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影十二昏昏沉沉,双手没有力气,连捧着肚子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觉得肚子坠得难受,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硬生生搅弄,非要把他整个人搅碎了才肯罢休。
要失去孩子的巨大悲怆笼罩着影十二,影十二无力地哭着,眼泪一直往下掉。
手背被什么东西沾湿,原以为是这个影卫身上的血,如风突然一顿,他的瞳孔缩了缩。
他看见这个一直在咬牙硬撑,宁愿流血也不流泪的影卫正哭得狼狈。
是什么,才能让一个冷硬的影卫变成这个样子?
他的主子不是喜欢他喜欢得要命吗?总不至于抛弃他。
否则如风不会让影卫成为诱饵。
如风的目光下移,落到影卫隆起的肚子上,难道是这病的缘故?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奇怪的病症,但现在影卫在他手上有用,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影卫就这样没了性命。
要救。
但在这荒山野岭,恐怕很难遇见大夫,要是现在折返回到城中,一定会被殷无寂察觉。
到时候,一切就功亏一篑,如风不可能让这样的局面出现。
如风很快决定,他想,还得看这个影卫的造化,要是能撑到那里,自然是最好,要是撑不到——
如风冷冷一笑,那只能是时也命也,强求不得,如风带着影卫继续赶路。
中途停下来,给影卫喂了水,影卫倒是不哭了,连脸上的泪痕都干了,如风盯着影卫的肚子,他有些犹疑不定,方才这肚子好像在动?
如风试探着将手放上去,遭到影卫的剧烈挣扎,影卫还是意识不清,但冷声让他滚。
只是一瞬间的试探,如风还是觉察到,影卫的肚子中有活物。
倘若不是疑难杂症,那就只能是……
有人靠近,如风的脸色变了变,手按在了剑上,来人毫无内力,像是个普通人。
如风满脸戾气地回头,沈大夫一愣,但医者仁心,这里的血腥气又这样重,他大着胆子道:“这位、这位兄台,可是受了伤,在下是大夫,愿为兄台救治。”
大夫?
如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影卫一眼,他和影卫的运气都还不错,影卫命不该绝,注定要对殷无寂会心一击。
如风道:“不是我。”
如风刚刚一转头,大夫也看见了地上的人,这不是、这不是……
“如何,能救吗?”
沈大夫擦了擦脸上的汗,“能救,但需要换个地方。”
虽然不知道影卫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但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沈大夫心有忐忑,只怕他不肯。
倘若他真的不肯……沈大夫在心里叹息一声,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如风带着影卫到了一处破庙,沈大夫正要为影卫行针,可刚一碰到影卫的肚子,影卫就蜷缩起来,嘴里不停喃喃。
他原先还有挣扎的力气,现在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风一个手刀,直接将影卫打晕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大夫,无情道:“治吧。”
沈大夫回神,开始下针。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影卫的身下不再出血,孩子总算是保住了。
沈大夫松了一口气,正要去和那个人攀谈,一把长剑却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如风面容扭曲,笑容阴暗:“他这是……有孕了?”
……
“你最好说清楚,他在什么地方?”殷无寂踩在盛和苏的背上,几乎踩断盛和苏的骨头。
影一刚刚才从如风从前住过的地方回来,并没有人,贺州也从盛府回来了,如风也不在那里。
那就是如风还有一处没有被他们发现的地方,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带着影卫和慕榆声去了那里。
影卫没有内力,还怀着孩子,越晚找到,就越危险,殷无寂急到青筋暴起。
他是真想杀了盛和苏。
盛和苏被震到吐出一口血,他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是想要我的命,不是想和我合作。”
到后面,盛和苏自己也想不通了,状如疯癫:“他为什么要我的命,我们本来就是利益交换。”
他想要杀殷无寂,那个人也想要杀殷无寂,可原来他是想他们两个一起死。
盛和苏恨得泣血,比殷无寂更想要知道那个人在哪里,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盛和苏的眼中全是熊熊燃烧的恨意。
“主子。”主子的情况比盛和苏好不到哪里,他有些担心。
殷无寂脑子里正绷着一根弦,要是影十二真的出什么事的话,这根弦肯定会断掉的。
殷无寂回身到椅子上坐下,冷冷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盛和苏,他问:“慕伯父回来了吗?”
