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告诉你个好玩的
机器人按响了于奉彦包间的门铃,在得到允许进入的许可后,包间的门缓缓打开,机器人抱着箱子飘到了客厅:【于先生,这是您的衣服。】
“多谢。”于奉彦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机器人转身离开,而于奉彦打开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是什么?”御疏问他。
“新衣服。”于奉彦掏出里面的衣服抖了抖,随后他笑着对御疏说,“看样子我的外套要换了啊。”
御疏不解:“这就是他们的贿赂?他指望凭借这么一件衣服就让你帮他的忙?”御疏不喜欢贿赂,但一件衣服能收买什么?
随着于奉彦抖衣服的动作,一张纸条掉了出来。
御疏伸手去捡:“手写的?”
那张纸条上写着——我注意到您的外套已经有了磨损,所以冒昧地送来了这件衣服,还望收下,如果尺寸不合,可以去臻衣裁缝店进行修改。
御疏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就明白了,所谓的“臻衣裁缝店”大概才是真正谈价格的地方。
御疏看向于奉彦,发现于奉彦的新外套确实大了一圈。
于奉彦拿过了御疏手中的纸条,他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之后轻轻笑了笑。
“你觉得他们能开出多高的价?”于奉彦问御疏。
御疏叹了口气,他没有回答于奉彦的提问,反而看起来有些疲惫。
于奉彦脱下衣服:“别难受了。”
御疏看向于奉彦的脸。
“如果你看到一次这种交易就生一次气,那没几年就要活生生把自己气死了。”于奉彦把衣服扔在了沙发上。
御疏沉默。
【你刚才以为于奉彦会说他私底下不会跟人做这种交易对吧?】系统问他。
【我从没这么想过,我知道于奉彦是什么样的人。】御疏否认。
系统:【可我听到的不是……】他听到了御疏的心声。
御疏:【我没有那么想过。】
【不过他确实没做过噢。】系统说,【他不收钱帮忙的。】
御疏想问系统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系统是于奉彦人生悲剧的罪魁祸首,系统知道于奉彦的性格习惯很正常。
系统:【我们只是想让于奉彦得到真正的爱。】
御疏不再跟系统争辩这些,系统本身就不正常,他们不可能争论出什么有价值的结论。
于奉彦不收钱?他为什么不收钱呢?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诶,你又希望于奉彦不收钱,在知道他不收钱之后你不欣慰,反而问为什么。】系统认为御疏才是奇怪的那个,【你就不能意识到于奉彦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吗?】
【他本来就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坏人。】御疏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惊奇的,【他要是杀人放火,那他早就被抓了,我只是讨厌他的性格而已。】
系统:……
御疏:【而且不收钱也不一定是他不想收,他坐在如今这个位置,收钱是致命的红线,是实打实的把柄,他不收很正常。】
系统:……
御疏:【他帮忙只是为了拉起自己的一套关系网而已。】
【你为什么总把于奉彦想得那么坏?】系统问他,【你不觉得你对于奉彦太刻薄了吗?】
御疏沉默。
【到底为什么毁了于奉彦人生的家伙能这么自然地指责他人对于奉彦不够好呢?】御疏没有再跟系统交流,他只是在思索这个问题,但系统能监测到他的想法。
系统:【我们没有毁,我们只是……】
【又要说他们只是为了于奉彦好了吗?但结果就是把于奉彦变成了现在这种样子,如果让于奉彦拥有真正的亲密关系是他们的工作,那这个工作简直完成得一塌糊涂。】
【直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已经不能叫迟钝了,这是一种愚蠢。】
【算了,不跟这东西争了,感觉它也听不懂。】御疏决定不搭理系统了。
“明天从出事的矿洞里出来之后我要去一趟周游那儿。”御疏对于奉彦说。
系统又开始啜泣了。
御疏不明白这个系统为什么这么爱哭。
系统觉得自己需要一些隐私,或者说御疏需要一些隐私,但系统没法单方面屏蔽御疏的心里话。
御疏一直在骂他,只要御疏一有空就会开始琢磨于奉彦的真实身份,琢磨着琢磨着就会开始谴责系统,用词简单直白,系统不想听,但是系统没法捂住自己的耳朵,因为系统没有耳朵。
“你知道周游那儿抓的都是一些替罪羊吧?”真正的罪魁祸首压根没被抓捕,他们只是暂时躲起来了,等风头过去再出来。
“总能得到一些线索。”御疏说。
御疏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外套,那件外套是米白色的中长款男士外套,既然对方说了要去裁缝店改小,那么这套衣服应该是手工制作的,价格不菲。
“你在看什么?上面的花纹有问题?”于奉彦问他。
“不是,我感觉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件衣服。”御疏说。
于奉彦觉得好笑:“喜欢?我又不是跑过来找他们讨衣服穿的。”
于奉彦重新走上前把衣服收起来。
“你不去裁缝店?”御疏问他,“你现在就可以跟他们谈条件。”
