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活着 嘴上说说哪
谢家阿翁和阿婆近日明显感觉到自从谢景提出两斤粮换一斤,许多乡亲对他们的态度就变了。仍然笑脸相迎,但是敷衍。只有晚上偷偷找谢景换粮的几家没变。
谢早同样察觉到这一点:“阿翁,听五郎的吧。谢甲同咱家小六一样大。这么大的小孩啥都懂,性子可能也定型了,是得留心。”
谢景原先还想提点他姐几句,此刻看来不必。
“姐夫,饭后带他们到河边阴凉处放羊,傍晚带他们到地里摘苜蓿草种子。过些日子把苜蓿草割掉犁地,换一块地继续种。”
周仲朴险些忘记,苜蓿草种下去四五年了。
谢早:“明早我带三个大的下地摘棉花。”
谢景点头:“教他们取棉籽弹棉花,五个小孩都要做事,之后给他们做棉衣棉被,他们才知道珍惜。”
谢早和周仲朴懂了如何对待五个小孩。
饭毕,谢早刷锅洗碗,谢景戴上草帽领着小六去前村定做案板和床以及衣柜橱柜。
小六拉着谢景的手晃几下,“阿兄,姐夫会不会把家里的事告诉他们五个啊?”
谢景:“姐夫是缺心眼,不是没心眼。做挂面和油炸面之前大哥知道吗?”
小六摇头。
谢景:“不要把人看轻了,姐夫比咱姐嘴严。”
小六一直有个问题,原先不好意思问出口,此刻乡间小路上只有他二人,他大胆开口,“阿兄还最疼我吗?”
谢景失笑:“傻了吧。他们虽然姓谢,但是咱家家丁奴婢啊。你同他们比是自降身份。高明会担心李兄疼他的随从吗?”
小六放心了,笑得同阳光一样灿烂。
“那几个是给咱姐和姐夫买的。过些日子你跟着我进城,我照看酒楼,你去学堂。”谢景前些日子就打算好了。
小六慌了:“可是我的字好丑啊。”
谢景:“早上背书,下午或晚上练字,你要是怕被先生和同窗嘲笑,我们可以年后再过去。听闻今年关中有的地方仍有天灾,长安人担心还有天灾,很多人不敢大吃大喝,这个时候开酒楼赚不了多少钱。”
实则可以的。
李世民还没规定五品以上官吏不得入市场。这些人就能撑起谢景的酒楼。但比起钱,小六的身心健康更重要。
小六有点担忧:“跟李兄咋说啊?我没有准备好吗?会不会很丢脸啊。”
谢景好笑:“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顾虑。李兄家大业大,不差这几个月。其实我也是近日才发现,明年开酒楼更好。年前咱们多做番薯粉、粉条和番薯糖,放在酒楼卖掉,还可以帮酒楼招揽客人。”
谢景早就想到这一点,否则不会把五间酒楼变成三一一。三间用来做酒楼,另外两间卖农副产品。但是他那个时候忘记番薯粉和粉条以及番薯糖耗时。八月中旬收上来,九月中旬才能存够开铺子的量。
西市人流量就算不如前几年,他也要准备几百斤。不能卖一天就没了,令客人白跑一趟,令同行嗤笑。
小六:“阿兄,年前更好卖吧?”
谢景点头:“也可以腊月初一开门卖番薯粉,年后再卖酒菜。”
“阿兄,我会算账,我帮你!”小六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谢景想起一件事,这孩子至今没有算盘。
“可以!”谢景想想,“每日给你十文钱喝茶。”
小六冲他皱了皱鼻子故意嫌少。
谢景:“番薯糖随便吃。”
“吃多了牙疼,我还在换牙。”小六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听,也要他敢吃啊。
谢景发现来到前村村口,“我们去找木匠。”
木匠为谢景做的床和橱柜以及高高的案板式样另类但实用——大唐的家具都是低矮的。近日许多娶妻嫁女的人家就找到木匠,木匠一家老小齐上阵做了许多木板。
谢景需要案板、橱柜和两张床,木匠告诉他有现成的板子,今日便可安装。
谢景提醒木匠他没带驴车。
虽然木匠不担心家具砸手里,但也希望早日变现,提出帮他送过去,安装后再给钱也不迟。
可惜木匠家中有车但没有牲口,谢景和小六得帮忙推车。
幸好两个村子相隔仅仅四里。
很快来到张杨里,小六看着木匠一家安装,谢景回到新家拿钱。
谢景想起少了饭桌,又提醒木匠的儿子明日送个饭桌,今日他把钱付了。
有了这些家具,厨房也有水缸和放粮食的缸,已经比五个小的父母家中好很多。
木匠走后,谢早带着几个小的把草席放到床上,看着干净整齐,几个小孩跟做梦似的。哪怕没有被子和枕头,他们也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
太阳偏西,谢早叫五个小的跟着她下地,一个比一个高兴,跟没干过活似的。
谢景在家陪小六读书写字。
阿翁阿婆忙了一辈子闲不住,拎着布口袋下地,谢景拦不住只能提醒他们在地头上等着收苜蓿种子。
天黑前两炷香众人从地里回来,谢早把五个小的带去后面,看着他们煮半锅小米番薯粥,提醒他们关紧门窗便回前边用饭。
哪怕连喝两顿粥,甲乙丙丁戊也打心眼里高兴。
院门堵严实,不会有外人进来,谢甲蹲在案板前感叹:“真好!”
