千里仍想脱身。
谢千里哑透了嗓音询问:“陛下可需要军医,臣立刻去给您传唤大夫。”
对方半扶半放,唯独上身还相互贴近,那双可恶的长腿则又要远去,像是他既想挪远,又担心皇帝摔倒而不敢走。
嬴曦心说:朕没那个意思,但跟朕挨近就让你讨厌吗?
帝王心绪隐秘地分化出一抹黯然。
嘴上却找好了天衣无缝的借口:“不需要军医。朕不能在军士面前,露出半分羸弱姿态,扶着朕,陪朕待一会儿。”
他从后将谢千里硬扯了回来!
怎知平时谢千里稳如泰山,这会儿居然能被自己拽得踉跄。嬴曦也没想到。
谢千里扑上栏杆。
惯性使两人紧密地叠合。
谢千里完全僵住。
那瞬间胸腔中所有情绪骤然膨胀,谢千里被折磨与愉悦反复操控。
嬴曦眼前的恋爱系统,信号霎时强到爆表。
许芳心礼盒x20,购买成功。
系统界面轰然烟花绽放,彩虹色晃得眩人眼目。
系统音效不绝,文字连串提示:恭喜宿主大幅度升级,魅力值+5000,新开发功能“羁绊技能”解锁,期待您的试用,再次无比感谢您的消费,请尊贵的V8用户再接再厉哦!
嬴曦松了口气,露出个嘲笑。
系统掉进钱眼里,他与它各取所需,这不算亏,嬴曦眯起眼睛。
嗖!
嗖嗖!!
忽然间视野平移,嬴曦双足悬空,从面对江水,变成面对船舱里。嬴曦眉梢微挑。
在身后原本扶着他的将军,直接穿过嬴曦肋下,果断将人抱起调转了个方向。
接着数支箭矢袭来,一道快船逼近主舰,号角声起,瞭望哨大喊: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