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真相
空空荡荡的房子终于有了声音,家人的声音。
虽然只是毫无感情的机械电子男音,却能让陈在在觉得“家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
他坐在地毯上,面无血色,下巴枕着膝盖,从监控里看去他瘦得后背脊椎骨透过布料顶出轮廓,一遍又一遍地让机器人祝他生日快乐。
甚至机器人都不是正经机器人,只是个圆圆扁扁的扫地机。
但这样没有生命的东西,却让陈在在感到无比安心。
没有生命的机器是不会过期的。
坏掉了只需要维修就好。
机器不会爱他,不会疼他,就也不会抛弃他。
他站起来,在房子里走来走去,操控小机器人跟着他转圈。
小机器人转到哪里,“生日快乐”就跟到那里,陈在在开心地笑。
家里变得好热闹,到处充满欢声笑语。
陈在在的二十岁生日就在这样的欢笑声中开始了。
饺子已经凉了,他并不在意。
一盘饺子分成五份,他自己只得到三颗,放在碗里,其他四碗分别放在餐桌两边的四个空位上。
不能算作空位,座椅上放了东西。
四个大小不一的奥特曼,是他七岁那年隋妄带他买的一排奥特曼的其中四个。
第一个月过完时,陈在在发现蒙彼利埃的房子里有个和银月湾位置大小相同的储物室,储物室里放着他的奥特曼还有他从小到大的玩具、衣物。
这些东西和他一起被赶了出来,扫地出门。
银月湾连他的一点玩具都容不下。
所以第二个月,陈在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他把四个奥特曼搬出来,最大的那个就是奥奥,和他一般高,陈在在为他打上领带。
稍微小一点的那个,陈在在在他嘴边贴上一根烟。
再小一号的,右手戴上拳套。
最小号的,陈在在找出小时候玩角色扮演游戏的道具,医生听诊器,给他戴在脖子上。
四个奥特曼装扮好,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寿星坐主位,家人坐两侧,小机器人亲昵地蹲在陈在在脚边。
三颗饺子上插着一根火柴棍,陈在在用打火机点燃火柴,小机器人开始播放生日快乐歌。
它并不能唱歌,只是语调平直地把歌词念了出来。
陈在在开心地听着,听完后还自己给自己鼓掌,然后双手合十对着火柴棍的一小点微光许愿。
——许愿我这恶心的一生,尽快结束。
火柴吹熄,饺子吃完,二十岁生日就算过了。
监控里的陈在在对着四个奥特曼发呆,监控外的四个大人看着监控落泪。
安小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抖着肩膀直喘,严衡去抱他,他把人推开,对陈在在的心疼已经转化成了对严衡的埋怨,怨他那天为什么不肯去机场。
“他一个小孩子,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家,我不明白你们……就算真是他做的,都这样了还不够吗?难道要让他拿命去偿吗?”
安小满声泪俱下,泪珠子成串往严衡手心里砸,严衡被那些泪烫得缩回手,强硬地将安小满扯进怀里搂着,“别哭了,别哭了……你哭,他也哭,我们家要散了……”
“怨他做什么。”隋妄起身,拿过车钥匙,脸上是自嘲的笑,“是亲哥先不要他的。”
“你去哪?”梁城看他要往外走。
“蒙彼利埃,给他过生日。”
现在上飞机,十二点之前还能到。
银月湾没有停机坪,隋妄要先开车到直升机降落点。
车就停在院里,隋妄上去,把车开出家门。
他们的家是矗立在银月湾山顶的一栋白色小楼,下面是环绕翠绿山体三圈的盘山公路。
每当夜幕降临,家里的灯全部亮起,陈在在坐在车里和哥哥一起往家赶的路上,都会感叹:“哥哥,我们家好像抹茶冰激凌上面的那坨奶油尖儿。”
隋妄的车在开到奶油尖儿的第一圈时就停下了。
天边晚霞落尽,栏杆外是蔼蔼青山。
漆黑的铁壳子停在路边,车窗里,隋妄趴在方向盘上,被黑西装包裹的肩胛骨无声抽动。
脑中不停回荡机械电子音的那句生日快乐,他弟弟用三个饺子充当蛋糕过完了自己的二十岁生日。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他应该在全家人的疼爱中,被幸福和惊喜簇拥着迎来自己的二十岁,绝不会是现在这样……
