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肉行炖肉 遇到野狼我
谢早和周仲朴听到开门声陡然惊醒,双双坐起身来才记起他们在张杨里谢家。谢景平日里一觉睡到天亮,他们可以放心地睡到自然醒。
可是室内漆黑一片啊。
院里传来脚步声,由近变远。
俩人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头挨着头,异口同声:“贼!”
谢早轻轻下榻,以防草鞋发出声来,她赤脚慢慢打开卧房的门,沿着墙根摸到阿婆昨晚打扫正堂后随手放的扫帚,又沿着墙根来到卧房门边塞到周仲朴手中。
谢早缓缓打开堂屋门,周仲朴弓着腰放轻呼吸,谢早借着月光来到厨房,拿起擀面杖向周仲朴看一眼,指着最南边墙根底下的黑影。
周仲朴微微点点头,一点一点向南挪动。
砰!
谢早举起的擀面杖僵住,蹲在地上整理粮食袋子的黑影突然转过身来,十五的月亮洒在他脸上,谢早难以置信,“五郎?”
“姐?”谢景惊呼,想起什么低头看去,躺在菠菜地里的人不是周仲朴个缺心眼,又是哪个。
谢景赶忙把踩在他胸口处的脚移过去,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
——方才他两手菠菜正要起身,听到身后紧张急促的呼吸声,眼珠一转余光看到路边倒影举起扫帚准备攻击他。
谢景心里骂一句,“周家这群蠢货,当贼都不合格!”在黑影靠近的那一瞬间猛然起身,抬脚把人别到地上,另一只脚补上,手上的菠菜一根没少。
此刻告诉他看错了?
谢景困惑不已,“你俩不睡觉,干啥呢?”
谢早也懵了。
谢景的声音唤醒她,“你不睡觉大半夜干啥呢?”
谢景下意识说:“什么大半夜?天快亮了。你看月亮!”
谢早抬头看看月亮,像是担心同太阳撞上准备落下去,“那,那你咋起这么早?”
“昨晚不是跟你们说过,今儿一早进城。从咱家到西市肉行接近五十里,我不得早起?”谢景眉头紧皱,“昨晚是不是把面吃进脑子里?这才多久就忘得一干二净!”
谢早忍不住辩解:“我俩——”俩人,另一个呢?谢早扔下扫帚跑到谢景跟前蹲下去,“仲朴,你咋了?”
“七娘,我要死了。”头疼胸闷恶心的周仲朴流下两行清泪,“七娘,我不想死,我才吃五顿饱饭啊。”
谢早慌忙安慰:“不会的,不会的——”想起什么,猛然抬头,“五郎,你姐夫——”
谢景朝他腿上踹一脚,“起来!我不知道自个用多大力?原以为是你兄弟摸进来偷粮食,没想到我今儿早起被我堵在屋里。我打算送他见官没下死手!”
哭声戛然而止,周仲朴本能坐起来,震惊地问:“我不会死?”
谢景:“死了还能动?”
谢早终于回魂,“对啊,死了哪有力气说话?”
谢景作势再给他一脚,周仲朴陡然想起就是这一脚把他放倒,他甚至没碰到谢景的衣角,顿时吓得跳起来,身体不稳,晃晃悠悠就要再次倒下,谢早赶忙扶着他。
谢景不等缺心眼废话,道:“摔着脑袋有点头晕,没大事。坐下缓缓。不许坐在菜地里!”
谢早低头看去,菠菜压倒一片,她心虚得很,赶紧扶着周仲朴回屋。路过厨房,谢早停下,跟在后面的谢景忍不住嘲讽,“你拿擀面杖的时候就没看到厨房点灯?”
谢早心想,贼人胆子不小,竟敢点着灯偷。
可是这会子说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谢早尴尴尬尬地回头解释:“我俩心急,没想那么多。”看到不远处的擀面杖,“五郎,擀面杖——”
谢景指着厨房,谢早倏然住口,扶着周仲朴来到厨房灶前坐下。
谢景把菠菜往地上一扔,回去捡擀面杖。
原本他想着用菠菜煮点面疙瘩。家里有鸡蛋,还有他昨儿筛的白面。可是菠菜被压断一半,必须先拔了放屋里。
在阴凉处可以放两三日。但在太阳底下到了下午就蔫了。谢景心想说,里正还担心我引狼入室,我他娘的是引狗入室,还是一条傻狗!
