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抓紧时间抽他一顿
梁城今天好不容易放个假,来银月湾看孩子。
家里两个孩子搞在一起了,他这个当干爹的得出面做个见证。
结果还没等上山就接到隋大少爷的任务。
“你确定?”他问隋妄,“嫌疑人有什么明显特征?”
“表情。”
隋妄回忆起十三年前的那个雪夜,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对面那辆车冲向他们时的场景。
可能是面包车也可能是小轿,从他们斜侧方钻出来,猛地撞上右侧车头。
盘山公路,对方下坡却没有减速,路面上又全都是积雪。
当时他们的左后方轮胎直接冲破栏杆掉下山崖,然后天旋地转,车头翘起车身坠落,明晃晃的车灯曾有短暂的几秒钟打向对面前挡风玻璃。
隋妄看到,坐在驾驶座的女人,表情特别平静。
正常人,哪怕是不小心撞上闯到路中央的小猫小狗,都会有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可那个女人把他们撞下山崖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嘴角放松地抿着,眼皮半死不活地耷拉到一半,好像她车胎底下碾过的只是两颗石子。
“操。”梁城痛骂一声,掏出耳机戴上,“知道了,我去追。”
“别打草惊蛇。”隋妄叮嘱他。
“用不着你提醒,挂了。”
“干爹!”
挂断的前一秒隋妄喊住他:“注意安全,保镖马上下去接应你。”
“不用,人多显眼。”
“用!”隋妄顿了顿,声音稍微有些颤,“又是那条路,算我求你,一定注意安全。”
“我俩只剩你一个长辈了。”
梁城呆怔着,眨了眨眼,抬起粗糙的大手狠狠搓过面颊。
“知道了,没事儿啊,干爹还要吃你和小王八蛋的喜酒呢。”
他挂上电话,通过隋妄发来的实时定位和车牌号,很快了锁定陈鹏飞的货车。
天色逐渐黯淡,雨停后山间雾气弥漫。
这条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
他远远地跟在货车后面,隔出一段安全的跟踪距离。
他不能肯定货车司机就是阴阳头,但能肯定车上俩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这么湿滑的路,又全是上坡,他们拉了满满一车斗的矿泉水桶,可绑水桶的绳子却系得很松,最顶部的几只桶就在那儿跟着车来回晃悠。
一旦掉下来,开在他们后面的车铁定遭殃。
梁城打电话给交管局的同事,同时把车速降到最低,几乎是龟速在路上挪动,刚被雨水冲刷过的车头崭新光亮,变成一个不大不小的白点出现在货车的后视镜中。
女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窗外夹着烟,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盯着梁城的车头,口中吐出两团白雾:“有人跟着我们。”
陈鹏飞已经窝在副驾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条毯子,闻言往后视镜里一瞥,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你怎么知道?”
“看轮胎。”女人用涂着红指甲的指尖敲敲烟身,弹落几点灰烬。
“咱们过来的那条路上有泥,咱们的车胎上全都是泥,但他的车胎上一点没有,他不和咱们同路,是突然拐到这条路上来的。”
“那又咋了?还不准人家转道了?”陈鹏飞觉得这个疯女人整天就爱疑神疑鬼。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女人边说边吐出一口烟,“这是条什么路?要多难走有多难走,还下着雨,要不是有急事抄近道谁会往这上面拐?他都抄近道了还慢吞吞地磨蹭,他是为了赶路吗?再说我车斗上绑的水桶那么松,长眼睛了的都不会在我们后面走。”
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水站司机。
她弄这一车水桶,就是为了防追踪。
“万一是凑巧呢?”陈鹏飞还是不信。
“坐好了。”女人徒手掐灭烟蒂,升上车窗。
前方五十米是一道分岔路口,她早早地将方向盘往左边那条路上打,准备汇入左侧车道。
梁城提速紧跟其后,也驶入左侧车道。
昏暗夜幕下,两侧路灯橙黄黯淡,货车车头匀速驶入路口。
四十米……二十米……五米……
车头距离路口只剩最后两米时,平静的山路突然乍起“刺啦”一声!
