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打起来 吃得苦中苦
谢景和小六前脚离开,后脚里正来到谢景的邻居跟前询问他咋回去了。
该邻居住在谢景新家南边,比谢景年长两三岁。虽然姓杨,但同里正五百年前是一家,他才没有住在杨家人聚集的村西。
该邻居前些日子发现张百千做番薯粉,估摸着他跟谢景学的,便找上周仲朴询问此事,周仲朴顺便把做法告诉他。
没有谢景的默许,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周仲朴不可能教他,他自然要把这件事算到谢景身上。
谢景已经表示不管,他于情于理也不能把人扯进来。
邻居又觉得“远亲不如近邻”,心里向着谢景,便说五郎以为出大事了,得知是为了做纸叨叨几句,打不起来便回家去了。
里正:“五郎没说别的?”
邻居点头:“说了,他不做纸,不要找他。做纸的法子由大郎自个决定。”
“他小子推得干净!”里正的眉头微皱,可见对谢景的做派有些不满。
邻居觉得此言差矣,“他不赚这个钱,干啥当恶人。我猜是大郎叫他不要交给旁人。五郎不会为了咱们得罪他大哥。”
里正看向西边的众人,叹气道:“这么一闹谢大郎原先想教也不会教。”
邻居:“五郎费心琢磨出的法子,谢大郎一文钱没赚就叫他交出来,哪有这么好的事。容他赚两年钱,房子修起来,长子的婚事办了,家里用钱的地方少了,以谢大郎的性子,好声劝劝他,他肯定教。”
里正倍感意外,他竟然有这番见识。
这个邻居以前不了解谢景。谢家修新房,他觉着往后是前后邻居了,他不能装死,得空就过去搭把手,发现谢景很多时候不是非要村里人为他做什么,只要一个态度罢了。
想要跟着他吃饭还嫌饭菜味道不够好,谢景能惯着才怪!
谢景搬新家的第二日晚上,邻居扛着百斤小麦过去,想要换他五十斤粮种,谢景坦白告诉他,只能换三十斤。
如今谢家也有一大一小两杆秤,谢景称了六十斤,一两不多一两不少,邻居便觉得谢景是个讲究人。
方才希望谢景出面,也是趁机试探一下,结果是好的他高兴,结果不好也没什么损失。因此被谢景拒绝后,他连拦都没拦。
邻居看着里正的样子,心说,令你意外的事可不止一件。
九月二十三日,看着要变天了,谢家的墙壁离地面有五尺高,冬月转冷之前一定可以盖起来,泥瓦匠决定用瓦把墙壁盖上,十月初再过来。
次日,谢景带着谢大郎进城买了两个耧车,谢景不需要,帮他二哥和四哥捎的,谢大郎顺便询问纸价。
谢景帮他问过了,谢大郎想要长长见识,谢景陪他再问一次。
回到家中仍未下雨,房子又停了,谢家人继续做番薯粉。
第二天晚上,憋了两日的雨下下来。雨不大,晾晒一日,谢家众人趁机歇一歇,次日便拎着耧车下地种冬小麦。
地耙的好,牛有劲走得快,李家父子赶到张杨里,谢家原先种番薯的五亩地已经种上小麦。但周仲朴嫌他种得快干活糙,叫他带着牛犁地,他用驴种南边原先种苜蓿草的十亩冬小麦。
这一幕正好被李家父子看见。
李恪堪称震惊:“五叔,周叔敢嫌弃你?”
谢景哼一声:“他也就这个时候敢嫌弃我。小六,带着谢甲和谢乙回去把犁推过来。”
李恪这才注意到地头上的另外五个小孩并非村里人。
村里的小孩不多,胆大不怕人,同李家兄弟几人一块玩过,李恪几乎都见过。
小六走了,五个小孩跟上,李恪趁机询问谁家小孩。
李世民:“他买的。”
周仲朴正要扛着耧车去南边,闻言猛然停下,“他李兄,你神了!”
李世民失笑:“我猜那几个小孩叫甲乙丙丁戊?起名如此任性,不会是谢家的亲戚。看着他们的衣裳,像是谢娘子做的。是谢家人又不是,只有一种可能啊。”
周仲朴:“不会是五郎捡的吗?”