“嗡——嗡——”手机在口袋里响起。
隋妄掏出手机,同时重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电话接通,对面是最近和他联系频繁的一位私家侦探。
隋妄这两个月的调查并非一无所获,除了第一辆转手汽车的原车主,他还在几次三番去搜查陈在在的老家时,找到了一把钥匙。
和车钥匙家门钥匙完全不同,那是一把铁的钥匙,放置的位置十分隐蔽,且钥匙表面的刻字全部都被磨损干净,钥匙的外轮廓也被人打磨过。
隋妄猜测,那可能是一把储物仓的钥匙,因为钥匙上连着一块同样被磨掉号码的号码牌。
钥匙上刻的应该是储物仓的名字,号码牌则是具体的柜号。
之所以全部磨掉,是因为高云磊绝不想被别人知道她在储物仓里存放了什么。
隋妄想起击杀高云磊那晚,她曾骄傲地邀请过隋妄,要不要看看她割下来的陈建民的那玩意儿。
这是个极度自负且行为缜密的女人,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就是她的人生教条。
一切不让她好过的人,不论是直接、间接、故意、无意,她都要报复回来,且喜欢留下证据,反复回味对方被她折磨的凄惨下场。
她如果连陈建民的那玩意儿都保存下来,不可能会对车祸那晚发生的事不留下任何记号,保存多年的一小段行车记录仪影像就是最好的证明。
隋妄把那把钥匙的照片交给这位和他联系的私家侦探,让他在高云磊的工作地点附近、老家和籍贯地附近,搜找对应的储物仓。
一个月过去,几乎全市的储物仓都搜个遍,没有一个有高云磊的登记信息。
隋妄又把目标转移到私人储物仓。
岛上很多私人储物仓因为私密性要求较高,所以不对外开放,整个仓库不会太大,只接纳十位以内的物主,且物主信息高度保密,甚至连储物仓管理员都不知道。
高云磊这边的线索只能推进到这里,为了找到储物仓,隋妄前两天又去看望了陈鹏飞。
那个孽障当时已经被边嘉河整得没有人样儿,身体在半空中吊着,绳子连接着他的一根手指,整具身体的重量就靠那一根手指连着,过不多久手指就会坏死。
坏死就换下一根,直到十根手指头全都坏掉。
隋妄看边嘉河,边嘉河还一脸无辜:“我没干什么啊,是他自己太重了。”
被折磨成这幅样子都不肯吐出一个字,隋妄知道从他这里查到线索的可能非常渺茫。
他立刻要求私家侦探去查陈鹏飞的社会关系,那家他和高云磊工作过的水站是重点调查对象。
本来是查不到什么的。
这两个阴晴不定的货色社会关系简单到可怕,十多年来换了无数次工作,在每一家都干不长,不是小偷小摸被老板发现,就是和员工起矛盾扬言要杀人全家。
私家侦探去他们以前的工作单位和租房房东那里走访,发现几乎身边每个人都被他们迫害过,且陈鹏飞是个惯偷,手脚很不干净,管不住自己,不仅爱偷东西,还爱冒用他人信息实施诈骗。
新的线索出现是三天前。
隋妄从陈在在老家出来时被人跟踪,对方开一辆套牌出租车,头和脸全部包住。
保镖当时就要处理。
隋妄没让,而是叫了一辆车过来,在出租车后面反跟踪他。
那辆出租车在隋妄拐入银月湾后就掉头走了,跟踪他的保镖一路尾随,发现那辆出租车离开后先后去了陈鹏飞工作的地方和他租住的房子附近徘徊。
隋妄怀疑那人和陈鹏飞或高云磊有关。
但陈鹏飞和高云磊的所有通讯、社交账号全被他们搜查干净,除了偶尔和员工老板以及房东联系,她们几乎不和任何第三人说话。
“不要光查他。”隋妄提醒私家侦探,“陈鹏飞爱冒用别人信息,查查他身边的人。”
果然,私家侦探把目标放到陈鹏飞的同事身上,很快就发现有个倒霉同事的小号被盗,陈鹏飞只用店里的电脑登录那个小号,置顶联系人是一个叫小志的网友。
两人的聊天内容不堪入目,可以勉强定义为恋爱关系。
小志慕残,陈鹏飞经常发自己割手腕的照片视频、以及病历报告给他看,取悦他。
他们最后一次聊天,是陈鹏飞被抓五天后,小志发消息问他去哪了,是不是要分手?
没得到回复后气急败坏轰炸了一大串脏话过来,最后一句是:你们放在我这儿的那些脏东西什么时候拿走?储物仓给你白用一年一分钱不收,你个狗日的小杂种就这样对我?
