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女扮男装 青雀又不知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谢景心说,肯定是商量好的。哪怕原本没打算联姻的人家,为了对抗李世民也会亲上加亲。
以往这些人家就有近亲通婚的习惯,如今又来,明年有问题的小孩要在三成以下,他谢景的名可以倒过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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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六年六月,李泰、李治和李愔再次来到张杨里避暑。
虽说今年西市内的臭味淡了许多许多,但没有一棵遮掩的树木,房子又多又密,六月初二,苏二就热中暑。
谢景果断贴出公告同去年一样从六月初十休到七月二十。
东西二市加一块几千家铺子,只有他一家放暑假,闲着无事的坊间百姓想起这件事就要聊上几句。偏偏谢景又是“奇人”,种出番薯,压低棉价,去年弹好的棉花已经降到百文一斤,以至于此举反倒令“谢五楼”的名气又上一层楼。
说起棉价,去年年底谢景回乡过年,杀年猪的时候左邻右舍过去搭把手,闲谈间邻居没忍住抱怨,早知道就不把棉籽送给亲友,只有张杨里的人种棉花,棉价也不会这么低。
谢景只问一句,守得住吗。
抱怨的人没话了。只因他想起莫名出现的生面孔。
又有村民提到棉花越来越便宜,往后越来越难卖到钱。谢景又问要是很贵,你自个舍得用吗。谷贱固然没钱赚,但他们穿得上吃得上。要是贵了根本轮不到乡野小民。
如今的粟一文钱可以买一两斤,想卖就卖,不想卖留着。前几年天灾,一斤粮几十文,村里百十口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往外卖。
粮食真的很贵,某些人为了赚钱只怕会令人下乡抢粮,亦或者抢走土地,他们自个找人种植。
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过。比如某家得了宝贝,一夜之间那家人远走他乡。当日就有人怀疑,其实被杀了埋了。
自此之后,村里人反倒认为,张杨里先有番薯后有棉花,仍然平安无事一是因为他们及时让利,二是因为“他李兄”在城里有钱有势,城里的商户轻易不敢开罪他。
谢景看着他们恍然大悟的样子,怀疑他们又悟错了。不过只要不烦他,管他们悟到什么。
六月底,休沐日,李世民带着几个孩子前来探望离家半个月的儿子,正好看到谢景躺在河边树荫下睡觉。
李世民看着他不拘小节的样子,无语又想笑,拿着马鞭朝他身上一下。
谢景睁开眼坐起来,眼中没有一丝意外。
李世民:“没睡啊?”
谢景:“你儿子叫我陪玩,我才清净两炷香。”
李世民没有看到小孩,包括甲乙丙丁戊。此刻树荫下只有苏二、彭安和马员跟着谢家阿翁编蓑衣。
李世民很是好奇:“他们去哪儿了?”
谢景起身向村子里头看去,“前些日子下雨冲倒几处荒废多年的房子,几个老人大惊小怪,说不是好兆头,里正问我咋办,我叫他们推平修成蹴鞠场,雉奴和青雀都在那边踢球。”
李承乾震惊:“青雀踢球?”
去年李泰在张杨里二十多天瘦了近二十斤,回到宫里李世民只要求他保持住。皇宫虽大,但陪李泰撒欢的人不多。虽说他也习武,但吃得跟消耗持平,以至于一年过去,相对他的身高他一斤没瘦。
李泰用跑十丈都会大喘气的身体踢球,不止李承乾,李世民同样意外。
谢景笑道:“同野小子们踢球,他肯定踢不过。我叫他教雉奴和几个女娃。他有点不乐意,我就问是不是要我亲自教。青雀孝顺,有的时候还爱表孝心,我就用这一点治他!”
李泰许多时候恨不得一天五次跑到父母跟前嘘寒问暖。李世民忍不住称赞他几句,反倒显得李承乾不孝。
李承乾很讨厌李泰这一点,闻言忍不住乐了:“自找的!”
李世民也想笑:“从何时开始的?”
谢景:“他们是六月十三过来的吧?十四下了一场雨,十六开始踢球。算起来半个月了。我觉得青雀这次瘦了很多,眼睛比原先大了一圈。”
李世民示意他带路。
谢景看向禁卫们:“离得不远,诸位在此休息。”目光停在李恪身侧。
李恪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去,不禁说:“险些忘了,这个也是我弟弟,就,叫小乐!”
谢景乐了:“好清秀的小侄儿啊。”
在路边纳凉的村里人心说,他李兄咋这么多儿子啊。心里好奇,扭头仔细打量,也忍不住乐了。
李世民转身在李恪背上一下:“自作聪明!”
挽起头发,身着长袍的少年并非李世民的儿子,乃是他和长孙皇后的嫡女——长乐公主!