“你懂什么?”于奉彦把衣服放进了盒子里,“现在他们才不会开出高价,小少爷,我只是个没有背景的边境星区分部的部长,他们会评估出一个能让我惊讶的价格,这没法试探出他们的急切程度。”
御疏静静地站在原地听着。
“这种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你遇到了一些麻烦需要贿赂一个小孩,你知道小孩的家境一般,只有八岁,你会根据这些信息去决定你要拿出多少钱。”于奉彦解释,“不是你愿意为这场麻烦支付多少,而是看对方值多少。”
“如果御组长扮演我这个角色一定会轻松很多,毕竟大家的背景不一样。”于奉彦伸手拍了拍御疏的胳膊。
于奉彦不打算那么快去联系所谓的裁缝店,他准备等那些人主动来找他。
“他们还没急呢,我急什么。”于奉彦把那张纸也重新塞回了盒子里,又把盒子重新放回了茶几上。
之后于奉彦给那个联系自己的星安局小伙发了消息,说是收到了衣服,觉得不好意思,想知道那件衣服多少钱,于奉彦准备把钱转过去。
星安局的小伙推三阻四,于奉彦也没再坚持。
“行了,我出门去了。”于奉彦收起通讯的面板。
“你出去干什么?”御疏问他。
“交朋友啊。”于奉彦说,“让他们看看我压根不怎么着急,穿着我这件旧衣服继续在外头晃。”
于奉彦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外套。
他走到门口之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御疏:“御大组长不需要人陪吧?”
看着御疏的表情变得困惑,于奉彦笑出了声。
于奉彦推门离开了。
这个矿星不算太繁华,毕竟这儿的矿产资源是枯竭的,要做的工作没那么多。
这里的聚居区里有三分之一的克拉塞尔人。
克拉塞尔人也被标记为了类人外星人,但他们和人类的外貌区别还挺大的。
克拉塞尔人又被称为“美人鱼”,是一类两栖智慧生命体。
但比起神话中的美人鱼,他们更像是鳍足动物,纺锤形的身体,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双层毛发,四肢很短,脑袋是圆形的,嘴部宽阔,靠近头顶的两个主眼又大又圆,瞳孔的形状看起来像字母“W”。
而主眼的下方还有两个退化了的眼睛,没有眼睑,看起来像是一层白白的膜。
他们的确是智慧生物,前肢有抓握的能力,后肢在上岸的时候能够独立行走,而下水之后又能合并成一条大尾巴,这估计就是他们“美人鱼”称号的由来。
但让他们双腿变成一整条尾巴的不是什么魔法,他们双腿之间有好几层可伸缩的筋膜褶边,在陆地上行走的时候那些褶边像是一层层赘皮,但下了水之后它们会充液膨胀,将两条腿嵌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条毛茸茸的肥硕的大尾巴。
成年的克拉塞尔人站立起来只有一米四左右,于奉彦很容易在克拉塞尔的人堆里发现其他人类。
于奉彦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随后他找到了一家酒吧。
这个酒吧分了两块舞池,一块是正常的,方形下沉舞池,边缘嵌入了变色灯。
另一块应该算克拉塞尔人限定舞池,那是个大泳池,里头一群合并了双腿的克拉塞尔人跟着音乐的节奏快速游动,或者挥舞短小的四肢扭动舞蹈。
于奉彦看着觉得特别有意思。
他找服务机器人订了一个卡座,点了一些酒精含量低的软性饮料和水果,他的头随着音乐的节奏轻点,似乎对这场热闹很感兴趣,却没有起身参与其中的意思。
片刻后,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响起:“你好,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于奉彦扭头去看,说话的是一个克拉塞尔人。
克拉塞尔人并没有开口,发声的是他前肢上套着的一条蓝色小带子。
克拉塞尔人的嘴部肌肉没有那么灵活,他们的嘴巴像海豹一样,但他们的发声系统比不上海豹,就连舌头都已经退化了。
克拉塞尔人能通过意识去交流,尤其在同一个族群之间,他们的思维是互相开放的。
“请。”于奉彦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
“你是个生面孔。”那个克拉塞尔人调低了卡座的高度,毕竟克拉塞尔人的腿非常短,“你的眼睛很漂亮。”
“谢谢夸奖。”于奉彦冲他笑了笑,“你能分辨出人类的长相吗?”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像人类没法在一群克拉塞尔人里准确地寻找某个个体一样,在这些外星人眼里,人类长得也都是一样的。
“我不是都说了他的眼睛长得好看吗?我当然是看眼睛看出来的,这个没毛的长条人听不懂?”声音出来之后克拉塞尔人连忙用自己的爪子关掉了翻译器,随后紧张地望向于奉彦。
“没毛的长条人”是克拉塞尔人歧视人类时的称呼,意识沟通的缺点就是无法矫饰自己的思想。
“哈哈哈哈。”于奉彦拿着杯子笑出了声,“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
克拉塞尔人重新按开了翻译器:“抱歉,我知道你们人类不喜欢我们这样直白的表达。”
“没什么不喜欢的,起码不用猜测你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于奉彦说。
克拉塞尔人的主眼睁大了些,看起来水汪汪的:“是的!不需要猜测!”
