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同行试探 雉奴,你阿
谢景抬手给李承乾一记脑瓜崩:“小声点,吓着我们雉奴了。”
雉奴被吓了一下,跟着埋怨:“吓着我们雉奴了。”
谢景:“我说可以当厕纸又不是说只能当厕纸。当日做的时候你也看见了,很干净。买回去除了不可书写,做什么都成。”
禁卫向最北边摆放棉花、纸,也是苏二等人待的那间铺子看去,发现纸有三种捆法,便问其他的纸多少钱一斤。
谢景:“六百和七百。其实七百的纸可以练字。往后小六就用那种纸。我大哥做了多次,熟能生巧,到了明年兴许可以用来抄书。”
李承乾很是困惑:“不是只做一次吗?”
谢景坦白告诉他先前砍了许多竹子泡在水里,十多次才做完。
禁卫不禁说:“不出三日就得有人找上门。”
几个小的看向他,不懂此话何意。
谢景为他们解惑:“卖便宜了。西市同行想要卖出去就要跟着降价。但是降价就会少赚很多钱。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禁卫正是此意。
李家哥仨忍不住担心。
谢景笑道:“不必担忧。兴许明日他们就会把我查个底朝天。但是他们查不出我如何拿下这座酒楼。投鼠忌器反而不敢动我。”
禁卫不曾想到这一点,但他看到谢景信心满满的样子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那人无知无畏呢?”
谢景:“当下长安吏治清明,我怕穷凶极恶之徒?要是隋朝末年,别说当街卖纸,我待在张杨里也不得安稳。”
在禁卫看来谢景确实没有一直待在张杨里。
战场上四年,关内没了战乱,谢景卸甲归田。
禁卫笑道:“是我多虑了。”
京畿一带原先由京兆尹管辖。京兆尹改成雍州牧,便由李世民本人担任。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包庇贪污啊。
皇帝是京师最高长官这一点寻常百姓也知道,何况谢景这么聪明的人。
李承乾也放心了,“五叔只需提防阴险小人。”
谢景转向隔壁:“苏二,听见了吗?苗十一,日后不许外人靠近灶台。赚了钱给你们买布做衣裳。”
苗十一几人看到李承乾哥四个带着那么多随从,一个个英武不凡,就信了谢景在城里大有人脉。
要不是卖给谢景,他们再活一次也接触不到这样的人家,岂会为了外人背叛谢景这个粗大腿。
隔壁几个大声应道:请东家放宽心!
路人被这一嗓子吓得停下,谢景趁机询问:“要不要番薯糖?一百五一斤。”
被吓到的路人注意到铺子里外多名孔武有力的男子不敢靠近,就在这时坐在储物柜上的李治因为好奇转身向后,路人注意到小不点,又看到小六等人年岁不大,他反倒不怕了。
小六见其犹豫就劝他可以先尝后买。
这一点是跟谢景学的。
当年谢景卖猪肉给程咬金,就是先品尝再付钱。
路人犹犹豫豫上前,小六转身拿一包糖拆开,又劝人走近尝尝。
盛情难却,路人三两步来到廊檐底下,小六递给其一块拇指盖大的番薯糖。路人被小六的慷慨惊了一下。
这块糖得值三四文吧。
路人接过去放入口中就尝到甜味,但他觉得硬,试着嚼几下,竟然越嚼越香,吃到最后口中没有渣滓,是很好的糖啊。
路人没带那么多钱,便问可不可以半个时辰后再来。
谢景笑着点头:“不买糖也无妨。我们还有纸,四百文一斤,但不可以用来书写。干干净净,可以用来包点心,包药材。还有棉花,比蚕丝便宜多了,只需五百文一斤,可以做一件袄子。这边还有番薯做的粉条,泡在炖猪肉的汤中十分美味,三十文一斤。”
路人连连点头表示听见了。
谢景不再多言。
路人走后,小六忍不住说:“咋不再说几句?”
“适可而止啊。比如我日日提醒你读书,你心烦吗?”谢景问他。
小六顿时可以理解路人。
李泰不禁问:“五叔不担心他不再回来?”
谢景:“无妨啊。他愿意听我说完已经值得一块糖。回头他肯定会同家人说起出来一趟吃了我一块糖。”
李泰恍然大悟。
谢景:“你们几个试试?”
