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盐涨价 “五叔,一
李治不怕,挥着小细胳膊:“五叔,一起洗澡!”
谢景吓唬他:“里头都是屎尿,你洗吧!”
李治脸色骤变。
可巧里正离得不远,看到他跳水又赶忙过来,正好在河沟对面听得一清二楚,道:“没有屎尿。别听他胡说。我们的洗菜水都用来浇菜。最多是在河沟里洗衣裳。这个河沟是活水,早流走了。”
原先护着张杨里的沟是死的。前些年天灾同后村挖通,又因后来水灾村里的水可以流到大河之中,以防万一这几年没了水灾也没人敢把通往大河的缺口堵死。
李治瞪一眼谢景就一头扎进水底。
谢景瞪对面的里正:“他自幼身子弱,此时还没到正午,又有树遮挡,河沟里的水对他而言很凉!”
里正确实不知内情:“那你也不该吓唬他。”
“我自有分寸!他在我这里几年都安然无事,要是因为你多嘴出事,别怪我不客气!”谢景着实担心里正纵容李治。
李治说起来不小了,虚岁十岁。但他幼时的身子骨还不如他妹城阳公主,所以李世民惯着他,李承乾和李泰也不敢同他真计较,后宫又有长孙皇后坐镇的缘故,后妃被她调教得服服帖帖,李治没机会见到尔虞我诈,导致他的性子很像寻常人家的幼儿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李治从水里露出头来:“我没事的!”
方阿婆走来问里正是不是吃饱了撑的,一天到晚管闲事。里正很想说实话,可惜他不敢,只能冷着脸表示不满。
“你还不高兴?”方阿婆的火气上来,“不是五郎,你坟头上都长草了。跟我回家!五郎,我帮你看着他,肯定不会再给你添堵!”
谢景:“我信阿婆。”
方阿婆的满腹怨言被这一句信任抚平。
里正也被拽走。
周仲朴给牲口喂了水草从院里出来就说,“你不该把他气活过来。”
阿婆瞪他:“又说傻话!”
周仲朴:“自从他能走动,看到啥都管。不是我说他,他儿媳妇和孙媳妇也嫌他事多。”
谢景:“他的本意是好的,希望张杨里的人同城里人一样知书达理。可他不知道那些人当中朴实善良的还没咱们这里多。如今城里处处鸟语花香,是朝廷花钱收拾的,并非他们本身爱洁净。朱雀大街北端住着的都是达官贵人,但明沟臭气都能飘到宫里。姐夫还记得吧?”
周仲朴记得,谢景收拾怀远坊的新家,周仲朴给他送物什,而他进入怀远坊就觉得喘不过气。那个时候缺心眼以为他赶路累的。再后来城里变了,周仲朴才意识到以前有多脏。
谢景:“要是不叫咱们出钱,里正到县里要一笔钱,请村里人修路移栽花果,也没人嫌他管得多。”
周仲朴代入自己,他不会嫌弃。
“你跟他说说?”周仲朴道。
谢景:“咱们离城四五里,出来秋游的城里人能到咱们这里,不是留下吃顿饭,就是找咱们买瓜果,我肯定支持他把张杨里收拾的同城里一样整洁。可惜咱们是靠种地养牲口过活啊。如今闲下来收拾干净了,过些日子忙起来又会变得脏乱。”
虽说每年秋天有不少人上山打猎经过张杨里,但张杨里并非山脚下的村子,他们就算需要歇脚用饭,也不会特意停在张杨里。
周仲朴赞同:“收拾干净了除了自个瞧着好看,啥用没有。”
谢景心说,还是有用的。可能得到当今天子的一句称赞。可惜李世民了解张杨里的人,不会被表面做派打动。也不会特意拨钱拨物特意嘉赏张杨里。
倘若张杨里能打的壮劳力有六七十人,鄠县的为富不仁的那些人眼馋张杨里的财物也不敢动手,谢景不会阻止里正。
谢景:“里正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时机不对。好比早年我种出番薯,里正想要告诉朝廷。那个时候陛下和李建成水火不容。兄弟两拨人争夺起来,受伤的只会是我们。”
周仲朴:“啥时候能这样做?”
谢景:“六年前出生的那些小子长到十五六岁。”
周仲朴:“十年啊?”
谢景:“你起初会驾车吗?”
周仲朴摇头。
谢景:“我姐学骑马学了多久?我要是直接把她放到马背上,结果是什么?”
谢早跑着跑着被马甩下来。
谢景又指着像条鱼儿一样欢乐的李治,“四年前他就想下河。我那个时候同意,结果会怎样?”
从水里出来便会生病。
周仲朴懂了,急不得!
谢景:“去看看我姐有没有烧热水。”
周仲朴回头看一烟囱,“烧了。先前七娘说小羊身上黏糊糊的,她忍不住挠,给她烧点水洗洗。”
谢景:“去把小丙和小戊找来给我姐搭把手。”
周仲朴想起一件事,低声说:“张百千的远房亲戚,住在他西边的西边,前几日问你姐,小丙是不是不外嫁。你说他们啥意思?”
谢景:“想同咱家结亲。你们是不是说不知道?”
周仲朴点头:“他们就没再问。”
谢景:“你要应下来,他们下一句就得问会不会助她脱奴籍。”
周仲朴:“小丙十八了,你姐担心留来留去留出仇。”
“不会的。”谢景有这个自信,“村里很多人家叫女孩到学堂待一年认识几个字就不许她们读书,我们何时阻拦过小丙?平日里他们吃的用的不如咱们,但也好过村里多数人家。小丙见过人心的恶,不会因为几句好听的就被他们拐去。”
周仲朴:“七娘也说他们想跟咱家结亲是别有目的。”
谢景:“不说小丙会做糖,也会做胡麻油,只是一道花生豆腐就能叫他们一家在鄠县立足!”
