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生日快乐
陈在在最后还是去了南法。
不过不是他以前和隋妄长住的尼斯,也不是有着他喜欢的薰衣草节的普罗旺斯,而是最南边奥克西塔尼大区的蒙彼利埃,一个人烟稀少、没什么游客、只有当地人过着慢节奏生活的小城。
这里一年有三百多个晴天,很少下雪,不会再让他想起那场让他和隋妄都家破人亡的车祸。
飞机落地时有人来接,是生面孔。
一个很年轻的法国小伙,热情洋溢地说着蹩脚的中文,告诉他自己有个中文名字:小汪。
陈在在嘴巴动了动,喊不出那个字。
“谢谢你,不过不用送了,告诉我地址就行。”他自己拉着行李,在小伙的车前站定。
不喜欢坐车,不想坐车,害怕坐车。
只要类似方向盘的黑色圆形状物体出现在眼前,陈在在都会下意识后退,生怕自己再扑上去。
小伙慌了,“可是老板说要我必须把你送到家门口,看着你进去。”
陈在在想笑。
我都没有家了,你要把我送到哪去呢。
“不用了,告诉我地址。”
“不行的陈少爷——”
“地址。”
“……”
他态度坚决,口气也冷淡,小伙怕把他惹恼了那这趟差事就算办砸了,只好把地址告诉他。
离机场倒是不算远,陈在在站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找到方位后直接拉着行李箱开走。
小伙追在后面:“您不会打算步行过去吧?”
陈在在没有回答,只是不断重复:谢谢,你走吧。
“天都黑了,很危险的!”
那真是太好了。陈在在巴不得从哪冲出来个暴徒给自己一刀。
“没事,你走吧。”
“陈少爷!”
“别叫我少爷了!”陈在在猛地停下,冷眼瞪着他。
小伙立刻把嘴巴抿成一道直线,瞪着又大又圆的一双眼睛无辜地偷瞄他。
“对不起。”陈在在低下头,“我很没礼貌,抱歉,但是请别再跟着我了,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想自己待会儿。”
“……那好吧。”小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给他,“不管您遇到了什么事,生活总要继续的是不是?我每天早中晚都会去给您送饭,每三天帮您打扫一次卫生,每周会带你去采购生活必须品,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陈在在还是说谢谢,“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做饭做家务,采购也不用麻烦你,只有一件事拜托,请不要来找我。”
他转身,把名片攥成一团,在走到下一个路口时直接丢进垃圾桶。
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不想和任何人见面,不想和任何人再有一丝一毫的瓜葛牵扯。
人类的所有感情都无比恶心。
亲情、爱情、友情,全都是毒药。
保质期短暂,且有无数附加条件。
如果人类进化能够自行选择舍弃某些器官的话,他第一个要选的就是把这颗心挖出去,再进化掉嘴巴和眼睛,他想做一棵真正的小草。
小草不会伤心,小草更不会疼痛。
小草没有七情六欲,不懂悲欢离合,小草只会在太阳出现时舒展身体,在狂风暴雨时蜷起叶子。
小草想死掉也很容易。
一阵再小不过的风吹来,小草就可以愉快地离开这个恶心的世界。
陈在在想立刻变成一棵小草。
他拖着行李箱在明媚的太阳下走着,走向一栋外墙爬满红色藤蔓植物、院子里种着高大的乘凉树的小楼,行李箱滚过地上的石板发出骨碌碌的响动,远处有蝉鸣有犬吠,空气中是不知名的花的香味,陈在在打开房门,将行李箱和自己拖进去。
“哥!我回来啦!”