谢景前世看过《虢国夫人游春图》,据说里头女扮男装的人便是虢国夫人,所以看到公主这样,谢景只有李世民带她出来的一点意外。
“走吧。”谢景转身带路。
长乐公主低声问:“父——阿耶,他便是谢五叔吗?”
李世民颔首。
长乐公主又忍不住说:“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李世民:“比如?”
长乐公主:“以前他在西市做买卖,我以为他可能长得肥头大耳满身铜臭。又听闻他种地,我又以为他像乡下农夫。”
此时的谢景穿着草鞋和细布短衣,但他腰板笔直,目光炯炯有神,像是卸甲归田的军人,但他的气质温和。
长乐公主低声道:“像是有功夫傍身的读书人。”
在她另一侧的李恪不禁说:“五叔读过许多书。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能接几句。阿耶,是不是?”
李世民:“他懂得书中道理。但看得书不多。”
长乐公主听糊涂了。
李世民:“听旁人说的。亦或者说旁人教他的。”
李承乾和李恪瞬间想起谢景从军四年,定是在那四年间遇到过知识渊博的人。
长乐公主:“他不曾真正看过书?”
李世民笑道:“这几年看过。先是为了指点小六,后是为了教雉奴。”
长乐公主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她母亲提过小不点不但会加减法,他还会背一到九的乘法口诀。不过她是从九到一开始背,小不点恰好相反。因为小不点不曾背错,长孙皇后就没有刻意纠正。
前边的谢景停下,李世民急走两步到他跟前,原来确实不远,只是同谢景家隔三户,同他家西边的张百千隔两户。
蹴鞠场很大,此时被化成三块,李泰和小孩以及女孩一块,小六和一群十来岁的小子一块,李愔和七八岁的少年们一块。
场边还留着前几年村里人种的果树,累了可以到果树下乘凉,此时树底下也放着不少水壶和擦脸布。
李世民看向谢景:“蹴鞠是你买的吧?”
谢景:“青雀用的是我买的。小六和村里小孩用的是里正用粮食换的。原先家家户户出粮请先生,如今先生休息,给他准备的粮没人用,放上一个夏天会生虫,里正就给学堂添置一些物件。球便是其中之一。”
长乐公主不禁说:“阿耶,张杨里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谢景扭头问她:“你想象的乡下到处是粪坑,臭烘烘乱糟糟的?以前的张杨里是这样。那个时候目之所及皆是茅草屋。如今家家户户青砖瓦房,又因修得齐整,看着井然有序。”
长乐公主抬头看向柿子树:“还有这些。”
谢景:“这些是天灾那几年种下的。当时是无奈之举。我们也不知道天灾持续几年,多种一点多一条生路。”
“阿耶!”
小不点顶着红彤彤的小脸跑过来,李世民看着他满头大汗都替他感到热,拿出手帕给他擦擦,李泰也跑过来。李世民也给他擦擦。
谢景不禁在心里啧一声,真能惯孩子!
李泰拉着他的手问:“阿耶才过来吗?阿耶累不累?”
“不累。”李世民很是欣慰,也对瘦了一圈但神采奕奕的李泰很是满意,“你要不要喝点水?”
小不点已经抱起小小的茶壶呼噜噜喝起来。长乐公主被弟弟豪放的样子惊得瞳孔地震。
谢景提醒:“雉奴,慢点。”
小不点把水壶递给他,抬手抹掉嘴边茶水,“阿耶,我再去玩一会儿啊。”说完就跑,长乐公主想提醒他手上有水,只见小孩抬手在身上蹭一下。
长乐公主看向李世民想说什么,碍于谢景就在旁边又把话咽回去。
李世民明白她要说什么:“以前家里规矩多,雉奴不爱吃饭,甚至厌恶用饭。到了这里,只要他的手是干净的,他用手抓饭,你五叔也不管,他的食欲才慢慢好起来。”
长乐公主皱着眉头说:“可是身上多脏啊。”
谢景:“等一下给他从头到脚洗干净便可。”
长乐公主恍然大悟。
谢景笑道:“没人规定只有晚上才能沐浴吧?雉奴一天洗两次。晌午饭前一次,晚上饭前一次。但饭后他也要去玩,睡前也会给他擦一下。”
长乐公主:“五叔辛苦了。”
谢景摇头:“又不是我给他洗。给他沐浴的是青雀,给他擦身子的是他的仆人。”
李愔跑过来,谢景把另一个小水壶递给他,这小子也拎着壶灌水。
谢景看向李泰:“你不过去?”
李泰:“我不想教他们。”
谢景:“再教三天。我同你阿耶商量一下,容你们住到七月十五。”
去年李泰在村里住了二十天就被接回去。闻言意识到今年可以住一个多月,他喝了水立刻向小不点跑去。
长乐公主不禁说:“阿耶不是说来看看他们吗?”
李世民笑道:“青雀又不知道我们此番过来只是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