谢景心里骂骂咧咧,手上动作不停,薅了整整两竹篮扔到灶前。
谢早看着他面若寒霜,再看看篮中东倒西歪的菠菜,啥也不敢问,一味地闷头摘菜。
谢景把她先前摘好的放入盆中泡着,打开橱柜把鸡蛋和麦粉拿出来。谢早想问,要不要我洗菠菜,到嘴边咽回去。
谢景把鸡蛋放到灶台上,面粉搅成疙瘩,估摸着菠菜上尘土该泡掉了,他才蹲下去洗菠菜。
先是一根根过一遍,洗菜水倒入菜地,谢景又仔细洗一遍,最后粗粗用水过一下。
大的砂锅中加入三瓢水,看看面疙瘩的分量又加半瓢,谢景又往另一口砂锅中加四瓢水。
谢早这次有眼力见儿,没等谢景提醒就把火点着。
谢景闲下来就把菠菜切断。
厨房里安静极了,谢景不想说话,心虚的俩人也不敢开口。
锅中的水沸腾,室内亮起来,谢景吹灭油灯把面疙瘩倒入锅中,煮至看不出生面,谢景把三个鸡蛋放进去搅散,同面疙瘩融为一体,最后放入菠菜,提醒他姐不用再烧,锅底的余温便可以把菠菜烫熟。
小六趿拉着鞋出来,揉着眼角吸吸鼻子:“好香啊。阿兄,咋不叫我烧火?”
谢景放了油和盐,拉着他回屋给他整理穿反的上衣。
小六的衣裳被脱下来才意识到穿颠倒,“怪不得我觉得上面宽底下紧啊。阿兄,吃过早饭就去城里吗?”
谢景:“这次不能带你。我先去屠夫家中,再找西域商人问问有没有棉花,八成下午才能回来。驴车放到寄存处,我走着过去。”
“我也可以走路啊。”小六想进城。
谢景:“我们走得快,你跟不上。可是我背着你会很累。改日咱们村的人杀猪,我们去肉行卖猪肉,你帮忙收钱。”
小六听着有下次不闹了,穿上鞋打开柜子抱着刷牙膏,“阿兄,我们去洗漱吧。”
老两口听到动静起来,谢早找出家中三个洗脸盆——谢景家一个,小六家一个,老两口原先也有一个。
各加入一瓢热水,谢早和周仲朴用她娘生前买的洗脸盆。周仲朴刷了牙,同在周家一样随便洗洗就打算擦干水去端饭,被谢早按住,低声提醒他再泡半炷香。
周仲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七娘咋了啊。
谢早不好意思,但也得跟傻子说清楚,否则他找机会大嗓门问出来,她得多尴尬啊。“五郎嫌咱俩脏。”
周仲朴不禁说:“五郎洗得干净。”
那手那脸跟城里的公子似的。
难怪五郎懂得那么多,打他跟玩似的。
谢景和小六先洗好,看到几人还在玩水,就把几头猪和驴喂了再回来盛饭。谢景打算半道上拿出空间里快过期的食物打打牙祭,是以,只用一碗鸡蛋面汤。
谢家阿婆担心他没吃饱,叫他再盛一碗。
谢景:“到城里我打算用屠夫的肉做一锅炖肉,那时再吃吧。”
谢早忍不住说:“屠夫不就知道咋做的了?”
谢景:“城里的贵人可以吃羊肉鹿肉鸡肉鱼肉,要是不知道咋做的,即便相信咱们的猪没有腥臊味,他们也不会买。商户和买得起肉的坊间百姓不会做。穷人买不起。张杨里的猪卖给谁?”
谢早:“阿婆说有个姓程的郎君跟你称兄道弟啊。”
谢景点头:“程兄是愿意买。但咱们村一起养猪的人有十多户,家家一两头,过些日子先后出栏,程兄吃得了吗?”
谢早老老实实说:“吃不了。”
“张杨里距离西市接近五十里,想要杀猪自个卖,就得用咱家的驴车。”谢景可不舍得他的驴隔三差五拉着几百斤跑几十里。
谢早小声问:“你把炖肉的法子说出去,是不是跟村里人说一声?”