李泰觉得有趣,比在宫里有趣,他移到小六身边趴在储物柜上等着路人看过来。
可惜此后两炷香无人驻足。
禁卫:“五郎,这样不行啊。”
谢景:“打个赌,方才那人会过来。”
禁卫不敢赌,“他的衣赏虽然是细布,但看着不厚,应当不舍得买糖。”
“他舍得买棉啊。”谢景提醒,“据我所知一斤蚕丝一千两百文左右。他身上的衣裳要是蚕丝做的,拿去当了可以换四斤棉,夫妻二人的冬衣有了。”
长安的冬天短暂且不是很冷,下雪天河面也是结上一层薄冰,用不着两三斤重的棉裤棉袄。
另有禁卫想起一件事,他家不曾取籽晒干的棉花,三百文一斤出的。算上弹棉花和取籽的工钱,五百文一斤不多。
小六扔下书本。
咣当一声,众人吓一跳。
谢景转向他:“你想挨揍?”
小六摇头:“不是的,阿兄——”转身指着粉条,又指着尚未收起的番薯糖,“十斤左右出一斤粉条,十一二斤出一斤糖,这个三十文一斤,糖一百五,合理吗?”
众人仔细想想,谢景说过这一点,不约而同地转向他。
谢景:“番薯里头加了麦芽。”
小六摇头:“没有多少。就算十五斤番薯出一斤糖,比照番薯粉,糖应该卖五十文一斤啊。”
谢景:“话虽如此,但不一样。”
如今城里不缺粮,粮价恢复至一斗十几钱,番薯粉条是吃的,比照粮食,三十文一斤已经很高。
城里缺糖,物以稀为贵。
谢景点出这一点,便问小六:“明白了吗?”
小六:“可是长安不缺番薯啊。”
谢景:“长安也不缺竹子。山脚下种一片,明年可以收到很多,纸为何那么贵?”
小六本能说出:“旁人不会做。”
谢景点头:“是的。旁人无我有,定价权在我。我已经把纸的价钱降下来,再把糖的价钱降下来,咱们就是前有狼后有虎,背腹受敌啊。”
李承乾不禁说:“还有棉。五叔的棉抢了蚕丝的生意,他们也会记恨你。”
“我的棉不便宜啊。日后卖棉的人变多,丝绸商人恨不过来,我们便可以跟着降价。”谢景趁机提点李承乾,“过几年你们长大打理家中生意,切记不可一次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否则四面楚歌!”
几个少年觉得这一点很当紧,点头表示记下。
一墙之隔,苏二也忍不住点头。彭安心里感叹,跟着谢东家不止可以学厨艺,还可以学到如何做生意。
“就是这个!”
带有欣喜的高呼声飘入谢景耳中,谢景循着声音看去,先前离开的男子出现,身侧跟着四五个男女,男人四十岁左右,女子三十来岁的样子,皆身着有里子的短衣,衣料平整,谢景再次怀疑里头絮的是蚕丝。
倘若絮的是碎布头和鸭绒,衣裳看起来定是疙疙瘩瘩,毕竟料子不一样很难铺平。
李泰慌了,低声急喊:“五叔,五叔,这么多人怎么说啊?”
谢景捏捏他胖乎乎的肉脸,“我来吧。”
谢景就要出言招呼,几人已经来到跟前。站在廊檐下窗前的几位禁卫转回酒楼里头。无人遮挡,几人可以清楚地看到货架上的物品。
小雉奴在宫里见多了生面孔,此刻很是淡定,屁股都没动一下。谢景依然用一只手护着他,以防无知小孩突然起身摔到窗外。
几人看了片刻,吃过糖的男子询问谢景能否把棉花拿下来。
谢景向隔壁喊一声“小二”,苏二就把货架上的一小包棉花放在窗台上。
几个女子上前打开裹着棉花的粗布,软软的,的确是弹好的棉花。几名女子当中一人询问当真五百文一斤。
谢景颔首:“一斤棉可以做一身小孩的衣裳。”拍拍小雉奴,“他这么大的,穿着很暖和。下雪天再加半斤便可。”
问话的女子托起棉花掂量一下:“也没有一斤啊。”
谢景笑着转向隔壁:“苏二,打开储物柜。”
苏二掏出一麻袋白花花的棉花,足足有十斤!