“还没有。”
“属下听说,桃源阁不止轻功了得,找人的功夫也很厉害,说不定,”贺州宽慰殷无寂:“慕阁主现下已经找到了人。”
如风在青州就是桃隐阁的人发现的,殷无寂握紧拳头,面色阴沉如水:“希望如此。”
入夜之后,影十一带着山庄内其他的影卫赶到,这些人也都派了出去,用以寻找影十二和慕榆声。
“还是没有吐出来?”
影二摇了摇头,他斟酌道:“主子,他可能真的不知道。”
影二一向执掌刑房,手段了得,很少能有人捱过他的刑罚却半句实话都没有的。
除非这个人真的不知情。
殷无寂心里也清楚这点,可除了盛和苏,他手里再无别的和如风有关联的线索。
一旦线索断掉,殷无寂觉得,他和影十二之间也会断掉,他只能紧紧攥住这条线索。
影十二不见了,主子自然着急,影二道:“属下可以去盛府内找找其他的线索,还请主子放心。”
殷无寂心烦意乱,他挥了挥手,道:“去。”
第二日天将明的时候,一切依旧没有任何的进展,殷无寂的眼睛猩红一片。
“主子,慕公子回来了。”
影一的后面,站着脸色苍白的慕榆声,慕觉单手扶着他,他的情况也不太好。
那影十二……
殷无寂凑上去问:“如何?”
“还算你有良心,还知道问我。”慕榆声咳嗽了两声,胸膛那一片带着疼,他微微缓了缓,才开始说事情的经过。
他被如风打伤后,失去意识的时间并不长,看着如风带着影十二离开,慕榆声咬紧牙关追了上去。
但他毕竟有伤在身,和如风拉开了一段距离,好在桃隐阁寻人的功夫他都记得,一路跟着那些踪迹到了一个四面都是高墙的宅子,如风和影十二都在里面。
“回来路上遇见了父亲,不然我没这么快到这里,”慕榆声已经是强弩之末,说不了几句话了,他最后叮嘱道:“影十二没事,殷无寂你千万别发疯。”
“疯了的话,就治不好了。”
慕榆声头低下去,慕觉一直摸着他的脉象,他道:“只是累了。”
殷无寂镇定了几分,影一和影十一留在盛府,和慕觉一起照顾慕榆声,处理剩下的事情。
其余的影卫,都跟着殷无寂去了那个宅子。
宅子在青州城的南面,四面都是高墙,殷无寂低声吩咐:“以影十二的性命为要。”
“旁的,见机行事。”
“是。”
院子内花草树木掩映,颇有几分意趣。
这些都是父亲最喜欢的,殷无寂越过那些花木继续往里走,也许父亲的尸骨也在这里。
穿过长廊,来到中堂,如风就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殷无寂过来。
十年前和十年后在此交汇,如风当年杀了他的父亲还不够,如今还要动他的影卫。
长剑出鞘,听见声响,如风回头,是扑面而来的杀气。
即使已经做好准备,如风还是心神激荡。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长成后的殷无寂,眉眼之间,和他的父亲很像。
只是殷无寂的眼睛里面全都是戾气,主子要更温和,一望过来的时候,如风就忍不住想要将主子占为己有。
他做到了,是殷无寂偏要来打扰他和主子的安宁。
如风在透过自己,看向父亲,怀念克制,他也配?
目光让人感到厌恶,殷无寂冷声道:“你当年将父亲杀了,又何必如此情深,难道以为我会轻饶你?”
一句话将如风拉回来,殷无寂此言伤敌一千字损八百,如风的心里如刀割般,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些本就没有消退的恨意肆意生长,父亲在殷无寂面前被杀,光是让如风偿命怎么够!
对父亲身死的恨意,对影十二生死未卜的愤怒,殷无寂全数都落到了如风的身上。
他只怕不能将如风挫骨扬灰。
“主子怎么会死,他同我两情相悦,永远只是我一个人的。”如风神态痴迷,仿佛这院子里当真还有一个人同他相濡以沫。
“是吗?”殷无寂冷笑一声,出言讽刺:“父亲心里何曾有过你?”
早在进入院子里的时候,影卫就各自分散开去寻找影十二的下落。
只余殷无寂一个人同如风在中堂对峙,剑风一扫,附近的竹子都被从中间削断。
如风的美梦也该醒了。
“你不怕我杀了那个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