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马车一路西行,车轮碾过尘土,发出辚辚声响。
赵如意支着头靠在窗边,神色恹恹。
影月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在边上伺候着。
那一日,后山禁地骤然炸响雷光,宗主一身死气地从坟茔里爬出来时,将众人都吓得不轻。好在劫云尚未凝聚成形,赵如意强行收敛住断雪剑的凶煞之气,出手将云层打散了。
只是赵如意开了谢寻的棺木,发现他的遗骸竟已不翼而飞,此事自是非同小可。
断雪剑受创极重,赵如意也因此大病一场,如今伤才刚好一些,便又急着出门了。
影月递上茶盏道:“宗主,喝茶……”
“不用了。”
赵如意摆了摆手。他这伤已养了好些日子,但气色始终未见好转,半阖着眼睛道:“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见宗主问起,影月连忙正色道:“禀宗主,属下已经查明,这百年之间,另有数位大能的墓穴遭人破坏。落枫谷的一位长老,还有幽冥殿的前任殿主,遗骨皆已不知所踪。且破墓手法如出一辙,显然是同一伙人所为。”
“血神教吗?”
“目前尚无确凿的证据。但听闻血神教内有一秘术,能将渡劫失败之人的遗骨,炼制成傀儡……”
“管他是也不是,”赵如意声音冷漠,“全都杀了就是了。”
他一双眼眸死气沉沉,却又盛满了杀意。
影月不敢多看,只低头道:“此事都是属下失察之过。”
前任宗主的遗骸都能被人盗走,此事若是传出去,可不遭人耻笑么?也难怪这么多宗门都出了事,此前竟无一点消息传出来。
“不怪你。”赵如意道,“是我对天玄宗太不上心。这百年来又沉迷炼剑,连去看他的次数都少了。”
若非他这回开了那人的棺木,恐怕至今仍未发现……
赵如意想到此处,胸口一阵钝痛,不禁又咳嗽起来。
“宗主!”影月道,“宗主伤还未愈,实在不该这个时候出门。”
“没事,”赵如意手腕一翻,断雪剑落在他怀里,“血神教的人,当然得我亲自来杀。”
他闭了下眼睛,又道:“你再同我说说,血神教炼制傀儡的事。”
影月怕刺激到赵如意,先前不敢细说此事,但赵如意既然问了,他也只好道:“先前为了镇魔渊的事,玄门一直在追杀血神教的人,原本血神教是节节败退的,哪只突然杀出来一个十分厉害的傀儡。玄门众人苦战之下,发现这傀儡……乃是用一具魔门大能的尸骸炼制的。”
赵如意“嗯”了一声,不知想着什么。
影月想到若那一位的尸骨也被炼制成了傀儡,宗主可不知会疯成什么样子,后背不由得透出冷汗。
好在马车终于到了目的地。
血神教的人如今藏得极深,影月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一处分舵,为免打草惊蛇,他们甚至连灵力也没动用,一路乘着马车过来的。
赵如意下得车来,见眼前是一座陡峭山峰,问道:“人呢?”
“藏在山腹之中。”
赵如意点点头,吩咐道:“布阵吧,一个都不许走脱。”
“是。”
影月应了一声,掌心黑气浮动,渐渐变幻成了繁复阵纹,飞向山峰的四个角落。
赵如意立于一旁,见着山林之间,斜斜地探出一株花。叫不出名字的柔弱小花,在寒风中楚楚可怜的晃动着。
已到了花开的时节吗?
赵如意走了一下神。
他病了这几个月,一直未听闻谢云川的消息。
是不愿见他么?
不过也无所谓了,等找回那个人的尸骨后,他仍旧会去陪他,再见谢云川,也不过是徒增烦扰罢了。
“宗主,”影月这时已布下阵法,道,“可以进去了。”
“好。”
赵如意敛起心神,提着断雪剑走进山腹。
此地虽是血神教的一处分舵,但也不过数十人而已,仅影月一人就能对付了。
但赵如意戾气甚重,手中断雪剑出鞘,剑光翻飞。
鲜血溅在山壁上。
影月在旁静候,待宗主杀得双目血红,慢慢收回了断雪剑,他才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丢到了赵如意脚边。
“宗主,这便是此处分舵的舵主了。”
“嗯,”赵如意随意瞥了一眼,道,“也不必审了,直接搜魂吧。”
“是。”
影月指间流光闪过,落在了血神教舵主的身上,不料此人惨叫出声,身躯扭转起来,紧接着又听“嘭”的一声,竟是炸成了一团血肉。
影月连退数步,道:“宗主,他的神魂中被下了禁制。”
赵如意也瞧出来了,问:“查到什么没有?”
“只看到一点。”影月道,“就在数日前,血神教派下来一名神使,刚跟这舵主见了一面。”
“如此说来,此人还在附近了?”
“属下看到了一些线索,应该能够追踪到他。”
“神使吗?”断雪剑上仍留着细碎伤痕,赵如意用衣袖轻轻拭过,道,“那就去会会他吧。”
赵如意说到这里,忽地扬眉,转头看向山壁一角——
水镜中的画面静止了。
定格在赵如意转头看过来的那一幕。他面孔上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却映得额角伤痕更添艳色。
注视着水镜的人轻笑一声,说:“……被发现了。”
他身旁站着个相貌富态的中年男子,不断擦着头上的汗,道:“神、神使大人,他们已查到你身上了,恐怕很快就会追过来了。”
“那又如何?”那人道,“不过是被人灭了一处分舵,至于吓成这样?”
“听闻天玄宗的宗主杀心甚重,他们又在追查炼制傀儡的事,只怕、只怕……”
“天玄宗宗主。”
那人重复着这几个字,低头凝视映照在水镜中的人。他的手指隔着水镜,细细描摹一遍赵如意的容颜,然后收回手来,轻叩在脸上覆着的面具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既然他想见我,那就让他来吧。一个重伤未愈之人……”
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显得格外低哑:“不足为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