“我们克拉塞尔人之间的沟通很直白,可以尽情地表达自己的喜欢和厌恶,也能接受其他族人的任何正面情绪和负面情绪,但你们人类不一样。”这个克拉塞尔人的话忽然变多了。
他似乎不常遇到于奉彦这么讲道理的人类。
于奉彦微笑着看他激动地挥动自己的前肢,片刻后,于奉彦问他:“那你能接受人类对你表达厌恶吗?”
克拉塞尔人愣了一下,他的意识却很快反应过来,翻译器读出了他的想法:“不能,我会很难受。”
“所以啊,有人类不适应很正常,因为我们读不了你们的心,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没有互相开放。”于奉彦说着这样的话,看起来却依旧是温和的。
“所以你其实生气了吗?”克拉赛尔人问于奉彦。
“没有,我确实不怎么在意这个。”于奉彦说完之后又问他要不要吃点水果。
“吃,我分辨不出你们人类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克拉塞尔人说。
“我们也分辨不出我们的同族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于奉彦把果盘往克拉塞尔人的方向推了推。
克拉塞尔人又调高了座椅的位置,关闭了自己的翻译器,免得翻译器把自己所有的念头都告诉于奉彦。
于奉彦盯着舞池看了一会儿之后又问身边的克拉塞尔人:“你叫什么名字?”
克拉塞尔人点开翻译器:“我的人类名字是太阳。”
“太阳是人类给你们第一颗恒星起的名字吧?”太阳说。
于奉彦话锋一转:“那你来我这儿是来打探消息的还是蹭食物酒水的?”
太阳:“蹭酒的。”
他迅速捂住自己的翻译器:“嘿!你这个人类真坏。”
于奉彦笑出了声,不过他马上点开了卡座上的菜单面板,让太阳自行选择。
“其实也没有那么坏。”太阳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等酒到了,太阳的话也就变多了:“我们之后也许得搬去其他地方了,”
“上面的人知道这里做假的事了,我们没道理再住在这里。”太阳叹气,“现在还不知道人类是什么打算,也许我们的工作签证会被吊销,之后会被驱逐去边境星区之外那几个无主的混乱星系。”
克拉塞尔人的面部肌肉也没有那么丰富,摆不出惆怅的表情。
“要是能回母星就好了。”太阳说。
克拉塞尔人的星球早就被摧毁占领了,现在宇宙各处的克拉赛尔人是死去的母星文明残留的遗孤。
“我真不喜欢你们人类,你们的沟通方式和我们不一样。”太阳接过了机器人给他递来的酒,“搞得我们跟你们人类沟通也要小心翼翼,毕竟这里是你们的世界。”
克拉塞尔人只是人类文明的客人。
“你们的语言真的很贫瘠。”太阳认为思想是一种很丰满的东西,丰满又复杂,而直接敞开彼此的思绪后压根不会有人受到冒犯,他们能真切地感同身受。
而人类的语言很片面,片面得像是抽象的儿童画。
那些复杂的情绪经过脑袋的第一道过滤,再经过发声系统,最后吐出来就只是几个干瘪的音节。
“没人看得清你们生命里最真实最热烈的那一部分,你们人类不会孤独吗?”太阳问。
“会吧,每个人都会。”于奉彦说,“但是我们知道其他人也是孤独的,那么多人在一起孤独,好像也算不上孤独了。”
太阳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们是通过自己的集团钻空子来这里暂住的,那这儿的人类为什么也这么多呢?”于奉彦问。
矿星的环境不算好,和克拉塞尔集团合作的那家寡头公司只需要帮忙拿下矿星管理权就好了,需要派这么多人住在这里吗?