谢丙看着浓浓的粥,道:“我还没喝过这么稠的粥。”
与谢甲同岁的谢乙对妹妹道:“谢五叔家的房子最好,一定是张杨里最有钱的人。”
此话得到另外四个小孩一致赞同。
谢甲最后发话:“我们从头再来就不要想以前的事。”转向拼命护着的小妹,“也不许再想父母。”
五岁的小孩乖乖点头。
谢甲发现妹妹喜欢番薯干,就把碗里的夹给她。
实则锅里还有一些。
谢早会过日子心疼钱,但她本性不吝啬。家里的番薯干和小米堆成山,谢景又不卖,与其生虫不如吃进肚子里,以至于教谢甲淘米洗番薯干时放了许多,足够一个小孩两碗。
五个小孩饱餐一顿,谢景一家吃得也很好。
谢景“买了”许多挂面,晚饭便是鸡蛋青菜挂面和蒸茄子。
家里的茄子结的多,次日清晨,谢早给几个小的送去一个小箅子,又送过去一碗酱油、半碗盐和几头蒜,教他们在粥锅上蒸茄子拌蒜汁。
谢早本想带点香油过去,但她想起谢景的提醒,连猪油也没带。
午时左右,谢景从县里回来直接回老宅,谢早在老槐树下教甲乙丙丁戊摘棉花取棉籽。
谢景甫一停下,一大五小同时起身,谢景示意他们进屋。
谢早掀开破麻袋,看到一匹葛布就递给谢丙,提醒她放屋里,下午教她做衣裳。谢景给谢甲一个洗脸盆,一个做饭的砂锅,一个崭新的笼屉,又给他几个粗瓷碗碟。
谢景里里外外看一下,想起还差皂角,提醒他姐教他们洗衣裳。
距秋收还有七八天,麻袋等物都准备妥当,谢景的这处房子不拆,原先准备的土坯足够修建隔壁房屋,无需谢早帮忙拉土,她又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想也没想就应下。
谢景:“一路上太热,我回家歇歇。”
谢早不禁问:“路两边没有树啊?”
“有的。前两年跟着咱们种的还没长大不能遮阳,想要乘凉还要再等两三年。”谢景想起新房子河沟边种了几棵树,但是少,到家就提醒周仲朴,在新房东边的河沟边种上花椒、枸杞等物。
周仲朴以前不爱用花椒。得知可以防虫,他表示想从自家屋角种到前边邻居屋后。
谢景:“门外也可以种几棵果树。但不许冲门。”
周仲朴:“听老人说过,门冲树顶心煞,我懂得。”
谢景指着车:“还有砂锅和碗筷,拿下来。”
周仲朴忍不住嘀咕:“家里的够用啊。”
言外之意,又乱花钱!
小六故意高声提醒:“阿兄,他又——”
“我没说话!”周仲朴端着砂锅躲进厨房。
小六追上去:“鬼说的?”
周仲朴:“鬼!”
小六噎了一下,回头找谢景。
谢景故意说:“等咱俩的房子修好,我们就搬去后面,跟他和阿姐分家,看看阿姐舍不舍得隔三差五给他杀一只鸡。”
周仲朴慌忙出来:“五郎买得不多。方才我把你李兄一家给忘记了。”
小六白了他一眼拿着篮子出去。
谢景把驴放到牲口圈,周仲朴到柴棚底下抓一捆苜蓿草,顺手也给拴在门外的牛一捆。
小六拎着几个香瓜回来在门外碰到谢大郎,谢大郎跟着小六进来就问谢景何时进城卖纸。
谢景:“泡的竹子做完,再把纸仔细挑出来分成三六九。不急在这一时。”
谢大郎:“我想再泡点竹子。”
谢景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我好像忘记告诉你,只有开春的竹子适合做纸。”
谢大郎懵了,“——这么大的事,你,你叫我说你啥好啊。”
谢景:“以前又没做过,咋可能事事都记得?”