之后侦探从小志那里入手,查到他是一家私人储物仓的管理员。
隋妄立即派人去找小志,但到出租屋后发现人已经跑了。
“小志找到了?”隋妄问侦探。
侦探保证:“24小时,不过老板,我们在查他时发现他手里不仅有一辆套牌车,能和陈鹏飞搞对象的肯定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您小心点。”
“知道了,挂,我开车呢。”
隋妄挂了电话,握着方向盘缓缓往下开。
他平时进出都会带保镖,今天出来得匆忙,而且情绪不好实在不想被人跟着,就没让保镖过来。
想了想,他拨通家里保安亭的电话。
“我在山下,派两个保镖过来。”
车已经开到盘山公路最后一圈,因为是转弯,前方有个限速20公里/小时的黄色限速牌。
隋妄留心瞥了一眼,余光中一道强光猛地从侧面刺过来。
他再去踩刹车已经来不及。
一辆出租车从转弯后疾驰而出,横冲直撞,顶着隋妄的车不管不顾地往栏杆下逼。
剧烈的冲击如同一柄铁锤砸进隋妄胸口,太阳穴陡然一凉,紧接着有温热的液体淌下,混乱中隋妄只瞥到对面车里坐着个头和脸全部包住的男人。
出租车撞完第一下,立刻往后倒车,却并不是要逃跑。
寂静的山路炸开一道刺耳的轰鸣,出租车后退十几米后全速前进!竟然想直接把隋妄撞下山。
隋妄看着他,血糊了满眼,胸口一鼓一鼓地颤。
他抬手捂住额头,急促地喘息几口,从口袋里掏出枪来朝着对面就打。
身体还在因为剧烈撞击而痉挛,手握不稳枪,子弹乱飘,打烂了出租车的前挡风玻璃。
男人显然没料到他会有枪,方寸大乱,甩着方向盘左右躲避。
正这时,鸣笛声从身后响起,保镖来了。
保镖开着两辆车,几道刺眼的光柱直直打过来,男人见状掉头就跑。
隋妄放下手,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气,重重倒进椅背里。
“先生!先生你怎么样!”
第一辆车的保镖下来,赶紧来检查隋妄的情况,隋妄摆手,指着出租车:“别管我,去追他,那很可能是小志……他手里一定有东西……”
“让他们去追,我留下守着您!”
保镖指挥第二辆车去追小志,自己留下给家里打电话,打120。
家里有医生,可以帮隋妄紧急处理一下,医生陪着去医院,路上有什么突发情况也好处理。
隋妄这一下撞得不清,他不知道具体伤在哪里,整个胸腔里都火烧一样疼。
血不断从他的眼睛流到下巴,顺着脖颈淌进衣服。
他闭着眼,咳嗽两声,抬起颤抖的手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钱包。
黑皮钱包已经被血染红了,暗红的液体渗进去。
钱包夹层里有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隋妄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但还是晚了会儿,照片一角已经被血糊了。
那张照片年头很久了,是陈在在七岁那年过生日照的。
就在他们家里,小寿星戴着生日帽,面前摆着个五层大蛋糕,蛋糕上站着个仿真射箭小人,隋妄、安小满、梁城和严衡在左右两边围着他,大家拍着手给他唱生日歌。
那是陈在在这辈子第一次过生日,小家伙很紧张很局促,但也很开心。
他不知道蛋糕要寿星来切开,不知道过生日要吹蜡烛许愿,更不知道许愿时不要说出来。
隋妄带着他一步步做完,最后陈在在小小声地、土里土气地、充满希冀地讲出自己的愿望:“我希望我们永远永远都是一家人,希望我再也不是自己个儿一个。”
那时隋妄以为轻而易举就能帮他实现的愿望,却没想到现在难如登天。
他弟从小到大苦了七年,幸福了十二年,却偏偏在幸福升到高潮的时候,全部破灭,跌入深渊。
那一刻隋妄心想,不管了。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他都不管了。
在在去蒙彼利埃,他也去蒙彼利埃,在在回银月湾,他就陪着回银月湾。
年少时无心犯下的错,不能让一个小孩子用一生来还。
不管这一生要被愧疚罪孽纠缠多久,先陪着在在好好过完,要还的债,等到死后他自会去还。
他抻起还算干净的袖口,把照片上沾到的血迹擦干,把照片好好地放到副驾上。
小小的四方片,搁在副驾的皮椅上。
照片上却暗下去一块,黯淡的那块黑影,正好圈在陈在在头上。
隋妄看着它,又看看窗外,侧前方就是那块黄色的限速牌,牌子后上方是路灯。
路灯的光打下来,被限速牌挡住,落在车里,刚好在照片上形成一小点暗影。
隋妄盯着它好久好久,忽然张开嘴,下唇颤动,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沾满血的眼睛瞪得极大,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先生您怎么了?”保镖打开副驾车门急声问。
“别动!”隋妄几乎是用吼的,“你离远点,别站在这儿,不要挡住路灯……”
保镖疑惑地退开,看到隋妄眼角滚出好多泪水,泪水混着血,变成一道道殷红的血泪,但他却双眼发亮,直直地盯着那张照片,还伸出手,在路灯的光柱下轻轻晃。
安小满他们终于来了,见隋妄这幅样子,吓了一跳。
“还等什么!赶紧去医院!”梁城和严衡来抱他,但被隋妄推开。
他激动地抓着梁城,气若游丝又语无伦次:“干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再不去医院你就死了知不知道!”
