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关系户 小六站起来
谢景正在指挥苏二等人把甘蔗放到后院小六日常休息的房间,听到熟悉的声音本能回头,看到门外的壮汉下意识眨眨眼睛。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同程咬金一样消失几年的尉迟恭。
谢景看着没怎么变的尉迟敬德,笑道:“于兄,几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尉迟恭到他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肩上,“听说你小子如今已是名满京师的谢掌柜?”
谢景:“那也是托您和李兄的福。”
这话他爱听!尉迟敬德移开手臂四下打量,谢景带他到楼上,指着前些日子李世民待过的房间,道:“李兄每次过来皆在此用饭。于兄,不忙也吃了饭再回去。”
尉迟敬德不忙。
此次回京没有旁的事,只为了参加宫宴。
自从对大唐最具威胁、陈兵黄河的突厥被灭,三年天灾过后,这两年番薯种遍黄河以北,棉花种遍关中,民心稳了,李世民不曾刻意叫人宣扬,乡野之中也传出“济世安民”等说法,李世民便决定在他出生地摆庆功宴。
此次庆功宴自然少不了“玄武门之变”中最大的功臣尉迟敬德。
庆功宴安排在三日后,尉迟敬德后天出发也来得及,笑着表示他过来就没打算回去。
谢景故意问:“在此等着?”
此刻离午时还有两炷香,楼上楼下没有一个客人,尉迟敬德在楼上同吊在廊檐下的鹦鹉大眼瞪小眼吗。
尉迟敬德自然是同他下楼。
谢景叫阿牛送来一根甘蔗和一把刀,他把铺子里头的椅子搬到屋外廊檐下,左右半个时辰之内不会有客人进门,坐在门口也不碍事。
尉迟敬德生于北方,北方不产甘蔗,“这是何物?”
谢景:“南方来的甘蔗。就是此物的汁水可以熬糖。”
尉迟敬德想起来了,多年前谢景提过,“如今京师也能买到这个?”
谢景可没忘记他同秦琼、程咬金面和心不和,笑着点头:“赶巧了可以的。”说话间削掉一段甘蔗皮,谢景示意他伸手,尉迟敬德拿着那段甘蔗,谢景用刀砍一下,甘蔗断开。
谢景:“咬一口咂掉汁水就吐了。但你轻一点,这个很硬,别把牙给累掉了。”
尉迟恭轻轻尝一口就嫌麻烦,不如直接吃糖。
谢景笑道:“这个和花生一个样,闲着无事嗑着玩的。”
尉迟恭正好闲着无事,甘蔗可以消磨时间,便觉得他言之有理。
谢景给自己削一段就问他这几年在何处高就。
尉迟恭:“你不知道?”
谢景:“我只知道你是武将啊。可是也没听说朝中有姓于的武将。哪知道于兄在何处?于兄要是像李靖将军一样,无论升迁变动都有人留意,我肯定不会多此一问。”
尉迟敬德不禁摇头:“咱跟李靖比不了。”随后不再纠结这一点,坦白告诉他前几年在襄州,后来才调到同州,同州离长安不远,他才有机会出现在西市。
谢景不知同洲在何处,但他猜襄州便是后来的襄阳,“襄州也是鱼米之乡吧?”
尉迟敬德:“足不出户比长安待着舒服。但从城里出来就不如长安条条大路通四方。”
谢景顺嘴问他此次回来还走吗。
尉迟敬德不想离京,估摸着他求求皇帝,应该能留下,便说:“不走了!”
谢景笑道:“那我的炙鸭不愁卖了。”
尉迟敬德:“我得先尝尝味道如何。”
烤鸭的味道没叫尉迟恭失望。
他来之前半个时辰,苏二才拿到手的新鲜鸭子,用谢景教他的秘制调料腌入味,烤上一个时辰,移到另一个炉子里又烤两炷香,香味从后院飘到前店,又从店内飘到门外,尉迟敬德饥肠辘辘。
谢景笑道:“就在一楼用饭吧。我陪于兄喝两杯。”
未时前酒楼没几个客人,可能买糖买纸的客人早已离开,谢景闲下来,拿了一坛酒,又叫苏二送来一份红烧肉和两道素菜。
尉迟恭干掉一个鸭腿就决定他不走了!
然而庆功宴当日他闯祸了。有人的座位在他前边,尉迟敬德勃然大怒,认为他早年随李世民征战沙场,“玄武门之变”又是首功,凭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在他前面。
李道宗在他下位,同他挨着便出言相劝,尉迟恭抬手把人给打了,还险些把人的眼睛给打瞎。
要知道李道宗和李世民是一块长大的堂兄弟,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尉迟敬德此举不止是无礼,像是奔着搅黄庆功宴去的,李世民脾气再好也会生气。
李世民把人敲打一番,尉迟敬德怕了,没敢回到长安再去“谢五楼”搓一顿,宫宴结束便离开。反倒是程咬金跟随皇帝回到长安。
程咬金临行前来了一趟酒楼,谢景问他于兄何在,程咬金不好坦白,就说他家中有点事,改日过来。
谢景记得尉迟恭和程咬金一样称得上长寿,倒也没有多想,询问他还走不走。
程咬金点头:“还有点事要处理。兴许明年我便可常驻京师。”
谢景笑道:“明年能吃到你带来的蔗糖吗?”