“方子本是我告诉他们的。”谢景放下碗筷,想起他姐上次刷锅洗碗懒省事,直接用冷水。兴许不是懒,而是在周家用热水被嫌浪费柴以及娇气。
谢景叮嘱一句“用热水刷干净”就去隔壁套车。
刚刚走出家门,左右邻居都出来。西边邻居张百千问谢景是不是进城问问猪肉价。
谢景直言道:“猪肉价不用问。除非像上次一样当着程兄的面把肉煮出来,否则卖不上高价。城里有我认识的屠夫,我去他家煮一锅,他兴许亲自过来拉猪。”
东边的刘氏家中养了两头猪,闻言问出同谢早一样的问题。
谢景:“不告诉屠夫也成,杀了做好自个背到城里卖掉。我的猪卖给程兄。他知道我家啥时候养的,端午节前后定会出现,反正我不愁。”
说完拽着驴掉头回屋。
张百千和刘氏面面相觑。
俩人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去找里正,请他出面。
里正反问:“你俩要是没有用过五郎做的猪肉,我说我家的猪没有腥臊味,你们敢买吗?”
两人双双摇头。
张百千忍不住说:“可是告诉屠夫咋做的,屠夫肯定要告诉买猪肉的,咱们往后还咋进城卖猪杂啊?”
里正也想学谢景翻个白眼:“猪肉和猪杂一样吗?”
俩人被问住,这才想起来谢景直接教会屠夫和间接教会城里人炖猪肉,不耽误他们卖猪杂啊。
可是两人把谢景惹生气了啊。
里正无奈地起身去找谢景。
不找不行啊。他家养了两头猪,下个月出栏!
里正来到谢景家中,看到他在厨房准备水热刷碗,指着在堂屋的谢早:“你兄弟做饭又刷碗,你俩吃饱等饿,舒坦吗?”
谢早赶忙拽着周仲朴去厨房把烧火的小六赶出来。
里正拽着谢景到隔壁牵驴,又搭把手把车套上,劝谢景不要跟那群眼皮子浅的计较。
一个两个也不想想,离城那么远,过些日子天热了,就算用谢景的车把肉拉过去,晒了一路到城里一定会变味。
谢景驾车到半路上就把牛奶拿出来。
发现是最后一盒,谢景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心慌,同他熟悉的东西又少一样。但他看看堆成小山的衣物,心里又踏实了。
凭前世衣物的质量,足够他用到下半辈子。即便往后找个由头拿出来给小六和缺心眼用,也会剩下许多衣物陪他终老。
谢景又找出几个小面包吃掉。突然想到也可以拿出来。他姐心里起疑,他改天做个鸡蛋糕就能圆过去啊。他姐指定同如今一样认为挂面是贵人用的面。
谢景拆开一箱小面包就把车靠边停下,找出一张他前些日子特意买的纸包十块,余下的他边吃边驾车。
来到城里把车放到车行,谢景去找屠夫王,说晌午到他家用饭。
上元节刚刚过去,舍得买猪肉解馋的城里人昨儿都买了,今日买肉的人极少,屠夫王的一头猪只卖三成。
王屠夫听说要在他家收拾猪肉,便告诉他午时就回去。午时一刻,仍然剩下一扇猪肉,谢景叫他切十斤排骨和二十斤五花肉,余下的交给北边屠夫张,叫他帮忙看着,下午给他带美食。
张屠夫知道谢景会烧猪杂,自然相信他小子没扯谎。
此时西市的人少了许多,王屠夫的板车可以穿街走巷,就推着肉同谢景去药铺买香料,又随他买几块糖。
临近未时,谢景才到王屠夫家中。王屠夫要给谢景搭把手,谢景索性教他和他妻子炖肉。
王屠夫算算时辰,“五郎兄弟,不成啊。这锅肉炖熟,城门就关了。到那时西市大门也要关上。我家在西市没有房子,我也要出来。”
谢景:“你家有炉子吗?”
