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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艾保质期 第50章 出国

林啸也 · 耽于纯美 · 400 KB · 2026-08-21 20:03:43

第50章 出国

  陈在在住院的第三周,心脏功能完全恢复。

  可以出院了,但要每三个月复查一次。

  出院当天,家里所有人都来接他,包括两位保姆阿姨还有和他玩得好的保镖,足足开了三辆车。

  保姆阿姨带了火盆,说我们小少爷这也算大病,要跨过火盆去掉晦气。

  保镖大哥们弄了横幅和呲花,上面写小在在健健康康,长命百岁。

  除了隋妄和陈在在,没人知道这些天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那场车祸的内情,没人知道陈在在为什么心碎,更没人知道大病初愈的小鸟,马上就要飞离这个家。

  大家都很热情,喜气洋洋地迎接他。

  很快陈在在走出医院,身旁跟着隋妄。

  严衡、梁城和安小满在车边动作整齐地张开手,他们三个刚才在打赌陈在在会先扑到谁怀里。

  安小满自认为自己赢面很大,因为他身上软软的很好抱,除了隋妄,陈在在最喜欢抱的就是他。所以陈在在过来时,他很自然地往前一步将手臂张得更大。

  但陈在在停在了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垂着眼,疏离又客气地说了句:“谢谢你们来接我。”

  安小满一愣,手还张开着,“……在在?”

  他仔细盯着面前的孩子,试图看清陈在在脸上的表情。

  但陈在在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他淡淡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抽空心力的木偶,一只性情大变的小犬,一个格式化重启后的机器人。

  壳子还是那个漂亮的壳子,但里面的东西没有了。

  隋妄、他、严衡梁城还有家里这十几口保镖阿姨,守护了十二年的东西,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宝贝儿你怎么了?”安小满心里一疼,想要把他抱过来。

  但陈在在一动不动,只是呆呆地看着火盆里的火。

  看着看着,他忽然蹲下来,直勾勾地盯着火舌。

  隋妄心里不安,想要拉他起来。

  下一秒,陈在在猛地将双手按进了火盆里。

  “在在!”

  众人扑过去拉他,隋妄速度最快,一把将他扯进怀里,慌乱地抓起他的手检查。

  还好,拉出来的够快,皮肤只是从火上过了一下,并没有烧伤。

  他看向弟弟,弟弟看向他。

  陈在在嘴巴开合好几次才把那句话说出口:“好疼啊,只是烧了一下……就这么疼……”

  只是一小撮火苗,都烧得这么疼。

  只是短短一秒,都烧得这么疼。

  那么那场将铁皮汽车和人的骨头都烧化掉的、整整烧了四十分钟的熊熊大火呢?

  爸爸妈妈死在这样的火里,该有多疼多痛苦?

  人类之于动物的根本区别,就是动物反刍食物,而人类反刍记忆。

  反刍开心的记忆获得一次比一次减弱的开心,反刍痛苦的记忆获得一次比一次增强的痛苦。

  陈在在住院的这两个礼拜,无时无刻不在痛苦。

  他每天都在回忆那场大雪天里的车祸,回忆他扑方向盘的那个瞬间。

  原本模糊不清的记忆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回忆中变得清晰起来。

  他想起他那天吃的生肉是一坨冻得硬邦邦的猪肉馅,吃完很快就开始上吐下泻,当时家里只有他自己,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如何自救,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掉时,妈妈回来了。

  听到茅房的动静,直接闯进来二话不说就把他扯了出去。

  他当时还在吐,满身脏兮兮的呕吐物,裤子掉在腿上,屁股上也有脏污,就那样被拽了出去,被骂“饿死鬼投胎吗生肉都吃!也不怕吃死你!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你敢死一个试试看!”

  小少爷做了这么多年,好日子过了这么久,以至于陈在在都忘了,原来那一刻是那么的屈辱。

  没有一丁点尊严,没有人把他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看待,他连一株野草都算不上,而是一坨烂泥,甚至一坨呕吐物,被碾碎踩烂扔在地上,没有人在乎。

  他不知道这样的生命为什么还要存在?

  为什么还要活着?