李世民向谢景抬抬下巴,“来历不明的小孩,他不会带到家中。即便日行一善,也是送到府衙由官家处置。”
周仲朴又忍不住称赞他神了。
谢景:“不去给我!”
周仲朴为了明年多收几斤,扛着耧车走人。谢早拎着余下的麦种跟上。
谢景留在东边地头上等着小六把驴和犁送过来。
四周只剩谢景和李家一众,李世民便问他怎么选了几个小孩。
谢景:“人市的小吏告诉我,先前被卖过一次,陛下叫人赎回来送还给父母,没过多久又被卖了。我过去那日,他们已在人市呆了几个月。再呆下去人就闷坏了。”
李恪很是好奇:“没人要他们吗?”
谢景:“三个大的可以干活有人要,两个小的也有人要,买回去干啥就不知道了。正因如此,五个小孩不愿分开。”
李恪愈发好奇:“小孩买回去做什么?”
谢景:“你不会想知道。”
李恪表示他想知道。
“兴许被切片端上桌,毕竟小孩肉嫩。也有可能被人折磨致死。”谢景说到此笑了,李世民惊觉不妙就要阻拦,谢景吐出三个字——在榻上!
话本看多了,李恪瞬间明白此话何意,他顿时觉得脚底生寒,“她,他们还很小啊。”
李承乾白了一眼谢景。
谢景轻笑:“高明,没发现你父亲不曾反驳吗?”
哥仨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叹气:“一样米养百样人。”
稚嫩的哥仨脸色骤变。
谢景:“哪怕已是盛世,这些人渣也不会绝迹。你们啊,不要日日盯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目光放长远。”
哥仨本能反驳,到嘴边想起谢景不知他们的真实身份又赶紧咽回去。
谢家的地距村子不远,小六出现在村口,李承乾故意说:“等小六过来,我不叫他给你牵牛,你自个忙吧。”
谢景:“小六听你的,我买回来的五个人可不会。要不要赌一下?就赌你今年的零用钱。”
这么狠?李承乾不禁后退半步。
李泰忍不住撇嘴。
谢景:“小雀是想和我赌吗?”
“我没有!”李泰无意识地后退一步。
哥仨瞬间只剩李恪离他最近,李恪意识到这一点,不等谢景开口就后退。
李世民气笑了,嫌一个两个没出息,“赌输又何妨?我补给你!”
李承乾摇头:“钱事小,输赢事大!”
小六拉着车,甲乙丙丁推着车,小戊前面带路,来到谢景跟前,谢景叫他们几个把犁搬下来。
小六不禁瞪他:怎么这么懒啊。
谢景:“倘若明年今日我在城里做买卖来不了,姐夫牵着驴种庄稼,地就不犁了?”
谢甲觉得言之有理。
先前周仲朴提过,下过雨的地晾一两日就可以犁。赶上连阴雨下透了得多晾几日。前几日只下一场雨,昨儿晾一天,今日又来半天,此刻应当正好犁地。
谢乙也想起谢早先前说过,地里的庄稼去掉税只够人和牲口用的。他们的衣裳,刷牙的牙粉,都是谢景想方设法赚得钱换的。
要想过得好,就得放谢景出去赚大钱。
谢丙也想到这些,二话不说,她绕到车尾,叫小丁和小戊踩着板车下方,叫谢甲和谢乙在前面用力。
小六看到这一幕转过身去攥着车把头,以防突然动起来,五个摔倒两对半。
李泰想要上前,谢景一把拉住他:“你不可能回回过来帮他们。他们可以抬上去就可以搬下来。”
小六忍不住扭头回他一句:“阿翁和阿婆帮我们抬上去的。”
谢景:“下来了。”
小六转过身来,甲乙丙把犁移下来一点,小丁和小戊跟着拽一把,犁被搬下来。
谢景指着牛,“犁地!”
小六不再争辩,他把牛牵过来交给小丁和小戊,他和甲乙丙把犁掉过头来,之后把牛和犁固定住,牛动起来,谢甲慌了:“五五——五叔,不成,按不住!飘,飘了!”
甲乙丙只比犁高一点点,小六比犁捎高出不少,但他的细胳膊也按不住犁。小六之前试过,是以,此刻他神色淡定,不慌不忙等着兄长上前。
李泰跃跃欲试,谢景眼神示意他过去。
这小子吃得胖又不缺力气,一个人可以扶稳,可是他无法把犁底按下去,只能犁个表面。
李泰不敢逞强,回头向谢景求救。
谢景笑吟吟走过去,李世民叫禁卫留在地头上休息,他跟上去,笑着问:“青雀,是不是很难?”