“肯定可以。”程咬金来得迟,话音落下,小六从学堂回来。程咬金想起前两日同皇帝话家常,皇帝特意提的一件事,程咬金便向小六招招手。
小六放下书包便作揖:“程兄!”
程咬金拍拍他的肩,看着骨瘦嶙峋的小孩儿变成面色红润的翩翩少年,程咬金心中感慨万千。仿佛他参与起兵的初衷成真了。
程咬金不吝称赞:“懂事了啊。不再是贪吃鬼程大?”
小六心说,你就是贪吃鬼。
“那个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啊。”小六问,“七岁和十多岁一样吗?”
程咬金笑着摇头:“再过两年小六就和我一样高了。有没有想过将来是为民请命,还是为国尽忠啊?”
小六觉得这个说法奇怪:“不一样吗?”
程咬金:“不一样。前几日听亲戚说朝廷开了律学,但学生很少,名额宽松,我同族亲戚有点人脉,同博士说一声便可。你要不要过去学几年?”
小六摇头:“虽然我不怕往后遇到凶案,但我还是不想过去。”
程咬金顺嘴问:“为何?”
小六:“抓贼拿赃肯定会得罪人啊。我天天在外得罪人,阿兄的买卖还怎么做啊?”
谢景惊了,他不想去竟然是为了自个着想。
程咬金看到谢景的样子,便知道他也是才知道小六的想法。程咬金心说,这孩子还不知道“他李兄”是何人啊。
程咬金原先也以为谢景没有认出皇帝。
此次回来听说皇帝时常把儿子送去张杨里,程咬金觉得奇怪。“李二”这个名一听就是化名,谢景不介意同“李二”做买卖,毕竟是银货两讫的事,怎么还敢帮他带孩子。
程咬金试探地询问皇帝为何把几个皇子送去张杨里,李世民告诉他谢景早已认出他,还是托了程咬金和秦琼的福。但要挑明,谢景就不好帮他管教皮小子,也不敢把储君气哭。
知道此事后,程咬金就以为谢景会告诉小六,小六听到“律学”招人便会顺水推舟应下此事。
没成想谢景的嘴巴那么严!
程咬金琢磨片刻才想到如何骗小六。
这小子打小就护食。如今不缺吃不缺喝,肯定也不是败家玩意。程咬金提醒小六,到了律学不用交束脩,过两年兴许还有禄米。
小六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程咬金点头。
小六转向谢景:“阿兄咋不告诉我还有这种好事啊?”
谢景:“我不希望你为了二两米而入学。”
小六摇头,突然想到一件事:“程兄,阿兄算是商户,我和阿兄是一家的,律学博士要我吗?”
程咬金:“你俩是堂兄弟。听闻你俩的户籍都不在一块?”
小六点头:“有一年县里查人口和土地,阿兄就把我们家的田地分了。”
程咬金:“那就可以啊。”
“陛下允许官吏的堂兄弟经商?那这道诏令也管不了几个人吧?”小六心说,简直像是多此一举。
程咬金笑道:“还是不一样的。堂兄弟有儿有女,自然是先紧着自家。亲兄弟都不能和和睦睦,况且隔了一层的堂兄弟。要是不许官吏三代以内的亲戚经商,他们也有别的法子。与其得罪人,不如留有余地。”
“毕竟天下初定,人心不稳。”小六又想到一点,“肯定会有人闯祸。等他们闯了祸再严令禁止也不迟。”
程咬金:“我看你可以去律学。听闻律学由大理寺管辖,兴许过几年你就能进大理寺。到那时兴许还能帮到我和你阿兄。”
小六看向谢景,还要征求他的意见。
谢景:“今年迟了吧?程兄,明年开春开学,我送他过去?”
程咬金笑问小六如何谢他。
正巧烤鸭出炉,小六亲自斩个烤鸭送过去。
苏二得知程咬金帮小六进律学,立即叫苗十一准备两道面食点心。
荤素加点心和汤,整整八份,摆满一张饭桌,程咬金笑着叫两个家丁同他一块用饭。谢景递给小六一坛酒,小六恭恭敬敬敬他一杯!
几个月后,贞观七年,春节过后,大理寺办的律学还没开学,西市先来了许多张生面孔。
小六趴在储物柜上,看着走着路左右张望的人,“阿兄,我猜他是外乡人,且第一次来京师。”
谢景:“还用猜?肯定是参加科考的学子。”
小六站起来:“阿兄,我要考试吗?”
谢景:“你是特招。俗称走后门的关系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