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过犹不及 李世民微微
长乐公主神色错愕,不可思议地看向谢景。
李承乾:“他就是这样,谎话张口就来!雉奴喜欢胡说八道也是跟他学的。”
谢景白了他一眼,便问长乐公主要不要过去玩玩。
长乐公主想玩,但不好意思下场。
谢景指着谢丙:“她和你一样是女孩。里头还有俩女孩。”转向李世民,“李兄,说句话啊。”
李世民颔首:“去吧。高明,你俩也去玩一会儿。”
谢景:“热出汗来换上青雀和小六的衣裳。”
兄妹三人没了顾虑立即过去。
然而约莫半炷香,谢景只觉得同李世民闲谈几句,长乐公主便停下。
以前谢景对长乐公主毫无印象。如今知道她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嫡女,还是去年挂面吃完,他再次整理空间,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但也只知道这姑娘嫁给长孙无忌的儿子,二十来岁就没了。
这两年没听说皇后的女儿定亲,八成因为他掺和一脚,李世民不敢赌女儿嫁给表兄可以生个完好的孩子。
谢景问李世民:“小侄女的身体同雉奴以前有一比?”
李世民也是才发现女儿的身体又强又弱,“雉奴比之前好多了。她学过骑射,往后我叫人陪她打马球。”
谢景看着场上的李家兄妹六人,小的生来体弱,一阵冷风就可以叫他病上七八日。李愔的身体好,但性子阴晴不定。李泰过于富态。完好的孩子只剩太子和李恪。
谢景忍不住道:“恕某直言,您真得少生优生。”
李世民心说,已经少生。不然以他和皇后的默契,最迟明年又会添个女儿或儿子。
“你说的是!”
李世民可不敢再信常人所说的“多子多福”!
谢景有些意外涉及到子嗣李世民也这么听劝。
李世民见状好气又好笑:“我不傻也不瞎!”向蹴鞠场看一眼,长乐公主的身体还不如生来贫穷的谢丙。
谢景笑道:“她俩不能一块比较。”
这次换李世民感到意外:“我是不是第一次听到你如此贬低自己人?”
“您误会了。谢丙的父母家贫,她母亲怀她的那几个月,但凡她的身体像雉奴一样,她撑不到出生。”谢景向村口看去,“苏二也是。他的身体弱一点也早饿死了。我买的这些没有一个身体差的。”
李世民恍然大悟,突然想到谢家以前贫穷,“这么说来小六的身体也极好?”
谢景:“李兄不会叫他弃文从武吧?”
李世民是有这个想法,便问小六有没有说过他喜欢骑射。
谢景:“我大哥他们希望谢家出个读书人。他们时常在小六跟前提一句,小六只想好好读书。”
李世民手下将星璀璨,倒也不强求:“听说朝廷开律学,小六想学吗?”
谢景险些脱口而出《唐律疏义》,“撰写大唐律令?”
李世民:“不止。”
谢景:“那就是有可能亲临凶案现场?改日我抓两个老鼠埋在土里,小六挖出来不嫌恶心,又愿意钻研律法,再说吧。”
李世民:“如今不怕死老鼠,他日就不怕死人?”
谢景点头:“小六小时候太苦,其实我不太想叫他同死人打交道。但他自个愿意,我也不会阻拦。”
李世民:“真把小六当儿子养啊?”
谢景:“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弟弟有何不同啊。”
李世民余光注意到谢早从东边过来,“你姐和你姐夫——”
谢景摇摇头,“小六前些日子还说,他俩不着急是怕日后生出个小缺心眼。”
李世民:“不是没有这种想法。你没问?”
谢景向蹴鞠场看一眼,“家里这么多小的,不用问。原先我还担心他们将来长歪了沆瀣一气。如今八个小孩四个姓,肯定不可能想法一致。有一个孝顺的,我姐和姐夫也不算老无所依。况且还有小六呢。”
李世民:“你还有苏二、彭安、马员和苗十一。”
谢景点头:“这些小的怕苏二。如今苏二厨艺不错,又跟着小六学识字学算盘,收拾起他们来跟玩似的。”
谢早来到跟前,谢景便问找他何事。
“你姐夫要去河边下网。”谢早说着话盯着谢景,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本意。
谢景失笑:“李兄又不是外人。晌午想做什么做什么。”转向李世民,“小侄女喜欢吃清淡的还是放了茱萸酱微辣的?”
谢早忍不住问:“小乐真是李兄的女儿啊?”
李世民点头:“她不能吃辣。也不要准备过多凉菜。只有这两点。”
谢景没少教谢早待客之道,谢早闻言便知道如何准备,“未时再生火?”