青雀连连点头。
李世民看一眼谢景,道:“幸好是这个犁。要是以前的犁,你五叔这样的至少需要三人。”
谢景不知他那一眼什么意思,但他只当没有别的意思。
谢景抬起犁后退三丈回到地头上,按住犁捎,老牛使劲,烧成灰烬的豆茬被翻下去。谢景扫一眼甲乙丙丁戊,道:“往后记得孝顺你们周叔,咱家的地有一半是他收拾的。”
小六接道:“我孝顺你。”
谢景白了他一眼:“种蚕豆去,别在这里气我。”
小六:“蚕豆才泡一天啊。”
“可以了。种之前放点草木灰,十天后发芽也不会被虫吃掉。”谢景回头看一眼板车,“用车拉过来。小甲,记得拿锄头。别叫阿翁阿婆过来,累病了又得花钱。”
甲乙丙丁戊又跟着小六回去。
李泰向小六看去。谢景问他是不是也想种蚕豆,李泰慌忙摇头,拿走缰绳,“我给五叔牵牛。大哥想去。”
李承乾:“我俩在地里等着。一点蚕豆和一点草木灰用不了那么多人。”
李世民左右看看谢景还有多少亩地没种,不经意间瞥到西边的棉花:“五郎,是你家的吧?怎么还没砍掉?”
谢景一边犁地一边回答:“我姐说还在开花结棉桃,不许我砍。反正那块地明年开春种荞麦,下个月再砍掉犁地也无妨。”
李世民有些疑惑,不确定地问:“棉花是春天种下去的吗?六七个月了?可以长这么久啊?”
谢景:“若非冬天冷,棉花可以一直长下去,像我家的桃树那么高。往常砍掉只是因为冬天会死掉,早点砍下来犁地不耽误明年栽种。”
李世民惊到失态:“一直生长?”
这意思岂不是蚕一直吐丝!
谢景笑着点头:“李兄要是在崖州拿下一块地,棉花可以同我家的苜蓿一样,种一次管三五年。”
李世民设想一番,百亩棉花地,源源不断,他瞬间心动。
李家哥仨被“崖州”二字吸引住,李承乾率先问他是不是去过崖州。
谢景上辈子去过,不止一次啊。
此时此刻也不能说啊。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听说过。据说那里的稻谷可以一年熟三次,蔬果不断,常年无雪。可惜跟岭南一样瘴气重。高明,知道岭南吗?产荔枝的地方。”
李恪听说过岭南也听说过荔枝,但他不知道那里如此温暖,亏他还是皇子。
“五叔懂得好多啊。”李恪忍不住佩服。
谢景摇头:“只懂得皮毛罢了。”
李世民心说,那是因为你在外的时间只有短短四年啊。想到这些,李世民怀疑谢景的奇遇同张良类似。
以前李世民一直把“圯上受书”当传说,但面对谢景,李世民只能相信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李泰回头问:“五叔,东海有仙山吗?”
谢景:“没有。”
李泰被自个的口水呛了一下,“——不用想想再回我吗?”
谢景:“没有的事想啥啊?小雀,可知属于江南道的钱塘?钱塘出海口看似一片汪洋,但向东千里便是倭国。钱塘往东偏北便是高句丽,钱塘出海南下便是流求。这几处哪个是仙山啊?”
李恪不禁看向父亲:他不出户知天下啊!
饶是李世民早已认定谢景有奇遇,见他连高句丽和流求以及倭国的所在地也一清二楚,还是有些意外。
李世民笑着颔首,跟上谢景,“五郎,流求产何物?”
谢景:“流求距泉州很近,流求人吃的用的同泉州大差不差。”
李家哥仨看向父亲,用眼睛询问他说得对吗。
李世民笑道:“我不知道泉州人吃什么用什么,但流求距泉州不远这一点是对的。”
谢景:“我要不知道,能说得跟真的似的吗?”
李世民:“那你说说高句丽?”