小少爷穿着oversize的白色球衣,圆翘翘的屁股被一条绿色小短裤包裹,纤细的双腿裹着两条白色长袜,袜口还卷了边,如同扎着彩带的奶油蛋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轻盈又欢快地跋涉过玄关到客厅的一段长途,蹿起来扑向站在沙发边的哥哥,哥哥在他过来的瞬间弯腰,双手向下一抄,将他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拿起一杯黑糖啵啵给他喝。
啵啵不是凉的,他喝一口就要吐,眉头皱起来,说想加冰。
“刚运动完,没你的冰。”哥哥凶他,握着杯子让他赶紧喝完。
干爹在旁边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我宝贝疙瘩好可怜,一会儿给你做绿豆冰。
严衡趴在沙发上让安小满坐着他的腰给他按摩,“都说了大中午的别让他出去射箭,中暑了容易吐,他又最怕吐。”
“不怕。”安小满告诉,“出去前给他贴了避暑的清凉贴。”
“可是我还是有一点头晕。”小少年被哥哥放下,赤脚踩在沙发上娇气巴拉。
四个大人闻言,报纸也不看了,摩也不按了,急吼吼地凑过来,伸出四只大手往他脑门上放。
额头被掌心贴住的瞬间,如一盆冰水照头浇下来。
虚幻的美梦破碎,陈在在靠在玄关望向客厅。
客厅里还是熟悉的沙发家具摆放布局,但是客厅里空无一人,整栋房子空空荡荡。
像什么呢?
像是大团圆电影拍完后,演员撤走只留下道具的片场。
陈在在有片刻的恍惚。
或许他这十二年,只不过是自己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幻想出的一场梦。
从没有人把他从烂泥中拉起,他始终陷在泥里。
蒙彼利埃永远都是晴天,陈在在永远拉着窗帘。
窗帘之外还压着厚厚的被子,不让一缕阳光照进来。
这栋温馨的房子被陈在在变成了一只死气沉沉的棺材,他整日整日地躺在二楼最小房间的床上,单薄的身体陷在堆叠的被褥里,从胃里那块变质的烂肉开始,他慢慢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
他很少吃东西,很少喝水,从不出门,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在睡觉。
他很少哭了,自从到了蒙彼利埃就再也没有落泪,每天清醒的时间很少,已经用来数完天花板上有几颗陈年褐点,以及头顶的流苏吊灯到底有多少颗珠子。
他不厌其烦地做着这两件事,因为第一天数完后第二天就会莫名其妙地忘记,有时还会数着数着就忘记自己在做什么,要盯着吊灯看一会儿才想起来,于是重新开始数。
第一个月就在睡觉和数珠子中过完了。
他并没有觉得难熬。
不再哭不再想起那些事后,心里每天都很平静,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地起了床,还叠了被子。
非常厉害,值得记录。
他掏出手机,按了半天没反应,原来是没电了,已经一个月没充电了。
那就算了,不要记了。
找充电器好难,从床边走到沙发上充电好累。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长胖了,不然怎么走几步路都感觉累,像拖着一个巨大的沙袋在移动。
手机扔在一边,他又回到床上,想继续睡觉。
只要闭上眼,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但是肚子饿了,他记得有人和他说:在在,以后不管在哪儿都要把肚子填饱。
他忘记是谁说的了,但是他不想那个人伤心,所以他拖着步子下楼去吃饭。
楼下还有昨天剩的半个面包。
他拿在手里慢慢地嚼,吃不出什么味道,只有酱糊满嘴巴的感觉。
半个面包快吃完时,味觉突然短暂地恢复。
好酸,酸腐味。
他拿起包装袋看,发现已经过期半个月了,可是他昨天吃时看过,刚过期七天。
七天……半个月……这中间的时间去哪了?已经过去了吗?
好吧,陈在在吐掉嘴里酸掉的面包,站起身看到窗外,一下子愣住了。
下楼时是中午,太阳好大,他还觉得刺眼。
为什么只是吃了一个面包天就黑了?
世界乱套了吗?