轮胎擦过地面溅起噼里啪啦的火星,梁城就见货车在最后一刻骤然变道,车头往右猛甩,车身还没跟上,整个车体惊险地往右侧倾斜过30度,甚至一侧轮胎离地,矿泉水桶全部滚落!
他连忙向右猛打打方向盘同时给油,想要跟着变道。
脚踩下去的瞬间,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果然,在他的车出现右拐趋势的同时,前面倾斜的货车立刻回正,似乎只是为了验证他会不会跟,验证完就拐入右侧车道,速度直接升到一百三全速前进。
车窗两侧刮过呼啸的风,雨丝溅满后视镜中,镜中闪过女人勾起的嘴角,以及乌黑刘海被风吹起后,泛着点点白色的发根。
“大爷的!”
既然都暴露了梁城也不装了,一脚油门决然到底,车头擦着前面货车的车尾拐入右侧主路,转瞬间飞驰向前,和货车并驾齐驱。
两辆车你追我赶,轮番提速,轰隆隆的引擎声震耳欲聋,路灯下只剩下两道飞快的残影。
梁城抓着方向盘的手臂爆出青筋,短时间内肾上腺素飙升,女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细看却能发现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而一旁的陈鹏飞。
“呜呼——!刺激——!”
他爽到尖叫,癫狂地大笑,嘴里颠三倒四不知所谓。
“是谁的人?警察还是隋妄?他这么快就发现你了?哈哈哈哈!”
女人没空搭理他,再一次将梁城挤出车道后狠狠靠向椅背。
“不知道是谁的人,隋妄应该没这么机警。”
“那我们往哪儿跑?”
“不知道。”
“跑得掉吗?”
“不知道。”
“妈……”陈鹏飞忽然抓住她的手,脖子往前探,嘴角狞笑着裂开,眼睛瞪得极大,眼底全是血丝,神经兮兮地说,“别跑了,我们撞死他吧。”
女人:“神经病。”
陈鹏飞更兴奋了:“妈,撞死他吧,好不好?撞死他吧,撞死他!我让你撞死他你听到没有?!撞啊——!撞他——!把他压成肉泥他就不敢追我们了!撞死他——!”
“啪!”地一巴掌将他半个身子都扇到车窗上。
女人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和梁城周旋:“神经病,别跟我发疯。”
陈鹏飞维持着被扇飞的姿势定在那里,似乎被踩中什么开关,安静几秒后,扯开嗓子尖叫!
“我就是什么神经病!那他么怪谁?还不是你这个大神经病生了我这个小神经病!!!”
“谁让你怀孕时不做产检?!”
“谁让你把我生下来?!”
“你他么把我生得一身毛病走两步就喘也就算了,还他么是个神经病!你怪谁啊?高云磊!这都不是你自找的吗!”
他发疯、尖叫、抽自己巴掌也抽他妈巴掌,扯着手边能够到的所有东西砸向车窗。
“你现在后悔了?”
“后悔养大的是我不是陈在在是吧!”
“后悔小时候没把他溜须好是吧!”
“你当我就不后悔吗?你当我愿意跟着你吗?如果当年被送到隋家的是我不是陈在在,我他么还用得着跟着你这个窝囊废过这种苦日子——唔!”
转弯的间隙,女人抽空从脚底下捡起条抹布塞进他嘴里,然后干脆利落的一记肘击将他砸晕过去,“闲着无聊就睡会儿觉吧。”
将儿子安置好,女人居高临下地瞥一眼死死咬着自己不放的白色小车,轻呵一声,没有再逃,平静地降下车速任由梁城冲到前面。
白色小车超出货车半个车身,侧面紧贴栏杆时,她眼底一狠疯狂加速,不管不顾地撞上去!
这样短的距离,这么恐怖的速度,梁城再想逃脱已然来不及,他余光只瞥到一抹红色车漆,耳边响起一声暴烈的“砰——”
红酒瓶塞弹射到半空,喷出的酒液顺着隋妄的指尖流淌到手腕。
他给桌上的三只酒杯倒上酒,递给严衡和安小满。
严衡:“保镖下去支援梁叔了?”