彭安和马员给他搭把手把棉花放在同窗台持平的储物柜上便转向窗外几人,几名女子脸上露出笑意,移到谢景这边的窗台前询问,每人一斤能否便宜点。
谢景看着几人满意的样子便可猜到他的棉花便宜了。
这几年他得了不少棉籽,但关内天灾不断不适合种棉花。谢景仔细算算,谢家人棉花多,但没人出来卖棉花。张姓和杨姓得的棉籽不多,种出的棉花只够自家和近亲用的。
今年的棉花多了一些,但他的应该是第一批。除了张杨里和谢家亲戚,只有李世民和程咬金等人有棉花。
李世民的棉花应该用在兵将身上。禁卫和程咬金等人种的棉花有可能卖出去过,但这些人都是人精,不可能贱卖上赶着招惹做蚕丝生意的商户。否则早已传遍东西二市。
单凭王、张二人找他买棉花,而不是在西市选购,也能说明西市的棉比他的贵。
谢景:“已经便宜许多了。我的定价也不是随口扯的。几位娘子看起来女红极好,想必时常选购布料针线,不会不知棉价?”
谢景的棉花是比旁人便宜了一百文左右,但几人仍不死心,请谢景便宜一点。
谢景摇头:“便宜不了。今儿赶巧,第一天开门。过几日旁人要知道我有便宜很多的棉花,兴许西市一开门就被抢购一空。”
先前吃糖的那位男子道:“之前我看过,你这里没啥人。”
谢景点头:“照理说应当放炮竹热闹一番。我为啥不放呢?正因不愁卖啊。不知几位是否认识肉行卖卤猪杂的王屠夫?我二人相识多年,他知道我今日开门。等他忙完回到坊间说一声,亲戚邻居都会找我买棉花。”
这几人吃得起猪杂和猪肉,不但认识王屠夫,还同他聊过几次。
吃糖的男子试探地问:“你是谢五?”
谢景不禁挑眉:“王老兄同足下提过我啊?”
男子惊叹:“当真是种出番薯的谢五?”
谢景明白怎么回事了,王屠夫认为此事说出来与有荣焉——前几年天灾番薯干救活了许多人,王屠夫跟人显摆过。
谢景点头:“不是我夸口,长安市场上的棉花也是从我地里出去的。要不我敢比旁人便宜吗?”
其他人一脸疑惑,询问先前吃糖的男子咋回事。男子同几人解释了缘由,另一名男子不禁说:“去年我买过番薯干。”
谢景摇着头说:“咱们如此有缘,我也不会便宜。最多请诸位尝尝番薯糖。”说话间拿过小六拆开的糖,给每人一块。
小不点转向谢景,谢景递给他一块。
小孩高兴极了。
吃糖的男子顺嘴问:“令郎啊?”
谢景失笑:“我侄子。家在城里,得知我今儿开门,过来探望我。”
几人一看他在城里这么有人脉,不得不信他的物什不愁卖。
几个女子询问谢景的糖多少钱一斤。
谢景回答一百五十文一斤,加了花生的一百六。
机灵的小六拆开一包,又给每人一块。
小不点想伸手,谢景拦下:“花生硌牙,要吃也可以,嘴巴疼不许哭。”
小孩把手缩回来。
谢景抓几个给李承乾等人,又叫小六给隔壁的苏二等人各一块。谢景给禁卫一人一块。
转眼间一包糖去掉一半。
打算买棉花的几人见他如此慷慨,反而相信棉花便宜不了。倘若可以便宜,以他的性子定会便宜一些。
几个女子各要一斤,男子把揣在怀里的五百文递给谢景,谢景这时才敢确定六人是三对夫妻。
苏二不会使秤,谢景过去过称,每人都高高的,实则得有一斤加半两,算起来也便宜了。
六人满意地离去。
又因六人在门外叽叽喳喳,路人好奇驻足,看清谢景的糖和棉花,便上前询问棉价。
谢景回答一斤五百文,可以做一件棉袄子。
这个价钱同动辄千文的蚕丝比起来不要太便宜。听闻千文的蚕丝还是生丝,不像棉花拿回家就可以做衣裳。
拎着篮子急匆匆回家的女子猛然停下,转向谢景:“什么五百?”