时间出问题了。
随便吧,天黑了,他又可以睡觉了。
睡觉是很平静的事,唯一让他感觉幸福的事。
床很大,但床上被他堆满了东西。
一年四季的被子,从行李箱里拿出来后就没收拾过的衣服,或许还有喝光的、喝到一半的矿泉水瓶,和吃光的食物袋子。
这些脏乱的东西占据了床的大片位置,只剩一个堪堪容纳下陈在在的竖条空间。
这样他躺进去后不会觉得太空,他就会相信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一个人睡的。
陈在在的睡眠变得很好。
入睡尤其快,一觉到中午,连梦都不会做。
今晚也是,他躺在竖条里闭上眼睛,呼吸迅速变得均匀绵长。
绵长的呼吸声里,慢慢响起,一小声一小声的啜泣。
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在被子里蜷缩着哭,泪水一行行渗进枕头。
陈在在还是在睡,并没有醒,是他的身体在偷偷哭。
每一天,每一个夜晚。
他睡着后,身体都会偷偷地哭。
那些哭声很小,也不聒噪,不会惊扰到任何人。
他幼时被欺负得狠了,觉得活着好辛苦时就会这样偷偷地哭,只不过那时是躲着陈建民高云磊还有陈鹏飞,现在他连自己都要躲着。
他是杀人凶手,他有什么资格去哭。
每天醒来时眼睛都是肿的,那双漂亮的眼睛已经肿得像只被从内部撑开的烂桃,眼底殷红殷红的都是血丝,连睁眼都觉得有重物把眼皮往下坠。
陈在在不知道。
他从不照镜子,他以为自己睡得很好。
有一天他被地上的箭盒绊倒,想起自己好久没有射箭了,就把那把鱼鹰拿出来,在客厅的墙上挂了个小圆玩偶。
从他站的这头到玩偶那头,只有不到十米,他十岁时就可以闭着眼睛在这个距离下射中目标。
但当他拉开弓搭上箭瞄准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清。
娃娃是虚的,眼前也有一片虚影。
他用力看用力看,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旁边有面镜子,他快速瞥了一眼,似乎是怕看到很恐怖的东西所以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还好他什么都没看到。
镜子里只有一团破破烂烂的、站立着的垃圾。
鱼鹰被收了起来,连同箭盒一起推到床底。
第二个月也过去了,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第三个月开始,他变得无所事事。
连珠子都没得数了。
那天晚上他躺到床上,忽然发现头顶的吊灯变了样子。
流苏没有了,一颗珠子都不见,形状也从原来的椭圆变成个扁扁的正圆,上面印着个卡通老虎图案,像是小孩子的儿童房才会有的东西。
陈在在觉得它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盯着亮灯后的老虎看了会儿,心脏就开始疼。
撕裂似的剧痛迅速从心口蔓延到左肩,他捂住胸口,从床上爬起来,下楼找到一根晾衣杆,回到床上把那个老虎灯捅碎了。
玻璃碎片撒了一床,再也看不到老虎的图案,疼痛才稍微缓解。
他看了看床,都是碎玻璃。
应该收拾一下的,但他实在太累了,一头倒进碎片里睡着了。
晾衣杆还虚虚地握在手里,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
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上次吃东西还是昨天早上,他今晚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片和衣物里,等待着最后一点生命值耗尽归零。
蒙彼利埃的晚上很静,他总是睡得很沉,所以他从不知道,在他闭上眼后,卧室的门会打开。