“下矿啊。”太阳说,“虽然这个矿星的产量很少,但并不代表没有矿。”
噢?这似乎和自己了解的有一些出入。
“你们不需要下矿吧?”于奉彦没纠结这个,“你们克拉塞尔人好像更擅长水下采矿,陆地的话……你们的身体条件应该没有人类那么方便。”
“我们只是暂住在这里。”太阳解释。
他俩聊得还算投机,太阳问他:“你呢?你是干什么的?新来的矿工吗?”太阳感觉于奉彦的身体还算结实,像是个矿工的体格。
“我是星安局的。”于奉彦说。
太阳:……
“过来搞调查的。”于奉彦继续说。
太阳连忙按掉了自己的翻译器,在翻译器被关闭之前,于奉彦听到了一句没有说完的脏话。
“抱歉,我让你紧张了,我以为你讨厌隐瞒。”于奉彦朝着他抬了抬手中的杯子。
太阳盯着于奉彦看了很久,他大概在平复自己的状态。
等情绪稳定了,太阳才重新点开翻译器,他说:“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啊?”于奉彦微微睁大眼睛。
“我刚才骂了你诶。”太阳说。
“哦,这个啊……”于奉彦抿起嘴唇,“其实骂我的人不少。”
他记得有一次整个分部一连加班半个月,于奉彦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秘书睡着了,他贴心地上前想叫醒对方一起去吃饭,结果发现对方的光脑忘了关。
“她好像一直在匿名发帖吐槽自己的上司。”于奉彦一边喝饮品一边说,“我就是她的上司。”
太阳:“……这个场景对人类来说很绝望吧?”
“是有点尴尬,所以我把她的光脑关掉了,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于奉彦还顺便给对方带了个饭,“加班加得太厉害了,骂骂领导很正常吧。”
“就像你们现在这种情况,知道我是星安局的人,骂两句也挺正常的。”于奉彦其实感觉这些人骂的也不是自己。
就像他不信任那些没有根据的爱一样,于奉彦也不在意没有根据的厌恶。
“你讨厌的是星安局,不是我。我的下属讨厌加班,但她其实没那么讨厌我,我知道。”于奉彦说。
“我喜欢你这个人类!!”太阳冲他举起了酒杯。
“我也挺喜欢你的。”于奉彦笑得很温和,“我能摸一下你的头吗?”
“随便摸,我知道你们这些没毛的长条人喜欢这个。”太阳把自己的脑袋往于奉彦的方向凑了凑。
他俩聊了一会儿之后太阳的朋友们也过来了,他们拽着于奉彦去了舞厅,随后又热情地带于奉彦离开了酒吧,去领略他们当地的一些美食了。
那些食物是克拉塞尔人的特色。
太阳他们跟于奉彦交流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于奉彦居然能区分不同的克拉塞尔人,能精准地叫对每个克拉塞尔人的名字。
于奉彦回到住所的时候脑袋有些晕,他又把打包的食物放在了御疏的桌上。
“你怎么总给我带吃的?”御疏没有去看路过的于奉彦。
“顺手,他们克拉塞尔人做的海鲜还蛮美味的。”于奉彦指了指包装盒,“你可以试试。”这次不是于奉彦主动的,是克拉塞尔人们听说于奉彦还有个伙伴,强烈推荐让于奉彦的伙伴也试试他们的特色。
“你和克拉塞尔人深入聊过了?沟通出什么结果了吗?”御疏问他。
于奉彦没有回答,他扑到自己的床上去了。
“你喝醉了?”御疏起身去看于奉彦,于奉彦趴着没什么反应,他的姿势有点怪,似乎在怀里抱了个枕头。
“你现在应该进医疗舱。”御疏说,“不然你明天脑子不清醒,我们明天还有正事。”
于奉彦还是没反应。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御疏连忙上前把于奉彦拽起来,然后一团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从于奉彦怀里掉出来了。
御疏:……
这一坨是克拉塞尔人吗?
御疏僵住了,他不能理解现在眼前发生的一切。
“我就说他会吓一跳吧。”于奉彦对克拉塞尔人说。
克拉塞尔人笑了,他发出了简短的叫声,前肢拍打肚皮。
御疏:……
于奉彦这次绝对是真的喝醉了。
那个克拉塞尔人也醉了,在笑过之后他有些困倦地合上了眼。
御疏:“不准在这里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