谢景举起棉花高声道:“同蚕丝一样暖和的棉五百一斤。娘子买两斤回去给孩子做两身棉衣?”
女子愣住,显然在消化过于便宜的棉价。过了片刻她疾步上前,抓住棉花就问:“当真五百?”
谢景感觉菜篮子里头有肉,女子看着二十多岁的样子,衣着不是很体面,但也不像穷人,八成是有点积蓄的小商户。
这样的人家想必有一两件蚕丝衣裳。
谢景撺掇她拿去当了,来他这里买棉花,一件钱可以买三四件。
女子笑了:“我回去同家人商议一番。”
谢景:“来晚了可能没了。但明日还有。”
女子觉得被威胁了,就想嘲讽他会做买卖。听到后半句又给咽回去,道她尽快过来。
在女子之前问价的男子看着女子走远就叫谢景便宜点。
谢景笑道:“足下可以到别的铺子看看,就说我的五百一斤,叫他们便宜一些。他们要是故意同我较劲,兴许明日你可以四百五一斤买到。”
男子张口结舌,他几个意思。
谢景:“足下没有听错。今日你不说,过几日他们八成也会这样干。不如我先说出来做个好人。”
男子被他说得心动。
便宜五十文可以买几斗粮啊。
男子:“我可去了?”
谢景点头:“顺便帮我问问别的价钱。”
男子哭笑不得地离去。
谢景转向禁卫:“诸位在西市没有棉花铺子吧?”
对上谢景视线的禁卫摇头:“据我所知没有。我们家的人没有空闲一点点取棉籽,收下来便卖掉了。”
谢景放心了,“再来一个我还这样做。省得他们躲在背后给我使绊子。”
李承乾看得瞠目结舌。
李恪忍不住说:“可以这样做?”
谢景:“同行是冤家。竞争避免不了,与其等着他们万事俱备给我添堵,不如我趁其不备把他们抓出来。”
几个禁卫赞同。
在里边的禁卫出来,道:“五郎敢把他们扯进来,他们反而认为五郎背后有高人,不怕他们,他们愈发不敢招惹五郎。”
周仲朴和谢早突然拐到铺子门外。
俩人下了车,谢景才确定他们真来了。
小六探出脑袋惊呼:“阿姐咋来了?”
“担心你们。”谢早走到跟前,看到高明、小鸟一个不少,还有几个熟的不能再熟的禁卫,“看来我们白担心了。”
周仲朴把驴拴在门边的栓马石上,走过来看到高明等人,笑着说:“都来了啊。”
李承乾点头:“周叔,谢姑姑,不用担心五叔,有我们呢。”
李恪和李泰跟着点头。
谢景:“姐,去屋里烧点水暖暖身子,我们也蹭一口。”
谢早裹得严实,但驴跑起来风大,她也觉得冷,立即同周仲朴进屋。
谢景转向手上脸上尽是糖的小不点:“看你嗦的啊。”
李泰叫小孩把糖放入口中,不要拿在手里舔着玩。
小不点嘴巴不够大,塞进去咬不动,不想听兄长说屁话,只当没听见,该怎么吃怎么吃。
李泰万分想揍他。
谢景:“回头给他做个带小棍的糖,他拿着棍嗦不会脏手。”
李泰不禁说:“小孩不能宠!”
谢景心说,你也看看自己的身板再说这话。
“咱家雉奴还是个小娃娃啊。”谢景摸摸他的小脑袋,“可以宠的。”
小孩听出来了,起身向谢景扑去,谢景脸色骤变,慌忙伸手架住他:“坐下,坐下,别摔倒了。”心说,你脸上手上都是糖和口水,往哪儿扑啊。
谢景叫小六找个坐垫,他担心储物柜凉,小不点坐着不舒服。
给他垫个坐垫,小孩没有推开,谢景确定猜对了。
谢景转向李承乾等人:“晌午还回去吗?”
难得被允许出来,几个少年都不想回去,但是又不好意思在此吃吃喝喝,一时间有些为难。
谢景:“不如别回去了?这几日在教苏二做菜,正好帮我们试菜?”