谢家阿婆忍不住开口道:“十八岁不大。改天我跟小丙说,留她到二十二!”
谢景笑道:“这个岁数很好。成婚后有了孩子难产的可能性很小。”
谢丙此刻在胡同里头,离胡同口只差一步,这两句话恰好落入她耳中,谢戊扯扯她的衣袖,捂住嘴巴说:“东家对你真好!”
谢丙:“东家人好!”
又等了一下,谢丙和谢戊从胡同里出来,周仲朴不禁说:“我正要去找你俩。小羊来了,你俩过去搭把手。”
谢丙和谢戊此番的目的就是给谢早打下手,闻言立即回屋。
周仲朴盯着她俩进去便问:“五郎——”
“听见了!”谢景道,“小戊的神色有点心虚。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周仲朴一直没把她们当奴隶,也就忍不住在意她们的想法,闻言放心下来:“我去后院抓两只鸡?”
“小六没回来,吃不了那么多,抓一只大公鸡。”谢景又说,“过几日你和阿姐骑马过去给他送两只母鸡。”
小六有出息,周仲朴与有荣焉,笑着应下就去后边抓鸡。
谢景转向河沟:“李小鸡,可以上来了吧?”
这小孩知道见好就收。谢景看到他向岸边游过来,就来到他姐夫用土坯做的台阶旁等着把他拉上来。
上到岸上,这小子顿时觉得手脚发软,不禁扒着谢景的手臂。阿婆忍不住担忧:“小鸡咋了?”
“在水里游太久累的。”谢景看看身上的衣物也该换洗了,抬手抱起他。
李治下意识挣扎:“我身上有水!”
“我不嫌弃你!”谢景把他抱到院里叫谢丙打一盆水送到东偏房,给这小子擦干净身上,又给他洗洗头发。
之后拿个草席叫兄妹俩在阿翁阿婆身边乘凉吃瓜。
谢家阿翁也担心他小子水里呆久了生病,劝他不要乱跑试图惹怒五郎。
李治过瘾了,也觉得累,一直安分到午后。
午睡醒来,带着妹妹去后边找范牛。范牛同他年龄相仿,曹松同他高矮差不多,叫俩人陪他找村里小孩踢球。
今年球场旁多了几个秋千,城阳公主想上秋千,李治把她扶上去就荡秋千。
谢甲过来盯着他们,正好看到城阳公主飞起来,吓得急忙大吼:“雉奴!”
李治吓一跳,扭头看到来人不是谢景,他放松下来:“我提醒妹妹抓紧了。”
谢甲:“妹妹手上有汗没抓住怎么办?”
李治心虚后怕:“你们玩吧!”扔下妹妹抱起球呼朋唤友。
谢甲站在城阳公主身侧,“我们慢慢的。要是掉下来摔断腿,明年你就来不了了。”
城阳公主方才到了半空中也很害怕,“你不要告诉五叔。”
谢甲:“你不再做这么吓人的事,我就不告诉东家。”
城阳公主老实了,李治没有因此安分,傍晚找知了猴,他跟个猴儿似的窜到树上,踩着细细的树枝,谢丁和范牛叫他下来,他反而愈发起劲。
曹松见状立即回家找谢景。谢景把他拽下来,李治屁股上挨了一巴掌,顶着通红的小脸泫然欲泣,谢景没有心软,“再有下次我亲自送你回家!”
这意思送他到宫里,要和他坦白?李治慌了,摇头表示不爬树,树上的知了用网兜抓,抓到多少是多少。
谢景叫谢甲和谢乙看着他,两个太监看着城阳公主。
回到家中,谢景把他的卧房收拾出来,又把东偏房收拾一下,他和李治住东偏房,他的房间让给城阳公主。
去年小六陪几个小的住后边,今年小六和李愔没过来,李治又要跟谢景住一块,也不能叫小公主带着俩太监住后边,谢景才这样安排。
之后谢景又烧了艾草把屋里屋外熏一遍,城阳公主睡前,谢景又在堂屋门外点上两根艾草压成的艾柱。
淡淡的艾草味飘入房中,不呛人又熏蚊虫,李治和城阳公主一觉到天亮,远比在宫里睡得踏实。
如此到了七月十五,谢景不等李世民前来接他们就带他们进城。到了西市门口,太监驾车载着兄妹二人回宫,谢景前往“谢五楼”。
后半个月是马员在城里,平日里没事就把铺子打开,所以此时酒楼有人。
马员听到马蹄声从酒楼出来,看到谢景就惊呼:“可算回来了。”
谢景一边拴马一边问:“出什么事了?”
马员:“盐价涨了许多。”
苏二一边把车上的菜拿下来一边问:“没听说哪里遭灾啊?”
“咱们用的是东海过来的海盐。听说那边下大雨冲走很多。就这几日,海盐翻了一番。”马员看向谢景,“我不信他们没有存盐。八成想着趁机涨价。东家,咱们还不如改用井盐。”
井盐开采不易,不像海盐,弄点海水过去杂质熬出来就成了,几乎没有任何危险。所以井盐比海盐贵许多。
苏二:“陛下就该把盐收为官卖统一盐价!”
谢景记得如今的海盐是锅熬出来的,不是海边晒的,不可能被海水冲走,“苏二,你说东家我能不能去海边做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