谢大郎想起他第一次跟着谢景学做番薯糖,明明看会了,等他上手又忘了,担心谢景数落他,偷偷把周仲朴叫过去。
谢大郎无法反驳,改说:“明年多泡——坏了!”
谢景吓一跳:“又咋了?”
谢大郎张张口:“——这几天好几家人去秦岭砍竹子。”
谢景:“你教给他们了?”
谢大郎摇头:“我在门外又是煮又是砸的,他们看到了。”
谢景轻笑一声:“那么容易,纸也不会被几家人垄断。你叫他们做,等他们做不出来求你你再告诉他们。”
谢大郎低声说:“可是我不想告诉他们。”
谢景:“这件事你自个决定。他们要是找到我,我就推到你身上。你不想开罪他们,那我就把做法告诉他们。”
谢大郎听出谢景不是同他商议,“可是我咋拒绝啊。”
谢景:“不会叫伯母出面?”
谢大郎眼中一亮,对啊,他娘那么大岁数,村里人可不敢气她。
难怪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谢景问他还有事吗。
谢大郎摇摇头,喜滋滋离开。
谢景唤住他:“有没有碎纸?给后边几个小的送去擦屁股。”
以前家里没有纸,谢大郎很是珍惜。如今随处可见,他就不心疼了。到家挑出破洞的,亦或者薄得透亮的,装一篮子送到后边。
几个小的不敢收下,不知所措地看向谢早。谢早点点头,谢甲接过去,用他生硬的长安话道谢。
谢大郎不在意地笑笑,看到谢乙谢丙谢丁谢戊坐在谢早旁边取棉籽,一个比一个认真,他很是满意地点点头。
谢家阿翁和阿婆也在一旁,刘婶子坐在老两口另一侧剥棉花,看着几个小帮手,忍不住说:“以后七娘就轻松了。”
谢家阿婆直言都是五郎的主意。
刘婶不敢招惹谢景,只能转移话题。
谢大郎接过谢甲还给他的篮子,撇一下嘴,回到家中就告诉妻子,五郎带着五个小的回来,姓张的和姓杨的要酸死了。
谢家大嫂:“五郎干啥他们不酸?他李兄带着十几个家丁帮五郎收庄稼他们也酸。也不想想五郎杀了多少只鸡。换成他们,一顿饭就能把他李兄吃得不敢再来张杨里。”
谢母不禁说:“五郎认识的人多,懂得多,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他们眼酸的日子在后头呢。”
谢大郎想起谢景的决定,就把那事告诉他母亲。谢母点头:“五郎的法子好。谁敢逼你交出做纸的法子,我就躺在他们家门口不起来!”
谢大嫂低声说:“他们还想跟着五郎做番薯粉和粉条。”
谢母:“五郎兴许会教。这事你别管,五郎咋办咱咋办。交出去也没啥,咱们还会做番薯糖和胡麻油。”
谢母口中的胡麻油是芝麻油。
做芝麻油那日,谢景有驴不用,反倒把兄嫂们叫过去帮他磨芝麻。众人累得腰酸手疼,他才揭秘。谢家众人庆幸不曾偷懒,否则他们收到的可能只有一句:“兄嫂辛苦了。”
谢大郎想着磨芝麻也很累:“交出去也可以。咱们一家做一样也够了。五郎说的是,不能为了钱把身体累垮了。”
同时,谢景也在考虑他姐姐姐夫的未来。
午饭时,谢景问姐姐是想做番薯粉条,还是做番薯糖,亦或者做香油赚钱。
谢早看向周仲朴。
周仲朴:“我听你的。”
谢景提醒她:“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赚了。身体吃不消。除非再请几个人。”
谢早担心再请几个人她管不了,“做糖和油吧。挂面、番薯粉和粉条,我和你姐夫闲下来做一点留咱们自个用。”
谢景:“提醒大哥他们油和糖不许外传。”
周仲朴问谢景何时进城。
小六告诉他番薯粉,粉条和糖做出来再进城。
谢景点点头证实这一点,“如今开门也没啥卖的。我也要再琢磨几个菜。不提点心,也要有荤有素有汤啊。”
谢早估摸着他暂时不会进城,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傍晚,谢早又带着甲乙丙丁戊下地。做饭前,谢早送去一碗猪油,又给他们送去十几斤荞麦粉,教他们做荞麦鱼鱼。
如此过了三日,无需谢早出言指点,同龄的谢甲和谢乙也知道去井边抬水。谢早得知此事后给他们十个鸡蛋。
不是每日都送一样食物,五个小的以为主家有什么给他们什么,这种被在意的感觉叫他们很是高兴。
期间谢早给他们做的衣裳到身上就脱下来。谢早叫他们穿上,再把小六的衣裳洗干净了,按照他们的身形改合身。
五个小孩这才舍得把新衣裳留在身上。
谢早把这些事告诉谢景,又忍不住称赞他们性子极好。
谢景:“那就把隔壁院里的鸡窝和鸭窝移过去,明儿去县里给他们买六只母鸡和母鸭。养大下了蛋归他们。”
谢早:“咱家腌了很多咸鸭蛋啊。”
谢景:“过几日农忙一块用饭。小六,你和阿翁阿婆在家做饭。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灵机一动!”