王屠夫:“有的。冬天烤火用的,昨儿还用过。”
说完明白他的意思,王屠夫把炉子找出来,又把可以炖肉的砂锅放到车上。
王屠夫的妻子提醒他加水。王屠夫摇头,“西市有水。”
谢景把泡了许久的肉和排骨捞出,用王屠夫家的灶焯水,再放到盆里。王屠夫找出半框炭,他妻子把碗筷放车上,谢景把盆放上去,突然想到王家离西市不近啊。
“王兄,咱们边炖肉边过去吧。”
王屠夫觉得这样可以节省时间就同意他的决定。
王妻见状就把热水放到砂锅中,王屠夫把炭点着,谢景放香料。
慢慢悠悠来到西市肉行,两人把灶和锅端下来,谢景把锅盖掀开一点,不足一炷香,肉行的屠夫便被吸引过来。
谢景大大方方把锅盖打开,浓郁的酱香和八角等香料的香味掩盖了腥臊味,晌午随便凑合一口的屠夫们口齿生津。
素日同王屠夫交情不错的屠夫问他咋做的。
王屠夫在肉行多年,很清楚不能吃独食,否则会被众人孤立使坏赶出肉行,他就大大方方把做法说出来。
比如先泡水再用姜焯水,再换锅煎出油香加热水和香料以及糖炖煮。
“原来还要泡水再用冷水煮一次,再用热水煮啊?”
谢景循声看去,在众多屠夫围成圈的外层找到那人,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看衣着并非世家公子。
细想也对,世家公子就算从路口看到里头许多人挤在一块有热闹可看,也不屑走进腥臭腥臭的肉行。
此人看着细皮嫩肉,也不像农夫匠人,谢景怀疑他是附近商户。
谢景夹一块肉,肥瘦分离,离得近的屠夫不禁惊呼:“成了?兄弟,给咱尝尝。”
王屠夫的摊位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看到同行们都眼巴巴看着他和谢景,他很是高兴,“着啥急?拿碗筷去!”
“对!”几个屠夫赶忙回去把晌午喝水的碗拿过来。
张屠夫也要回去,王屠夫一把拉住他,道:“多谢老兄帮我看着肉。我带了。”
从车上盆中翻出碗筷,谢景先给两人盛几块,提醒两人还是有些腥臊味,但可以接受。
张屠夫和王屠夫平日里不舍得买极好的羊肉,俩人尝一口长时间炖煮的猪肉齐声表示比昨儿过节买的羊肉香。
拿着碗过来的屠夫愈发迫不及待。
谢景给每人三块肉和一块排骨。发现几个非屠夫一样的人满眼好奇地盯着锅,谢景又从车上拿两个碗,盛了大半碗,递给几人尝尝。
这几人被香味勾的一直忍不住咽口水,此刻自然不会拒绝。
他们当中有人吃过极好的羊肉,便对谢景说:“猪排骨不如炙羊排,猪肉也不如酱烧羊肉。”
谢景心说,有的吃还这么多屁话。但他面上笑盈盈问:“我这个猪肉做熟只要十五文一斤。羊肉做熟后多少钱一斤啊?”
至少五十文啊。
那人瞬间改口说这个肉合算。
谢景:“我家还有没有腥臊味的猪肉。白水煮熟裹上糖同羊肉一样鲜美。不过那种生肉也要十五文一斤。”
原先谢景想说裹上蒜泥,到嘴边想起这是糖朝,哪怕说唐初,离盛唐还有些年,城里脑子有坑的贵人也是用肉蘸糖。因为糖很贵,仿佛唯有这样做才能证明家中富贵。
几个吃肉的人瞬间停下,询问谢景家在何处。
谢景:“告诉诸位也没什么用啊。我家的猪下个月出栏。现在太小,肉嫩没啥肉香。”
几人有些失望地离开后,王屠夫就问谢景的猪下个月何时出栏,他过去带来送去屠宰。
谢景估摸着月底里正家的猪差不多了,“下月初五下午把猪拉过来,第二天宰了。等一下我再告诉你如何收拾猪杂猪头。但那天卖了多少钱,王兄都要交给我。往后我们村的猪,您怎么卖,卖给谁,卖了多少钱,我们不眼馋。但猪杂的做法不可外传。如何?”
王屠夫想也没想就应下来。
不舍得离去的张屠夫急了:“谢五——”
“记得你送我的猪脚呢。”谢景白了他一眼,“我们村三十多户,二三月出栏的猪有四五十头。你俩隔天去一次,一人一头,足够卖到三月底!”
王屠夫:“三月底往后就没了?”