“嗯。”隋妄的手机屏幕始终显示着定位追踪画面,保镖马上和梁城汇合。
“说说吧,怎么处理陈鹏飞。”安小满喝了口酒,“真埋进矿洞?”
“不行。”
回来的路上隋妄想了很久,“新开的矿脉是留给在在的,别让他沾上这种事。”
“那就交给我吧。”安小满说,“人身上有一处穴位——”
“你也不行。”
话没说完就被严衡打断,“你那双手是救人的,别用它干脏事,还是我来。”
“你俩都别管。”隋妄独断专行惯了,“最近公司要做一个非洲的项目,我准备——”
“准备什么?”
书房的门被一把打开,陈在在探进个脑袋来。
屋里三人消音,三道目光看向他。
陈在在眼巴巴地等半天连个屁都没等到,嘴巴一撇:“哑巴啦?”
三个哥全都笑了。
隋妄倚在桌边,拿着手机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往桌上杵,“你怎么跟大人说话呢?”
安小满喝一口酒:“活人惯的呗。”
严衡也拱火:“我发现他现在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抓紧时间抽他一顿!”
“今晚就安排吧。”安小满附议。
几个哥你一句我一句就把当弟弟的钉在审判台上了,陈在在皱皱着鼻子,“干什么呢?怎么还挑拨别人夫妻关系呢?”
安小满嘲讽:“谁俩是夫妻?你们是有夫妻之名啊还是有夫妻之实啊?”
这话说得太歹毒了,他俩啥也没有啊。
陈在在气死了:“隋妄你枪毙他!”
隋妄垂着眼笑得很宠:“都这时候了还不知道该管我叫什么吗?”
陈在在扁扁嘴:“哥。”
“过来。”隋妄拍拍自己的腿。
“嘿嘿。”陈在在穿个拖鞋啪嗒啪嗒跑进去,手里拿着四个糯米小叶包。
水蜜桃打成汁浸泡糯米,再加入少量桃肉,放进叶片形状的模具里,压实蒸熟。
隋妄让阿姨给他做的,陈在在每次吐完都会想吃这个。
他跟发零食的小朋友似的,给这个哥一个给那个哥一个,自己留一个,坐在他哥腿上啃。
“你们讨论出怎么处理陈鹏飞没有?”
隋妄还没开口,陈在在先预判:“不该你管的少打听!”
“……”隋妄掐掐他脸上鼓起的小包,“知道还问。”
“嘁。”
陈在在起来,慢悠悠走到小满哥面前。安小满岔着腿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他又要闹什么妖。
只见陈在在端详几秒他的腿,屁股一撅,坐下了。
他刚一坐下,隋妄手里的小叶包就飞了过来,“我还在这呢。”
严衡:“我也在这呢。”
安小满抬手接住小叶包,打开递给陈在在,还顺便捏了两把他的肚子肉。
有好多年没捏着了啊,实在是隋妄看得忒严。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隋妄都不怎么爱让别人亲近陈在在。
只有他工作忙托安小满照顾孩子的时候,安小满才能把陈在在偷出来玩一会儿。
小时候的陈在在就是个实心小胖蛋,看着并不是十分的胖,捏一把却是十分的软,体脂率拉满。搁在腿上晃晃能看到他全身的肉都跟着嘟噜嘟噜的颤,别提多好玩。
陈在在无辜地看向隋妄,“你又不跟我说实话。”又看严衡,“你也不说。”
整个家里也就安小满稍微心软点耐不住他磨。
但安小满空有贼心没有贼胆,被严衡看了一眼就把陈在在从腿上揪起来了:“脑子里想什么呢趁早拉倒哈,我不可能和你说的,我说了我哥就得收拾我了。”
“什么?”陈在在挑衅,“你还怕你哥啊?”
“多新鲜啊,你不怕你哥啊?”
陈在在心虚地瞟他哥一眼。
隋妄好整以暇:“行了少爷,滚过来吧。”
他伸手想把弟弟接过来,却感觉手腕一凉,“啪”地一声脆响,常年戴在手腕上的爸妈留给他的水晶珠子和手表掉在地上摔碎了。
同一时间,派去支援梁城的保镖给他打来电话,铃声催命似的急促。
隋妄的心沉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