谢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高句丽之战”。这一点不用他偷偷打开空间找资料。李世民没能活到他父亲李渊那个岁数,兴许就是这一战给累的。
李世民不是这个时候就想拿下高句丽吧。
半年前才拿下东突厥啊。
即便谢景心底不赞同也不能糊弄他。
“咋说呢。”谢景调转犁头回去,“高句丽的天啊,跟东突厥北边一样冷,一年只能种一季庄稼,还要卡着日子,否则没等收上来就冻死了。可惜又不像突厥有着大片大片的草原可以放牧,我想高句丽的平民的日子不好过。”
李世民:“没有草原是何意?”
“山高林密啊。”谢景仔细想想如今的贵州属于哪个州,“李兄可知允州?据说地无三尺平,天无三日晴。换成高句丽,前半句一样,后半句应当改成天无三日暖。”
李世民不禁问:“你意思马车过去寸步难行?”
谢景:“也不至于。还是可以走上几十里。”
李世民呼吸一顿,这小子有意的吧?明知他此话何意,还来这么一句!几十里都不够排兵布阵!
李世民:“你说的冷有多冷?”
谢景:“中秋过后有可能下雪,直到来年三四月。”
李承乾惊叹:“半年?”
谢景白了他一眼:“算术是哪个先生教的?不算八月,从九月到四月也有八个月!”
李世民希望他详细说说,故意问:“当真?”
谢景前些日子听说了一件事,要是没有他的掺和,当年屯兵黄河剑指长安的颉利可汗被抓到长安之后,会被李世民封为负责宫禁宿卫的右卫大将军,属于十二卫之一。
同如今的秦琼平起平坐!
败军之将,他也配?
李世民敢用此人是他镇得住,可惜随着他和他麾下那些名将离开就没人能镇住这些魑魅魍魉。
幸好被他掺和死一个!
那日谢景还趁机多打听一点,“听西市的西域人说,颉利可汗之子在皇庄附近。见他一面应当不难。李兄可以问问他,草原上的冬天多么漫长啊。”
不怕他求证,看来是真的。
李世民笑着点头:“改日我找人问问。”
谢景:“高明,小鸟,小六来了。”
李承乾下意识:“来就来——”
回头看到地头上的板车,李承乾明白过来,帮小六种蚕豆。
李承乾叹气:“五叔,回回来你家都要干活。”
谢景脱口而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李承乾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谁叫他如今已是人上人!
李世民看着他有口难言的样子乐了,“去吧。”
李承乾叹着气,拽一下李恪,恐怕他闲着似的。
李世民趁机询问谢景种多少蚕豆。
谢景:“蚕豆和豌豆加一块一亩。家里家外也种了一些。即便多了五个小的,这些也够用。”
李世民:“你的酒楼还要找人?”
谢景:“买几个人跟着我做菜,日后在酒楼当厨子。伙计和洗碗的人可以从外头请人。”
李世民:“听起来认真合计过?”
谢景点头:“李兄,啥时候挖石炭?”
李世民:“我找人查过,路远且行车难,运费极高,到了长安八成没人买。”
谢景:“那就等几年,兴许过几年朝廷会在草原上修路。”
李泰忍不住问:“给突厥人修路?”看他父亲,“不用吧?”
李世民示意他问谢景。
李泰转向谢景:“五叔为啥觉得朝廷会给突厥人修路?”
谢景:“假使没有官道,陛下的诏令如何顺利到达突厥啊?突厥小商户也不敢南下。突厥明明是大唐的一个州,因为路不通像是两个国,再过些年突厥官吏看到平民只知他不知陛下,一定很想自立为王。”
李泰恍然大悟,看向父亲:“是要修路啊?”
李世民派往东突厥的官吏尚未回来,他不是很了解东突厥的情况,没想到修路。但以前谢景提醒了他,四周小国外族怕他,他要是因此放任小国面上臣服,在他之后大唐怕是虎狼环伺。
因为谢景的提醒,李世民认真留意过几个大儿子,半斤八两,皆不足以震慑外敌。
是以,这条路要修,不能养出个突厥王!
李世民胡扯道:“听闻朝中有人提过。”
谢景想问房玄龄还是杜如晦,到嘴边想起他不该知道“房谋杜断”,否则改日见着两位还怎么装啊。
谢景:“国舅吗?”
李世民不想提他大舅子,这两年好像变了,不再是早年认识的长孙辅机。长孙皇后前几日又要见见他,李世民再次给挡回去,只怕大舅子口无遮拦把人给气得寝食不安。
李世民笑着摇头:“不清楚。”
谢景转向李泰:“青雀呢?”