小六对此不敢反驳。
谢景又问家里还有多少白米白面。
谢早摇头表示不多了。谢景看向周仲朴:“明日拉两百斤麦粒,带着他们五个到河边洗小麦,洗干净在大伯院里晾晒。正好用院里的磨盘磨面。”
谢景家中原先没有磨盘。周仲朴和谢早买个小的,谢景又买个中号的。磨盘不怕风吹雨淋,谢景嫌重,一直放在大伯院中没有拉过来。
谢早:“教他们洗粮食磨面?”
谢景:“你会的都要交给他们。他日我不在家,你和姐夫病了,或者有孩子,你坐月子,姐夫照顾我外甥,他们也能帮一把。”
周仲朴:“做挂面也交给他们吗?”
谢景点头:“都可以。他们往后无论生死都是咱们谢家人。”
谢早不禁说:“早说啊。这几日我给那几个小的在一块一直担心说了不该说的。”
“忘记了!”谢景看向他姐,心里不舒服吗?不舒服也忍着!
谢早看懂了,白了他一眼。
谢景想起一件事,五个小的户籍还悬着。次日上午到了鄠县,谢景把五人放他名下,之后才去买鸡买鸭。
鸡鸭买回来交给他姐,这个时候周仲朴也把粮食晾在院中,谢早拎着笼子过去,提醒几个小的先喂菜叶子,明日把麦麸筛出来,每日喂一点麦麸,兴许冬月便会下蛋。
谢甲就把此事交给谢丁和谢戊。
翌日上午磨出面粉,谢早教甲乙丙过筛,忙到午时,谢早给他们留下三十斤放在缸里,提醒他们一定要随手盖上木盖。
谢早又担心老鼠吃他们的衣裳,傍晚送过去一只猫。
这里是狸花猫的老家,大狸花非但没有乱跑,被谢早放下就巡视领地,没等天黑它就抓个老鼠大快朵颐。
谢早再次提醒几个小的关紧门窗便回去用饭。
又过两日,天蒙蒙亮,周仲朴就过去把甲乙丙喊起来随他下地,谢丁和谢戊也爬起来。
五个小孩不曾分开过,哪怕他们拿不动镰刀也要下地。
周仲朴叫他们多穿一件衣裳,几个小的就把以前破破烂烂的衣裳套在身上。两个小的窝在地头上靠着麦秸垛呼呼大睡,谢景不知道,险些踩到他们。
到了地里谢景就问他们怎么来了。
周仲朴也不知道。
谢甲小心翼翼地说:“弟弟妹妹在家害怕。”
谢景信以为真:“晚上冷了吧?”