梁城要急死了但隋妄就是不走,嘴里不停念叨着:我知道了,不是他,是这里。
安小满怔愣几秒,推开严衡扑上去:“你知道真相了?不是在在做的对不对?”
隋妄点头,满脸的血和泪,从车上下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几步。
他身体虚弱但精神亢奋,糊着一层血的眼皮里面亮得惊人。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不对劲儿,身体里肯定被重创,就靠一口气吊着。
但事关在在的清白,没人舍得阻拦。
隋妄来回踱步,观察地形,看那根路灯和指示牌,最后急声指挥:“上车,所有人都上车!”
“小满坐副驾,需要你把身子压到最矮,压到在在小时候的身高,严衡开车,干爹和我在后座,我们在这里模拟撞车。”
严衡不懂为什么在这儿搞,车祸地点明明在上一圈公路,但也没有多问,依言照做。
在这里试完,隋妄又让他去车祸路段重复操作,之后调出行车记录仪,剪下两段路段的监控。
两段视频和陈在在扑方向盘的视频,用三台电脑同时播放,四双眼睛紧紧盯着。
隋妄还在流血,但他不管不顾,反复播放陈在在扑方向盘的那一帧画面,把它截下来,放大,再放大,放大到人物失焦,把鼠标放在画面中某个点上。
“看到了吗?”隋妄问他们,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这里有块黑影。”
虽然一闪而过,虽然需要放大成这样才能看得见,但那块黑影确实存在。
隋妄第一次和专家分析那段视频时,就发现了这块黑影。
但是那段影像是十多年前的,修复过后像素依旧很差,不仅只有这一块黑斑。
他问过分析人员这块黑影是什么,分析人员猜测是画质损坏后留下的暗影。
安小满急得眼都红了,“黑影怎么了?不是画质损坏吗!”
“不是,不是的……”隋妄被悔恨和愧疚吞没,喉咙里哽咽难鸣,“是限速牌。”
“我操!”梁城蓦地瞪大眼,抢过鼠标播放他们刚才在最后一圈公路上模拟撞车时拍下的影像,经过限速牌时,也出现了一块一闪而过的黑影。
和陈在在扑方向盘的视频,黑影的位置、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
梁城僵住,瘫在那里,转头看隋妄,隋妄也看他。
隋妄笑起来,嘴里齿间浸满血,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解释:“天黑了,路灯会亮,亮起的光在汽车经过时投进车里,被行车记录仪拍下,但因为路灯正好在限速牌后上方,光从上方照下来会被限速牌挡住,挡住的阴影在车里变成一块很小很小一闪而过的黑影。”
他们在第一圈公路模拟撞车时拍下的画面,有黑影。
而在车祸路段模拟时拍下的画面,没有黑影。
“就差这一块影子。”隋妄浑身脱力靠进座椅里,喉咙里不断倒气,“他扑方向盘的地方是第一圈盘山公路,我爸妈出车祸的地方是第二圈公路,他那时早就昏迷了,爬都爬不起来,车祸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冤枉他了,在在是无辜的……”
隋妄越说声音越小,捂着头的手慢慢垂下来。
吊着的最后一口气散了,很快就陷入昏迷。
昏迷之际,他模模糊糊地看到路口,那两具焦尸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次不再血肉模糊的可怕,而是他爸妈生前最温柔的模样,手牵手,对着他笑。
他忽然想起,爸爸妈妈第一次出现,就是他从陈在在老家出来,回银月湾的路上,也是经过这儿,爸爸妈妈手牵手,抬起手臂指向这里。
那时他们指的,或许就是这块限速牌。
他们不是在指控陈在在,更没有谴责隋妄,只是他们知道真相,又说不出来,在天上急得团团转也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拼命给孩子一点点暗示。
但就像小时候爸爸妈妈不懂他,他现在也不懂爸爸妈妈,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在在何至于被逼到要离开家的程度。
“谢谢……谢谢……”隋妄阖上眼睛,路口的隋靳东和周晴一同消散。
车里几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隋妄用最后的力气碰碰梁城的衣角,“去接他……快十二点了,别让他在外面过生日……”
说完,隋妄突然开始大口咳血,胸口鼓动,头往下一栽彻底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