谢景点头:“没敢养太多。再说,去掉税和自家吃的用的,也没有那么多粮食啊。”
王屠夫心说,难怪他的猪可以用清水煮,原来是因为猪养得好啊。
王屠夫看看天色,提醒谢景早些回去。城外野人很多,天黑走在路上凶险,哪怕他是个男人,也有可能被幕天席地的野人杀害分食。
谢景也不敢晚上在外游荡,连走带跑到了车行,交了钱驾车就走。
紧赶慢赶,天黑下来回到张杨里。
谢家人和东西两边邻居都在路边坐着,看到他回来,不约而同地起身说:“回来就好。”
小六跑过去接过缰绳,谢景没给他,扔给周仲朴叫他把驴送到隔壁。
谢早跟过去教他如何喂驴。
谢家阿婆拉着谢景的手,“往后再去这么久,叫你姐夫陪你。”
小六:“阿兄,我陪你。”
谢景故意吓唬他:“遇到野狼我就把你扔过去。”
小六朝他身上拍一下。
谢景对左右邻居说下月初五有两个屠夫过来买两头猪先试卖一天,谁想试试,明天上午同他说一声。
两边邻居得了确切消息,悬着一天的心落到实处,就把此事告诉同样关心谢景的里正。
里正还跟上次一样,谁的猪大且养的早谁先卖。
谢家这边,小六关上门就拉着他去厨房,说晚上是菠菜汤饼,给他留一大碗在锅里,可惜已经变得软烂。
谢景把怀里的纸包递给他,“我灌了一肚子冷风,正好吃点热的。这个拿去堂屋分了。”
老两口来到厨房,堂屋没人,小六把纸包放到案板上打开,软乎乎的小炊饼,小六有点失望:“阿兄,我以为是糖。”
“尝尝就知道了。”谢景示意他先尝尝。
香软的小面包令小六大为震惊,激动地险些噎着,“阿——”
“咽下去再和我说话。”谢景瞪一眼他。
小六赶忙咽下去,不经意间看到老两口,给他俩一块,又塞一块,想起什么催他俩快些吃下去。
这小孩一手拿四个,嘴里叼一个,到谢景身边往他嘴里塞俩。谢景险些被他噎死过去,气得朝他屁股上一巴掌。
小孩顾不上挨揍,用眼神催他快用。谢景吃掉三个,他又吃掉两个,案板上还剩俩,门外响起脚步声。
小六拿起俩个小面包:“阿姐,姐夫,阿兄买的,我给你俩留的。”
谢早看到祖父母一人一个,但小六手里没有,就问他的呢。小六拍拍肚子,“我的和阿兄的吃完了。”
谢早给他掰一半,周仲朴给谢景掰一半,多吃一个的小六有点不好意思,扭头看向谢景,等他拿主意。
谢景好笑。
即便这小鬼不偷吃,谢早和周仲朴也会分出一个给他啊。谢早今年二十有四,哪会跟他一个虚岁才八岁的小鬼计较。
谢景忍着笑说:“还不谢谢阿姐和姐夫。”
小六道声谢,拿着两个半块面包来到谢景身边,谢景低声说:“你吃吧。我在城里吃过俩了。”
小六毫不意外:“我猜到了。你偷吃才是我阿兄。”
谢景空出一只手来要揍他。
谢家阿婆不禁说:“五郎,别闹了。”
谢景:“你和阿翁去歇息吧。我烧点水就去睡觉。”
翌日清晨,飘起小雨。
雨后可以犁地,谢景想起棉花也要起垄,夏红薯也是,他牵着驴,周仲朴扛着犁,俩人下地。
谢家的地被谢景陆陆续续犁过耙过,驴起垄不费劲,谢景也只起四亩。
余下的六亩地分两日。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天蒙蒙亮,睡得正舒服,周仲朴砰砰砰拍门。
谢景气得拉开房门就问:“又有贼?”
周仲朴心虚了一下,讷讷道:“不是。”
“你起来干啥?”谢景问。
周仲朴:“犁地啊。”
谢景在心里骂一句有福不会享的缺心眼,“不累吗?”
周仲朴昨晚吃了三大碗面,谢景拿出来的十斤面被用的一干二净,他不累。
谢景心累,没好气地说:“你不累驴累!”
嘭地一声关上门,周仲朴吓得哆嗦一下,踌躇片刻,回屋找谢早询问,五郎是不是生气了。
谢早无奈地说:“我提醒你不用急,睡到天亮也无妨。你不信。被五郎骂一顿,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