李世民:“如今天热,过早准备他们也吃不下去。”
谢早回到村口叫周仲朴带着苗十一和马员下河,她带着苏二和彭安摘菜,之后到前边院子里洗菜和面。
天气炎热也有好处,此刻和面也不耽误未时蒸馒头。
苏二和谢早以及彭安各和半盆,打算面发之后就做千层馒头。
去年下半年,苗十一窜高,马员和彭安也在长身体,苏二天天做菜累得饭量也不小,谢景就教他们做千层馒头。
馒头揉得实实在在,一个得有半斤重,通常蒸一次可以吃一天。馒头要是过于宣煊软,蒸一次只够一顿。
三盆面和好,苏二还是觉得不够,又去后院厨房和两盆。
未时左右,前院的陶锅蒸馒头,两个铁锅做菜。后边一个陶锅蒸馒头,一个陶蒸茄子,又给豆角焯水。馒头出锅后,马员过来端走一半。待他和苏二把前边的饭做好,就和甲乙丙丁等人一块用饭。除了谢早给他们盛的几块鱼和鸡肉,便是凉拌豆角、茄子以及咸鸭蛋。
甲乙丙丁戊等人个个只分到一块肉也没有一丝不满,一个两个脸上尽是好奇。谢丙先问:“苏二哥,那个小乐是公主吧?”
苏二:“看出她跟你一样?”
谢丙点头:“香香的,看着也像女孩。”
苏二:“陛下和皇后的嫡女。”
谢甲忍不住说:“陛下真放心啊。三个皇子在咱们这里住了半个月,还要再住半个月。”
苏二:“陛下送给东家许多钱。东家给咱们买细布的钱,兴许就是陛下给的。”
谢甲:“不是你们和东家赚的吗?”
苏二:“你们的牙粉笔墨,哪样不要钱?这两年一到夏天东家就关门,你觉得酒楼能赚多少钱?”
谢甲如今会算账,去掉谢景等人吃用,去掉房租,去掉小六的束脩以及他们的笔墨纸砚钱,“没得剩!”顿了顿,不禁说,“陛下跟传说中的一样好。”
苏二无比赞同,不怪房玄龄、魏徵比他年长几十岁,没把他当成软弱可欺的幼主,反而个个对他忠心耿耿。
谢甲又问苏二何时进城。
苏二:“七月十八。收拾干净还能歇上一两日。过了七月十五城里晚上没有风也能睡着。这个时候不成。”
谢甲很是好奇:“陛下不热吗?”
苏二:“宫里有冰窖。晚上放几盆冰在室内,跟咱们在村里一样舒服。其实像咱家那么大的酒楼应该修个冰窖,夏天卖酥山。可惜东家懒,还给自己找借口说看不上这点小钱。”
苗十一看向苏二:“东家要做酥山累的不是咱们?兴许在东家看来就是小钱!”
苏二:“那你改日问问什么是大钱。”
“你不要算计我。我想问的时候自然会问。”苗十一掰一块馒头,“还是咱家的面香。”
此言得到所有人一致赞同。
如今苏二等人用的就是今年收上来的小麦磨的面粉,比城里卖得白且做出的馒头也有嚼劲。
苏二喝了汤吃了菜,一顿还可以干掉四个馒头。
其实不止他们,李世民和他的禁卫们也觉得谢景的面香。干巴巴的馒头干了两个,禁卫才想起来询问,谢景做馒头是不是也有什么技巧。
谢景摇头:“发面蒸的,同你们家的一样。”
李世民心说,问题可能出在麦粉上头,“五郎,做馒头的小麦粉不是去年卖给我的那些种子种出的小麦磨的吧?”
谢景点头。
禁卫惊了:“那些麦子你用来吃?”
谢景:“去年十亩地被李兄拉走九成,剩下一成我留作种子,一口没舍得吃,今年还不能尝尝?”
禁卫张张口,“——村里人竟然没有数落你?”
谢景笑道:“谁敢?”
禁卫想起去年他一脚把人踹飞,还要灭人满门,顿时无法反驳。
小六白了一眼兄长,转向隔壁桌禁卫:“不要听他胡说。去年秋村里人把苜蓿草割掉种下冬小麦,今年亩产都多了许多,没人找我们换良种。”
禁卫也送谢景一记白眼。
谢景发现长乐公主眼睛看着馒头,但端起碗喝汤,心下奇怪,她是怎么了?难不成想吃又不好意思拿。
谢景估摸着小姑娘面皮薄,八成真不好意思跟个饿狼似的一个接一个。谢景拿一个掰一半,便问谁要。
话是这样说,但手转向长乐公主。长乐公主很是体贴地接过去帮他分担一半。
雉奴伸出去的手缩回去,转向馍框拿走一个。李世民夺走:“吃得了吗?给我一半!”
