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如风面目狰狞,这处院子穷尽他的心血,是他和主子的隐居之地,怎能被殷无寂毁于一旦。
殷无寂的剑硬生生停下来,遥遥指着如风,眼里是漫天的杀意,“影十二在哪儿?”
影十二?
那个影卫的代号居然和他一样,他从前也是影十二,得殷渺器重,赐名,成为了新的影卫首领。
他是殷渺最忠诚的影子,但影子注定只能仰望主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心里生出贪恋,他不再满足于只可以仰望主子。
摘月何其容易,好在他成功了,成功将主子占为己有,只是属于他一个人,但美中不足的是,主子的眼中从未有过他。
那个代号和他一样的影卫,却可以得到殷无寂全部的心。
倘若是影卫卑劣不该肖想主子,那摆在他眼前的又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个影卫鼓起来的肚子,因为那个影卫虽然是男人,但却能逆天孕子吗?
血脉相连,他要是这样,主子也能一心一意地对待他吗?
如风眼中兴致盎然,他告诉殷无寂:“我想着将那个影卫杀了。”
这是他本来的打算,如风抬眼看向殷无寂,他问:“要是那个影卫死了,你会痛彻心扉吗?”
不可言说的酸楚席卷全身,周身的血液让这份酸楚汇聚到殷无寂那颗冷硬的心上,随之而来的是空洞的后怕。
殷无寂已经成为了行尸走肉的一部分。
何止是痛彻心扉,殷无寂的灵魂都跟着影卫一起走了,心中的猜想得到印证,如风更加兴致勃勃。
果然是因为影卫奇怪的体质。
无论是药还是别的什么,如风都要领会其中的奥秘。
察觉到如风的兴奋,殷无寂目光一凛,开始对如风动手。
长剑相接,碰撞出火花,将恨意肆意燃烧,如风从前的武功可与父亲相较,如今也毫不逊色,但自从父亲死后,殷无寂就一直惦记着报仇,功夫早已今非昔比。
斩落如风一缕头发,殷无寂冷声道:“十年磨一剑,就是为了杀你。”
“我也是为了杀你。”
无情、锋利,如风像是一把真正的刀,胜过许多影卫。
倘若不是他走火入魔,鬼迷心窍,听鹤山庄不会容不下他。
有什么东西在如风心里横冲直撞,殷无寂和影卫让他嫉妒得发疯,为什么那个影十二和殷无寂就可以,他和主子却不行。
剑招凌厉,根基却不稳,如风明显陷入了他自己也无法控制的癫狂之中。
这样的人浑身都是破绽,如风被殷无寂一掌击中,殷无寂的剑横在他的脖颈上。
他输了。
殷无寂是他和主子隐居的最大隐患,无论什么时候,殷无寂都要破坏这份安稳。
如风眼中是不甘心。
搜宅的影卫全都赶了过来,将落败的如风围住,殷无寂看了影二一眼,影二摇了摇头。
殷无寂的心一沉,那就是还没找到。
影卫中间有个熟人,沈大夫面色苍白,浑身狼狈,像是被吓得不轻,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他给了殷无寂一个异常危险的信号。
如风打算杀影卫,并不是空穴来风。
伸手擦掉唇角的血,如风坦然地坐在地上,他问:“没找到?”
像是在挑衅,两人针锋相对。
长剑擦过如风脖子上那一层露在外面薄薄的肌肤,顷刻见血,殷无寂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如风竟然怕死。
像他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怕死,他还会怕什么呢?
殷无寂笑得有些玩味,“我杀了你,再将你埋在千里万里之外,让你飘也飘不回青州,再无和父亲相见的机会,你认为如何?”
字字句句都往如风的痛处上刺,如风想要的,殷无寂都不会让他如愿。
对上殷无寂戏谑的眼神,如风心中一颤,殷无寂行事狠辣,比殷渺更适合听鹤山庄庄主的位置,他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一颗心被翻来覆去地磨。
如风双眼猩红,“主子会来寻我。”
他这话说的没有底气,明明知道殷渺心中没有他,又怎么可能来找他,但他太会欺骗自己,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信了。
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主子都一定会来找他。
殷无寂忽然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问:“你以为父亲还活着?”
“主子自然活着。”
如风答的理所当然,就连殷无寂都一怔。
亲手杀了父亲的人,以为父亲一直活着,这样骗着自己,心中的歉疚感就会少一点吗?