李承乾哥几个不约而同地点头。
谢景:“小六,拿两百文,你和苏二和彭安去找王屠夫买肉。苏二知道怎么去肉行。不用买菜,我看车上有两筐。”
苏二从隔壁过来叫小六把钱揣怀里,贼也要过年。
谢景提醒小六,“肉不可以多要。但是王老兄要是给猪血、猪腰、猪蹄,你可以拿过来。”
小六:“是不是把阿姐带来的菜拿出来,我拿着箩筐过去?”
谢景点头。
比小六虚长几岁的苏二和彭安把两筐菜抬进后院,腾出一个箩筐,三人就拎着筐前往肉行。
此刻离午时还有一会,王屠夫的肉还没卖完,小六过去把几斤瘦肉、排骨和五花肉全包了,王屠夫要把零头抹去,小六不要抹零,指着猪下水叫他送几样。
王屠夫恍然觉得看见了多年前的谢景,愣了片刻,回过神来笑道:“都给你!”
小六摇摇头:“吃不完。”
王屠夫不知谢早、周仲朴、李承乾等人皆在,以为酒楼只有四个伙计和谢家兄弟,给他留两个猪腰和两块猪血。没有大肠猪肚等物,这些皆被王屠夫的妻子炖了,此刻在坊间市场售卖。
——坊间小市场开门了。同谢景的提议一样,门脸不大,只能用来卖菜卖肉亦或者支个桌子看诊开方,无法在铺子里头放入过多药材,自然也不能用饭。但可以支个炉子煮面做饼,坊间百姓带回家享用。
是以,也无法饮酒作乐。
如此狭窄的小市场得到坊间百姓一致称赞。像位于皇城西的布政坊和位于东侧的平康坊住了许多贵人,这些人也支持。
实则贵人也可以叫人送菜。可是吃够了商户送的菜,突然想用新鲜的,比如忽如一夜春风来,荠菜、香椿皆可食用,厨娘就要前往东西市。
待厨娘回来,香椿都老了。
谢景还不知道此事,毕竟近日不曾见过王屠夫,也不曾见过李世民。禁卫没想起来提起此事,李承乾等人同谢景一样毫不知情。
话说回来,苏二把肉买回来,谢景叫小六教他做菜。
苏二没料到小六也会,他以为小六身为读书人应当远离庖厨。
以前在酒楼当伙计,苏二听人说过什么人远离庖厨。说话人看着像读书人。
谢景面对苏二的疑惑,笑着告诉他,小六会的菜可多了,但他不好好做。
小六为自己辩解:“我只是想试试能不能做出更加美味的菜肴。”
谢景白了他一眼:“给我们雉奴做一份肉沫蒸蛋。”
衣角有拉扯感,谢景扭头看去,对上李泰的笑脸,谢景又改口叫小六打十个鸡蛋做一盆肉沫蒸蛋。
小雉奴跟着点头。
谢景心说,听懂了吗就跟着掺和。
“高明,小雀,在此看着。”谢景抱起小不点。
李承乾下意识问:去哪儿?”
谢景:“卖了!”
说着话出了铺子转向后院。
李承乾一脸无语。
李恪:“应当是给雉奴洗脸洗手。他脸上手上都裹了一层番薯糖。”
实则也是如此。
不到半炷香,干干净净的小孩再次坐到储物柜上。
李恪问他冷不冷,要不要下来。
坐得高看得远,小不点摇头拒绝,指着番薯糖又要尝尝。
番薯糖已经被李恪收起来放回货架上,但小不点认识包装纸。谢景不敢再给他,担心他吃多了没胃口不吃饭。
小孩起身下来自个拿,谢景赶忙拦住:“雉奴,你阿耶有没有揍过你?”
小不点听懂了,但他不怕,阿耶不打雉奴。
谢景抬手在他屁股上一巴掌,小孩停下,屁股的疼痛提醒他不是在做梦,他张嘴就哭。
谢景扬起巴掌,小孩满脸泪水扭头找兄长。
李承乾爱莫能助地摇摇头:“我也被他打过。”
小孩哭着要阿耶,李泰提醒他:“阿耶过来会和他一起打你。阿耶听他的!”