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把他抱下床,收拾好碎片和杂物再放上去。
他发出两声梦呓,脸一歪,枕到一片温热的掌心。
那只手接住他,也接住了他的泪。
隋妄每晚都会过来,看陈在在睡觉,就这样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一整晚。
天快亮时,距离陈在在醒来还有几个小时。
隋妄开始帮他打扫卫生,收走垃圾,再做好第二天的饭菜。
陈在在从来都不吃。
一开始是因为他不下楼,不知道楼下餐桌上摆着家里的饭菜。
后来隋妄给他放到卧室床头,他还是不吃。
有时是没看到,有时是看着那些菜发呆。
隋妄受不了他再这样下去,每分每秒都在自我折磨,都在等死,那天晚上他趁陈在在睡着,强行给他灌了一勺鸡汤。
陈在在被呛得咳嗽起来,睁开眼睛。
黑暗中看不到坐在床边的人是谁,是真是假,还以为是奶奶。
他扑进“奶奶”怀里,声嘶力竭地哀求奶奶带他走。
“我想死……我好想死……为什么活着永远都这么痛苦……”
“你过期了,我哥也过期了,每个人都过期了……全都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第一次在夜晚哭出声来,每一次哭喊都像求救,每一滴泪都是榨干身体挤出的血。
那些血流到隋妄身上,变成茫茫一片血海将他淹没。
第二天,隋妄委托的十几位私家侦探的其中一个,帮他找到了当年那晚经过事发路段的三辆车的第一辆车的原车主。
之前调查时,第一辆经过那里的车,在五年前被转手,原车主出国了无从找起。
隋妄从没有放弃,派出更多的人去寻找,终于在几经辗转后在欧洲一个小镇找到了原车主。
万幸的是,车祸当晚,原车主下了事发路段后不久就和前面的车发生了点小摩擦,为了有证据解决纠纷,他保存了那天晚上的行车记录仪录像,随手存在U盘里。
这么多年过去U盘还在,视频也没有损坏。
不幸的是,视频中确实拍到了隋靳东和周晴的车,梁城找了警局里的专业人员按照两车车速推算更准确的车祸时间,也只能把车祸时间从原先的6:50—7:10,缩小到7:00—7:10。
而陈在在扑方向盘的时间是7:04,还在车祸发生时间段内。
费劲千辛万苦找到的线索一点用都没有。
隋妄没什么表情,满脸麻木,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梁城也是,点点头,拿过本子起身要走。
“你去干什么?”隋妄抓住他。
“继续走访。”
梁城最近在查陈在在老家的街坊邻居,高云磊的籍贯地也去过了,他想尽量还原出那天晚上的所有细节,没准就能找到能证明在在清白的线索。
严衡停掉拳馆买了一家二手汽车厂,把一辆又一辆二手车开到事发公路上,模拟撞车瞬间。
他想测算出一个小孩子要用多大的力气扑方向盘才能把隋靳东和周晴的车直接从护栏上撞下去。
安小满则是三头跑,随时给他们三个帮忙,一刻都没闲着。
没人放弃陈在在,他们都在努力查。
严衡和梁城那天没去机场,也不是因为恨他,而是无法面对。
陈在在离家之后,银月湾就空了。
孩子不在,家长回去也只会睹物思人。
梁城整日睡在警局,严衡待在车场,安小满请了年假,隋妄……他把矿山交给边嘉河,每天坐直升机往返于枫岛和蒙彼利埃。
四个人的状态都很差,不论精神还是身体都已经累到极限。
在外漂泊无依的孩子过得生不如死,家里留守的四个大人同样被拔骨抽筋。
“今天先别去了。”隋妄把梁城拉到椅子上坐下。
“给小满和严衡打个电话,让他们回家。”
梁城沉默几秒,突然就爆发了:“回哪个家?那还算个家吗!要回你回我不想——”
“今天他生日。”隋妄说,“回去看看吧。”
寿星过生日,但是寿星不在场。
几人沉默着回到家,沉默着打开那道尘封了三个月的房门。
照例,碰头先对一下各自掌握的线索,看有没有能用的信息,然后就陷入长久的安静。
没人说话,大家都看向隋妄身边那个空掉的位子。
良久,隋妄低声开口:“礼物我昨晚给他放在床头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发现。”