谢甲不敢说实话。
谢景还有什么不明白,要是热他肯定直接说出来。谢景便提醒他姐午后带着谢丙做两条薄被子。
三个小的干惯了农活,有了他们的加入,小六做好饭也来搭把手,短短三日,谢早和谢景没有很累,十亩糜子就收上来。
停了一日,谢景带着他们把粟收上来。
小六和阿翁阿婆以及谢丁和谢戊负责在家看着晾晒。
两边不耽误,除了棉花和番薯以外的所有庄稼收上来,粮食也晒得干干的。
不需要甲乙丙跟着下地的第二日,谢景就让他们好好歇息,饿了就吃,累了就睡。谢景从城里回来,给他们送去十斤挂面。
谢景带着二十斤挂面和两匹粗布回家。
午后,周仲朴拎着棉花、谢早抱着一匹布来到老宅教几个小的做冬天的被子。
五个小的这么大也没用过暖和柔软的棉被,愈发珍惜在谢家的日子。
谢早把被子做好放到柜子里,再次叮嘱他们小心老鼠就和周仲朴回去。周仲朴心疼几个小的,发现缸里的水不多就帮他们打满。
到了家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两人才意识到明天是十四,后天便是中秋节。
谢早到家便问谢景怎么过中秋。
谢景:“中秋晌午一块过。到时候分两桌,我们一桌,他们五个一桌,饭菜一样。”
谢早又问他杀几只鸡。
谢景:“两只。腌的咸鸭蛋还有吧?”
谢景不许卖,谢早担心天热坏掉,觉得吃不完就腌起来,还有整整两坛一百多个。
谢景:“饭后给他们拿三十个。”
翌日上午,谢早来到老宅,摘了一筐豆角,教几个小的焯水晾晒,又摘一筐茄子教他们晒茄子干。
周仲朴闲着无事在一旁打下手。
中秋节晌午,五个小的发现谢景的饭菜同他们的一样,吃着吃着眼泪一个个掉。
谢早心疼坏了,放下碗筷过去安慰。
小六靠在谢景身边低声说:“阿兄,看到他们想到以前的我。”
谢景:“都过去了。”
小六仰头看着他:“有没有说过谢谢你啊?”
谢景很是欣慰:“说过。你还要孝顺我,以后有了孩子给我养老。”
小六被他说得小脸微红:“我不懂事瞎说的。”
“那就先用饭。”谢景转向隔壁,“不许再哭,用饭!”
谢早怎么也哄不好的几个小孩戛然而止,擦擦眼泪拿起筷子。谢早张口结舌,不是,他说话这么好使,咋不早开口啊。
几个小孩兴许从被卖掉那一刻就没流过泪。被父母抛弃肯定难过,憋了这么久需要发泄出来。谢景不好当着小孩的面点明,只当没看到他姐失态。
周仲朴担心过几日下雨,询问谢景何时收番薯。
谢景看看门外的太阳,感觉可以撑几日,不用着急,“下午收一亩?”
周仲朴:“在你那边挖地窖吧?番薯收上来隔壁就拆了。”
谢景点头:“同以前一样,小的和犁烂的切了晒干,长得好的留作种子,再割两捆番薯藤埋起来。坑坑洼洼的留着做番薯粉番薯糖。”
周仲朴和谢早也是这样打算的。
午饭后,谢家老老小小一块下地。谢景和谢早以及周仲朴割番薯藤,小六带着谢甲和谢乙推着板车往家里运番薯藤。
割出两垄,周仲朴把牛和犁拿过来,他一个人犁番薯,谢丙带着弟弟妹妹捡番薯,老两口镲番薯片。
谢大郎觉得谢景有着惊人的直觉可以在天灾的夹缝中求生,看到他下地也顾不上今儿过节。
周仲朴犁了一亩地就把牛送回家,同谢景和谢早把没有犁到的番薯挖出来。
月明星稀,老老小小回家,小六给谢甲送去油灯,谢甲借着油灯煮一把挂面和三个咸鸭蛋。
谢甲吃着做梦也不敢想象的白面,不觉得下午半天辛苦,反而觉得累证明他活着,如今的一切是真实的。
又过四日番薯放入地窖,谢大伯屋里的苜蓿草移到谢景和小六原先住的房间里,谢景和周仲朴叫上谢家男女把房屋拆了。
以防有人从侧门钻进去,谢景趁机用拆下来的土块把侧门堵得严严实实。
当天晚上下起大雨。
认为不跟谢景学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的村民就想等番薯再长一些日子。然而这场瓢泼大雨下的那些人心慌不已。
张百千被雨水惊醒,爬起来摸黑到门边看一眼,回到榻上笑呵呵道:“心里不服也不能同五郎对着干啊。他能从战场上回来,还认识那么多有钱人,咱们再活一辈子也比不了。”
其妻孙氏:“旁人是不如你。白天说五郎小气,晚上找他换粮种。”
张百千:“当着张家人的面你要我咋说啊?我说五郎小气,跟我同他换粮种有啥关系?我当着他们的面嫌羊肉贵,前几日中秋我不是也去县里买两斤。嘴上说说哪能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