李泰心慌了一下,张口就问:“哪个国舅?”
李世民担心儿子来一句,我大舅还是我二舅,“他一个小孩知道什么。五郎,犁你的地!”
谢景:“不是犁着呢。”
李泰松了口气,不敢回头接茬,担心谢景再问他认识不认识朝中官吏。
李世民想说什么,抬眼一看,“五郎,好像出事了。”
谢景扶着犁梢微微下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北边偏东一点,距他约莫三十丈的地头上,七八个男女站在三脚耧车前看起来在相互指责。
谢景收回视线:“这个时节种下去的除了蚕豆、豌豆和油菜就只有冬小麦。今年还算风调雨顺,村里人不舍得用良田种蚕豆和豌豆。油菜可以用撒的。只剩冬小麦。”
李世民:“你知道?”
谢景:“李兄到旁边看一下我姐夫种下去的麦种。”
李世民跨过他犁的一垄来到东边,拨开一点泥土,没看出异常。
谢景高声提醒:“拿几粒小麦出来啊。”
李世民抓几粒就把土盖上,走到谢景跟前他明白过来。
前几年天灾,李世民下过地,看到过庄稼。常平仓对外卖粮,他带着长子李承乾去过,仔细回想起来,他的小麦同谢景的比起来像是饿了三年。
李世民追上谢景:“五郎,你的麦种——”
谢景点头。
李世民问他哪来的。
谢景:“买回来挑拣的啊。比如今年有穗大的,我也会单独割掉,来年种上一片,再过一年就可以收获几亩良种。村里人要同我换,两斤换一斤,他们嫌多。我寸步不让,他们就不再找我。”
李世民了解人心。
要能做到同仇敌忾,他也不会几个月就拿下东突厥。
东突厥不止出现内乱,还有人同唐军里应外合。
张杨里的张和杨是两个姓,涉及到二十户人,人多心思多,又关乎到来年收成,也不可能做到一条心。
李世民:“有人找你换粮种?”
谢景:“去掉我们谢家人,有六七家找过我。但是晚上偷偷找的,有姓张的,也有姓杨的,但除了我和他们自己,旁人不知。”
李泰也明白过来:“没找你换良种的人以为旁人同他一样。今日种小麦,他们看到麦种不一样,就埋怨找你的人背信弃义?”
谢景:“他们不曾约定过都不找我。白天不曾看到有人找我,没找我换良种的人便以为旁人同他们一样。等着看热闹吧,这件事有的闹。”
李泰很是不解,有人找谢景换良种,说明两斤换一斤值得。既然值得还故意同谢景较劲,不是损人不利己吗。
李世民:“五郎,他们认为你赚了,宁愿不种也不让你多赚一斤?”
谢景:“是的。如今算算除了我换给亲戚的和自己留的,余下的种子都被村里人换走,我没啥损失,他们反倒害了自己明年减产能不气吗。”
李泰:“他们怎么这样啊?”
谢景:“不是第一次了。当年我在门外种番薯,他们恨不得亲自动手给我拔掉,嫌我不懂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我不安安分分种地,一天天瞎折腾。”
李泰惊呼一声。
谢景吓一跳,抬眼看去,北边动手了。
“打吧,打吧,打疼了才长记性。”谢景摇摇头,调转犁头,“李兄,要不要过去把人拉开?”
李世民断然拒绝:“他们都憋着气,我这个时候过去,好叫他们一致对外拿我撒气?”
李泰慌忙把嘴边的“我过去看看”给咽回去。
就在这时打村后西边跑来几人。
李世民仔细看看,其中一人正是里正。
应当是在西边种小麦,看到这边闹起来赶紧过来拉架。
李世民提醒谢景回头,谢景道:“里正也没找我换良种。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想换,八成怕被亲戚发现,又想着小麦是杂粮,便觉得少种两亩也无妨。”
李世民看着几人被拽开:“不会再闹吧?”
谢景:“闹得老死不相往来也无妨。改日外村欺负我们也会一致对外。”
李世民:“难怪不担心。以前也有过?”
谢景点头:“以前我家上一辈就不怎么和睦。如今人少了需要守望相助,自然就摒弃前嫌。他们不会一直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