  为什么还要害死那么好的两个人……

  陈在在没有回家,他不配待在银月湾。

  出院后的日子他一直住在隋妄在他大学附近买的房子里,安小满和严衡想要搬过来陪他,提过好多次,有一次行李都带来了,但陈在在连门都没给他们开。

  他马上要走了,不想再和任何人有牵扯。

  隋妄给他选的地方在南法,尼斯。

  曾经的很多个夏天,他都会带弟弟去那里度假。

  “我们常住的那栋小楼,还有印象吗?你之前说想在那里养老,我就买下来了,就去那里吧,我这两天会安排人过去——”

  “我不去那儿。”陈在在打断他的话。

  隋妄一顿。

  “那去普罗旺斯?薰衣草节快到了,人很多,你也喜欢玩。”

  “不要。”陈在在再次拒绝。

  “我想去一个没人的地方,没人听得懂我说话我也听不懂他们说话的地方。”

  隋妄看着他,在他对面的床边坐下。

  目光落到陈在在脸上,长长久久地流连不去。

  “在在。”隋妄低声叫了一句。

  “你想把自己封闭起来吗?你要这样我不可能放你出去。”

  陈在在低着头,脖子上戴着那条小猪水晶项链。

  小猪不说话,只是孤孤单单地挂在那儿。

  泪水不知何时涌上隋妄的眼眶,眨眼间掉下一滴泪来,他近乎哀求般对弟弟说:“去一个有我们的回忆的地方,好吗?那样你不会太难受。南法不喜欢,那罗马呢?”

  “去罗马,住在罗马酒店,时时刻刻提醒我,我们本可以谈恋爱吗?”陈在在抬头看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罗马那晚,我为什么要喝醉?”

  隋妄无声地张了张嘴。

  命运造化弄人,他们的感情曾有过三次错位。

  第一次陈在在告白,隋妄答应了,但陈在在酒醒后忘了个一干二净,一场美好而青涩的初恋还没开始就戛然而止。

  第二次陈在在告白,隋妄也答应了,但陈在在想要浪漫,想要仪式感,想要倾尽自己的所有给哥哥最好的,补偿他童年错过的那场美人鱼表演。

  结果到头来那场美人鱼表演是因为他才错过。

  所以第三次告白,隋妄没能到场。

  “如果罗马那晚我没喝醉,我们是不是已经谈了好几个月的恋爱了?现在搞的,我后半生连点都回忆的东西都没有。”陈在在苦涩地笑着,弯起的下唇止不住地哆嗦。

  隋妄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抚摸唇瓣。

  一滴泪滑下来落到指尖,陈在在不甘又不舍地说:“我都不知道和你谈恋爱会是什么感觉。”

  “你会送我花吗?”

  “会带我去约会吗?”

  “约会时会看电影还是看展?我们会在电影院偷偷接吻吗?”

  “你会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在我生日或者某个纪念日的时候,突然单膝下跪掏出个戒指,和我求婚,然后我们就在很漂亮的教堂里举行婚礼,婚后再养一只狗狗……”

  这些他在梦中梦到过好多遍的细节,他以前每天都期盼幻想的美梦,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三次阴差阳错,就是老天爷在提醒他们,不该在一起。

  有缘无分,缘也是孽缘。

  “我求婚时不会只拿戒指。”隋妄说着,低下头和他脸贴脸,垂着潮湿的眼。

  陈在在撩起眼皮,听到他说:“那天在医院,你签的那些文件,不是要和你分开所以划过你的财产,那些东西,是我准备和你告白的。”

  心脏蓦地豁开一道口子。

  陈在在哽咽着发起抖来。

  隋妄抱着他,信誓旦旦地道:“你签了,所以你同意我的告白了,我们现在就是在谈恋爱。”

  “以后出门在外,如果有人向你求爱,你要说你不是单身,你有爱人。”

  “好。”陈在在应着,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可是谈恋爱为什么这么难过……”

  为什么每天都在哭,为什么每分每秒都在疼。

  是不是因为爱其实是一颗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只是披着糖衣炮弹的外壳。

  “啪”,房间的灯灭了,四周猛地暗下去。

  陈在在眨眨眼,从隋妄怀里出来。

  黑暗中,两人静静地凝望彼此。

  两双潮湿晶亮又绝望的眼睛,像两口古井,平静无波的水面中倒映着的月亮,就是对方的眼瞳。

  陈在在感觉自己被抱住,感觉一只手横到腰后。

  他被很轻很轻地放到床上,掀开衣服,熟悉的气息如同一张大网笼罩下来,两条手臂一左一右困在他脸边,然后沾着泪水的吻就落了下来。

  “别这样……”陈在在扭头躲开,伸手推他,那些吻又落在颈侧。

  好烫,又好凉,他想要,又愧疚得想死。

  “不行,隋妄,我们不能这样……”