小不点已经吃过半个。李世民担心他吃撑,不顾他的不满分走一半。小不点看向谢景:“五叔,我喜欢里头有肉的。”
谢景:“忘记买肉。明早我去县里买几斤羊肉,再买几根羊排。你要吃烤的还是煮的?”
小不点不假思索地说:“烤的!我自个烤!”
谢景指着他面前碗里的素菜,“知道什么意思吧?”
小不点扁扁嘴迅速把素菜吃得一干二净。等他还想大口吃肉,只吃两块就忍不住打饱嗝。小不点没有因此停下,他挑几块喜欢的肉,又把吃剩的馒头和肉放一块,最后把碗递给谢景。
李世民看糊涂了。
谢景递给小六,小六放到厨房锅中,李世民明白了:“玩一会儿饿了再吃?”
小不点点一下脑袋跟着小六出去,小六顺手把他的手和脸洗了,小不点拽着草席出去。伺候他的太监想要跟上去,发现周仲朴从堂屋出来,又回来继续用饭。
长乐公主饭后走出谢家,看到的便是周仲朴坐在河沟边的树下,她弟弟在旁边呼呼大睡。
回到皇宫,长乐公主见着长孙皇后就说小不点在张杨里跟在宫里一样。
长孙皇后笑道:“跟在宫里一样,怎么不跟你回来?”
长乐公主被问住。
李世民叫她回去休息。
长孙皇后其实也有点担心小孩年幼不懂事,便问李世民:“这些日子没闹吧?”
“张杨里有个蹴鞠场,十来个小孩陪他踢球,比去年还要快乐。”李世民看到长孙皇后眉眼的笑意,“宫里也有喜事?”
可别是她又有了!
长孙皇后屏退左右,殿内只剩夫妻二人,她才开口:“去年八月九月和十月扎堆成亲的人有消息了。”
李世民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长孙皇后也是听她娘家嫂子说的。
——今日休沐,长孙无忌和夫人用早饭时闲聊,聊到皇帝心大,几个儿子放到张杨里半个月也不去看一眼。
长孙无忌的夫人便进宫提醒皇后过了三伏天就把嫡子接回来。
长孙皇后无法解释谢景的奇遇,也没打算把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儿女,就说皇帝去接了。算着日子去年扎堆成亲的人该有消息了,皇后就问坊间有没有喜事。
长孙夫人一时间没听明白。
长孙皇后直言,去年抢着成亲的那些人。
长孙夫人算算日子,孩子就算没满月,也该怀上了啊。
去年只是她认识的就有七八家,其中五家她亲自过去添箱送贺礼,好像只有一半人家有喜。
长孙夫人不禁说:“他们那么着急结亲,竟然不着急要小孩,原来真是故意同陛下对着干啊。”
长孙皇后笑着回答,也许不是不想要。长孙夫人满眼好奇,长孙皇后叫她回去打听打听。
被她这么一说,长孙夫人愈发好奇。回到家中就把妯娌请到自家。几个女人碰面后说出彼此所知道的事,越聊越觉得不对劲。
午饭后,长孙夫人迫不及待地向皇后禀报,其中两家的孩子没保住。没等皇后开口,长孙夫人就说:“陛下是真龙天子,同他对着干能得好才怪。”
长孙皇后说起嫂嫂的这句话就忍不住问:“二郎可知我此刻想到什么?”
李世民:“五郎的那句‘济世安民’啊。”
长孙皇后点头:“嫂嫂不这样说,我就告诉她实情了。”
“你没说?”李世民很意外。
长孙皇后:“我要说了,嫂嫂定会心存侥幸,认为换成她同近亲结亲可以有个很聪慧的孙子。不如任由她这样误会。”
李世民:“只有那俩吗?”
长孙皇后:“那样的人家事事小心,没了两个不少了。听嫂嫂的意思,还有几个没有喜事。往后兴许会有,但也可以说明五郎没有信口胡诌。”
李世民:“你不提我险些忘记,太原王家有一房同你我年龄相仿,当家夫人的一儿一女是不是妾室所出?”
长孙皇后有印象,只因李世民的姑母提过。李世民的姑姑早年便嫁到太原王家。“那位夫人的母亲是王家女儿,那对夫妻是至亲的姑表兄妹。”
李世民乐了:“此事到此为止。”
长孙皇后:“不做什么?”
李世民:“过犹不及。你再多说几句,他们想想自身情况,定会猜出一二。就让他们一直亲上加亲。”
长孙皇后:“不担心世家——”
李世民微微摇头:“我已有应对之策。”
两个月后,李世民准备在他的出生地,离长安不是很远的庆善宫设宴。程咬金也从泸州回来。同时带回来两车甘蔗,一车送到皇宫,一车一分为二,一半送到家中,一半送到“谢五楼”。
程家家奴前脚离去,“谢五楼”又来一人,下马就喊:“谢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