殷无寂偏要将如风拉到血淋淋的现实中来。
他疯了十年,如风也应该跟他一样。
“父亲被你杀了。”
“一剑穿心,无药可医。”
有个血洞出现,慢慢扩大,乃至将如风也吞噬了。
“不可能、不可能。”
如风喃喃着,眼神突然发狠,他预备撞剑,还没到他死的时候,殷无寂将剑撤开。
如风得以脱身,握了他自己的长剑在手里,招招致命,只要杀了殷无寂,就不会有人再到这里打扰他和主子了。
只要杀了殷无寂,只要杀了殷无寂。
主子不会知道殷无寂死了的消息,他将主子藏得好好的,主子永远不可能发现的。
“主子,小心!”
变故突生,两人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地方,如风和殷无寂所在的那一块石板突然开始翻转,影卫们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掉了下去,等到他们扑过去的时候,石板已经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丝破绽。
……
很潮湿,殷无寂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前走,能够听见很明显的水声。
脚下黏腻,仿佛踩在经年的烂泥上,恶心感油然而生。
坠下来的时候,殷无寂反应很快,但还是擦伤了手臂,如风被他打伤,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也许早就死了。
影十二还没找到,殷无寂的心一直悬着,之前盼着如风死,现在盼着如风活着,好让影二从他嘴里撬出影十二的下落。
想起如风的那些话,殷无寂摇了摇头,影卫不可能死。
水声渐渐重了,前面传来光亮,殷无寂迎着那抹光继续往前走,他从一处狭窄的洞口进入了一个水潭。
水潭前面的空地上被人精心打造出来一个房间,里面燃着蜡烛,照的潭水波光粼粼。
殷无寂上了岸,身上的水蜿蜒而下,他越过面前的那张床,在床后看见了一口大的棺材。
难道父亲的尸骨,就被如风放在这里?
取了蜡烛,殷无寂伸手去推棺盖,棺盖沉重异常,运用内力,殷无寂将棺盖推开了一个小缝。
不等他看清楚里面有什么,他已经落进棺材里。
棺材里狭窄逼仄,耳边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喘息声,很重,像是受了伤,听起来全无内力。
殷无寂试探道:“影十二?”
他一面问,一面将手中还没灭的蜡烛移过去。
他的手发着颤,烛光也摇摇晃晃,照亮一张惨白的脸,影十二道:“主子。”
影十二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旧衣,衣服下摆有着触目惊心的血迹,不用问,殷无寂也知道影十二到底遭受了什么。
他伸手摸上影卫的肚子,问:“如何?”
影十二以为殷无寂问的是他肚子里的孩子,他摇了摇头:“没事。”
之前醒过来一次,腹中还是隐隐作痛,好在当时和沈大夫在一起,沈大夫告诉他,孩子没事。
殷无寂的手继续往上,放在影十二的颈侧,殷无寂克制地问:“你呢?”
影十二一愣,小片肌肤被主子摸着,影十二有些不太习惯,他垂眸道:“属下也没事。”
“主子怎么会到这里来?”
语气与他方才全然不一样,关系到影卫自身的,影卫便淡然揭过,一旦涉及到殷无寂,影卫就不免有些急切。
影卫身上太凉,殷无寂的整只手掌都按了上去,他道:“来找你。”
影十二更着急了,“主子怎可因为属下就以身犯险。”
殷无寂烦躁道:“闭嘴。”
这世间除了影卫,还有谁值得他以身犯险。
影卫脸上有一瞬间的黯然,最终还是听从殷无寂的吩咐闭上了嘴。
感受到影卫的体温,殷无寂才觉得他那颗心又活了过来。
影卫长睫轻颤,殷无寂问:“还记得我的吩咐吗?”
“记得,”影十二扬起脸看向殷无寂,他目光坚定,神情认真:“要和主子成亲。”
他的手指蜷缩,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属下都记得。”
殷无寂心头一哽,“一个人在这里……不怕吗?”
殷无寂没忘记影十二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对死亡的恐惧。
倘若他不是阴差阳错掉到这里,影卫还要一个人暗无天日地等待多久?
殷无寂的心有片刻的刺痛。
影卫握紧手,“怕的。”
自从被如风关到这里,影十二就开始担心见不到主子,违背了主子的命令。
“主子放心,”影十二目光灼灼,“即使是死了,只要主子寻属下,属下变成鬼也会来找主子的。”
殷无寂一顿,骂道:“蠢。”
哪有人这样表忠心,影十二也觉得自己失礼,“是,属下确实……”
殷无寂伸手将影十二揽到怀里,狭窄的空间内不止有影卫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影卫剧烈的心跳声。
环住影卫的手发了狠,像是要将影卫永远禁锢在身边。
“主子。”影十二痴痴地唤了一声,眷念地和殷无寂靠到了一起。
殷无寂的心一软,亲了亲影卫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