“都二十岁了啊。”梁城一下就红了眼眶,“什么时候长这么大的……”
安小满拿手背搭着眼睛,“长大一点都不好。”
严衡望着虚空:“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从来没自己过过生日啊……”
“要看吗?”隋妄打开电视机。
里面没有任何电视内容,只有陈在在房子里的监控画面。
隋妄晚上去那边看弟弟睡觉,白天就在枫岛边查案边看弟弟在做什么,即便是每天用来睡觉的几个小时,他也要戴着耳机听弟弟的动静。
他自虐般观察着弟弟的一切,眼看着他的生命值一点点狂掉,他无数次想冲过去带陈在在逃走,躲起来,但陈在在现在只要看到和他有关的东西,心脏就会痛。
法国和枫岛有六个小时的时差。
隋妄这边已经升起晚霞,陈在在那里还是日头当空。
他今天起得格外早,罕见地在中午之前起床,还给自己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头发很久没剪了,已经长到锁骨,柔软地在颈侧垂着。
果然,他没有发现床头的礼物。
或许是无意,或许是故意,他在逃避隋妄出现在这里的证据。
陈在在今天心情还不错,赤着脚下楼,嘴里还哼着歌,啪嗒啪嗒地踩下楼梯走到厨房。
监控画面是从上往下俯拍,陈在在过去的速度很快。
梁城、严衡和安小满第一次通过监控看他,心被揪扯得要命,如果不是知道那是他们的在在,三人还会以为刚才飘过去了一小把披着衣服的骷髅。
“怎么瘦成这样了……”
“总是忘记吃饭,一直睡觉。”隋妄说。
“眼睛呢?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哭的,每天都哭。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哭,哭得眼睛不好了,射不了箭。”
隋妄不想再让他盯着吊灯数珠子,就把灯换了,把鱼鹰拿出来摆在他会经过的路上。
小时候陈在在每次心情不好了,射一小会儿箭就会开心起来。
但隋妄没想到,他已经连箭都射不了。
监控里响起咕嘟咕嘟的水声。
陈在在今天没吃面包,反而是从冰箱里找出一包速冻饺子。
“在给自己过生日吗……”隋妄像是问他,又像自言自语,“生日就吃这个吗……”
安小满看不下去了,说我上楼待会儿。
监控里突然响起一道门铃声。
安小满停下,站在那儿,想看看是什么人来找陈在在。
他听隋妄说过,不管是谁敲门,陈在在都不会开,他拒绝和任何人沟通。
今天陈在在破天荒地开了门,隋妄调出门口的监控画面,一个送货员,推着个半人高的纸箱。
安小满:“给自己买的礼物吗?”
严衡说不像,“像是电器。”
陈在在没让送货员进,自己推着纸箱进来,推到沙发边,他坐在地毯上,和纸箱面对面。
那纸箱看起来比他还要大,光是拆开都废了很多力气,拆完后陈在在瘫在那儿歇了一会儿,但能看出他很激动,很积极,立刻爬起来撕开那东西外面的袋子。
一个白色的圆圆扁扁的电器,是扫地机器人。
梁城不解:“怎么会买这个?”
隋妄也不知道,没人知道,四个人坐在监控前看陈在在要做什么。
扫地机器人要安装,但他没有安装,直接启动,连接手机。
为此他还提前给手机充了电。
他坐在地上,双腿屈起,捧着手机鼓鼓捣捣,弄一会儿就看一眼说明书。
陈在在不是很懂电子产品,鼓捣半天终于成功让机器人动起来。
但他没让机器人去扫地,没让它执行任何指令,只是在手机上点了一下。
监控这边隋妄他们听到机器人发出声音,机械电子男声:“语音功能开启。”
陈在在下巴枕着膝盖,瘦瘦小小一团,伸出手摸着机器人圆圆的脑袋,点一下手机屏幕。
机器人开口:“sweetie,生日快乐。”
又点一下。
机器人说:“宝贝儿,生日快乐。”
点第三下。
“宝贝疙瘩,生日快乐。”
第四下。
“小兔崽子,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