  自从在医院逼隋妄当着“爸爸妈妈”的面放弃他后,陈在在再没叫过一声哥哥。

  隋妄在他脖子上吻了几下,嘴唇顺着他耳后的皮肤移到脸颊,“嘘,别怕,我把灯关了,没人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没人知道是我们。”

  “就一次,好不好?哥哥想给你留下一点……好的记忆。”

  抵在身前的手很慢很慢地松开了。

  双手垂在两侧,陈在在闭上眼,一动不动。

  隋妄这一晚很温柔,所有的亲昵、抚摸,都像温热的水流。

  最后进入时,陈在在哭得很凶,嘴巴里不停地重复:“不要……对不起……不能这样……”

  隋妄停下来,把他面对面抱起来,像抱个小宝宝那样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哄:“不怕不怕,乖乖不怕,天打雷劈也是劈在哥哥身上,和你没关系。”

  陈在在想抱他,环上去的手臂又收回。

  想吻他,贴到一起的嘴里只有苦味。

  结束时他求隋妄不要走,多留一会儿,说出口又觉得自己无耻混账。

  隋妄察觉到,压在他身上,满身的汗水和泪,久久地亲吻他湿漉漉的发梢。

  “这是你想要的,第一次的样子吗?”他问陈在在。

  陈在在已经知道了隋妄那晚不是泄yu,那样说只是想离开他。

  他不作声,隋妄就点头。

  “哥哥知道了,哥哥下次会注意。”

  “可是我们没有下次了……”

  “没有下次,还有下辈子。”

  隋妄向他承诺:“下辈子我去找你,一出生就去,从你是个小婴儿的时候我就把你抱回家,把你养大,一点苦都不让你吃,我会让你过完很快乐很幸福的一生,不要再遇到这么多为难。”

  “那如果下辈子我又犯了大错,怎么办?”陈在在问。

  “不会的,我会看着你。”

  “意思就是,如果我还是犯了,这样的流程就还要再来一遍,对吗?”陈在在冷冷地笑了下,望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好恐怖啊……”

  “七情六欲,太可怕了,人如果没有爱就好了。”

  “你把我变成这样了,然后又不要了,我不能怪你,因为是我犯错了。但是你明知道,你爱我,我才能活,你不爱了,我就只剩死路一条了。”

  “爱真的好恶心,它是毒药,是上在我命上的一把锁,它像你一样掌控我的死活,如果真的有下辈子……”他停顿了一秒,“你别来找我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隋妄遍体生寒。

  他迟缓地从弟弟颈间抬起头,陈在在看着他,笑得像朵艳丽的花,却散发着浓浓死气:“我爱你,但我永远、永远都不想要你的爱了,你把这种毒药喂给别人吧。”

  -

  三天后的傍晚,黄昏。

  陈在在离开枫岛。

  临行前严衡梁城和安小满根本不让他走,三人连成一堵人墙拦着他。

  陈在在抓着行李箱,看了他们一会儿,“你还没告诉他们吗?”

  眼睛看着三人,话却是对隋妄说的。

  隋妄沉默不语。

  梁城最先反应过来:“告诉我们什么?和高云磊有关是不是?你们俩闹成这样还是因为当年那场车祸对不对?但是在在你是无辜的!”

  “我一点都不无辜。”

  陈在在说完这句,没再多言,只是看向隋妄:“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怕他们知道后不认我。你怕,我不怕,我不在乎他们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对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说完,陈在在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梁城和严衡把隋妄堵住,隋妄拿出那段行车记录仪视频。

  那晚去送别陈在在的,只剩隋妄和安小满。

  晚霞铺天,橙红的火烧云被飞机拖线砍成两半。

  黄昏下的机场廊桥,仿佛连接过去和未来的时空隧道,夜幕将近时的幽深蓝调,两侧玻璃像放电影般一帧一帧闪过旅人的倒影。

  第一帧,蹦蹦跳跳的小孩子牵着哥哥的手踏进隧道,目的地,南法。

  最后一帧,长大成人的小孩子自己踏进隧道,目的地,未知。

  陈在在离开时没有给隋妄留下只言片语,走得决绝干脆,只在他脚边放下一个小包。

  安小满将那个包打开,发现里面有四个礼物盒子。

  十月开始,隋妄、严衡、梁城和安小满,会陆陆续续地过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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