小不点满脸惊恐地看着谢景。
谢景叫李承乾去隔壁给他拿纸擦擦脸,李承乾在小孩衣兜里拿出手帕,给他擦掉眼泪,抱着他说:“我们不吃了啊。”
小孩委屈地趴在他怀里,片刻后,偷偷扭头打量谢景。
谢景没有离去,对上小孩的视线便问他要不要回家,又表示可以送他回去,顺便告诉李兄小不点吃了多少糖。
虽然小不点不信父亲会揍他,但几个兄长都这样讲,小孩不敢赌,转过头去又装没听见。
李承乾好笑:“算你机灵。我小的时候他这样告诉我。我不信他,结果被阿耶打得哇哇哭。”
李泰和李恪转向他,不敢相信一向要面子的太子殿下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
谢景在李承乾跟前过于坦然,仿佛是他亲叔父,导致李承乾时常忘记谢景早已看出他的真实身份。
不是谢景提到送雉奴回家,李承乾会再次忘记此事。
想起此事,李承乾又不由得想起谢景对他的指点,比如他最不该提防弟弟。百官都听他的,弟弟上蹿下跳也没什么用。
比如被尉迟恭除去的李元吉,生前比太子李建成能蹦跶多了。此举恰好证明谢景并非信口胡诌,是真心为他着想。
在这样的长辈面前李承乾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囧事。
两个弟弟因此嘲讽他,谢景定会帮他。
小不点直起身来看向兄长:“阿耶打得痛不痛啊?”
李承乾:“很痛!我被打了很多个巴掌。”
雉奴只挨一巴掌?
雉奴不想回宫挨很多个巴掌!
小不点彻底安分下来。
谢景:“雉奴,不止你一人一块糖。小六和你兄长青雀也是每日一块糖。”
小不点忙着钓鱼,不清楚李泰每日几个糖,扭头找兄长询问。
李泰心虚,不敢提起早上有蜂蜜水,下午有加了糖的牛乳,但他不希望弟弟哭闹不止,硬着头皮点头。
小不点又把目光投向李恪,李恪坦白:“近日我很少吃糖,算下来两日一块。雉奴要我和一样吗?”
小不点果断收回视线,又把小脑袋埋在长兄肩上,愁得叹了口气。
李恪无语又想笑。
就在此时,酒楼前边的路上多出三名男子,二十岁至四十岁不等,皆着交领袍。
几人走过来,谢景看出来,虽然是灰白色的,但并非麻布,而是丝绸。但灰白色是平民的衣裳颜色。
可惜平民不舍得着绫罗绸缎。
后世有诗云: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
谢景大胆猜测:“找来了。”
李恪和李泰位于谢景左右,听到他这声嘀咕,李泰很是好奇,李恪也没有一丝恐惧,只有对接下来有热闹可看的兴奋。
殊不知在谢景看出几人是商户的同时,这几人也看到坐在酒楼里头的几名男子和谢景身后的几名男子气质不凡。
这样的男子寻常人家最多一到两个。
谢景这边七八个啊。
五间两层酒楼也不便宜,得用黄金交易。能拿出这笔钱的人,非富即贵。
三人停在窗前,最为年长四十来岁的男子扯一下二十来岁的男子,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笑着询问:“听闻此处卖棉花?”
谢景点头:“足下需要多少?”
“多了可以便宜点?”男子又问。
谢景:“我卖的已经很便宜。”
男子又央求谢景便宜点,谢景再次拒绝。男子道:“实不相瞒,某需要百斤棉,也不能便宜?”
谢景心说,试探我有多少棉花啊。
谢景:“我家中有千斤棉,足下要是全买了,我可以送足下十斤。十斤五贯钱,算起来也便宜不少了。”
男子脸色微变,心说,他竟然有这么多棉。
谢景:“足下觉得少了?两千斤,我送足下三十斤。不知足下何时需要?这么多棉,我又同足下素不相识,我希望一手交钱一手货。”
四十岁男子道:“我们没有准备这么多钱,需要回家商议一番。”
谢景笑着点头:“诸位可以慢慢商议。倘若三千斤或五千斤,给我三日,我也可以为诸位调过来。”
四十来岁的男子道一声谢就同两人离开。
李恪看出来了:“五叔,他试探你有多少棉花?”
李泰:“看他们的衣裳颜色和布料,应当是商户。不是卖丝绸的就是卖棉花的。”
李承乾有点担忧:“他们不会真要那么多棉吧?”
谢景:“不怕!不算我家亲友,只是张杨里也有五千斤弹好的棉花。他们给钱,我明日就可以送过去。只怕他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