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没问
御疏强行把于奉彦拽进了医疗舱,让他醒酒。
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那个已经睡着了的克拉塞尔人,于奉彦为什么会把那个克拉塞尔人带回来?他喝酒喝迷糊了?
不,不至于,于奉彦是个谨慎的人,他不可能犯这种原则性错误。
那是为了工作需要还是想给自己找茬?
于奉彦从医疗舱出来后,发现御疏十分凝重地端坐在椅子上。
于奉彦:“啊……”御疏这副样子他很熟悉,以前御疏堵他时就是这样。
“你的工作出现了大失误。”御疏说,“你把一个外人带到了我们的住所。”
他伸手指向房间的方向:“这很危险。”
“你不应该在工作的时候喝那么多酒,你这是不负责任。”御疏很认真,“如果他从我们这儿知道了什么消息……你那是什么表情?”
于奉彦望着他笑,笑得很邪性。
“没什么。”于奉彦看出了御疏只是在表演。
学生时代他们爆发过几次大的冲突,之后御疏就没有试图改变于奉彦的行为了,他意识到自己根本说服不了于奉彦。
而且于奉彦和御疏之间的成长差距是真实存在的,御疏没法改变这一既定事实,他没有立场去谴责于奉彦长成了一个坏人。
所以御疏放弃了讲道理,他和于奉彦之间的关系也单纯了很多——单纯的互相讨厌。
此时有人正在监视他们,于奉彦的出格行为也算是一种表演,御疏怀疑于奉彦带个克拉塞尔人过来,也有把他们私下的争执行为透露出去的意思。
他们的住所压根没有什么重要文件,该说的话在来这儿之前他们就已经沟通完了。
御疏只是想维持一下他们两人的内部矛盾不可调和的设定。
于奉彦感觉御疏这种假正经的样子蛮有趣的,他甚至还有些怀念……当然,怀念的是他自己的青春。
“如果你不擅自把克拉塞尔人带回来,我根本不会念叨你。”御疏继续说。
“好好好,我的错。”于奉彦转身准备去盥洗室清理自己身上的药剂,这里的医疗舱没有清洁功能。
御疏追了上去,他站在盥洗室的门口继续念叨于奉彦。
“你能出去吗?我要脱衣服。”于奉彦问他。
“你在意这些?”御疏记得于奉彦换衣服的时候从没扭捏过。
“我喜欢男人。”于奉彦说。
御疏问他:“那你喜欢我吗?”
于奉彦:“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你。”御疏说。
他觉得于奉彦没必要回避他,两个互相讨厌的人是不会对彼此的身体有什么想法的。
【你这人真可怕。】系统记得还没有攻略者能做到看于奉彦换衣服的程度,但御疏已经完成了这个成就好几次。
可惜御疏确实对于奉彦没有想法,他甚至还在下意识地比较。
御疏觉得于奉彦身上的肌肉虽然也很明显,但于奉彦是劲瘦型的,压迫感没有自己强。
系统发出了一声叹息。
御疏注意到于奉彦身上的伤口又扩散了。
于奉彦压根不会因为御疏在这儿而尴尬,他慢条斯理地清洁自己的身体:“不准拍照。”
御疏放在拍摄按键上的手停顿了一下,他想把于奉彦背后的伤痕拍下来,回头有空了再慢慢研究。
于奉彦是怎么发现他的动作的?
他的拍摄面板没有弹出,于奉彦还背对着他。
御疏假装没有听到。
“御组长,你这行为是不是太流氓了一点?”于奉彦扭过头问他。
“什么?”御疏皱起眉头,似乎没听明白。
于奉彦笑容不变:“你果然变了很多,都能面不改色地撒谎了。”
御疏的脑袋微微后仰,对于奉彦的指责相当不满。
于奉彦清理结束之后穿上了衣服:“下次偷拍时记得提醒一声,起码让我有个准备,我也好打理打理自己的外形。”
于奉彦一边说,一边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太阳被御疏和于奉彦的争执声给弄醒了,只不过他一直没出声。
在看到于奉彦之后太阳有些紧张地询问:“你们吵架了?”
“没有吵架,我和他性格不合而已。”于奉彦无奈地笑了笑。
“我先回去吧,看样子你的那位同事很难相处。”太阳下了床,他们克拉塞尔人说话没法委婉,“我不想留在这里讨人嫌。”
于奉彦扭头看了一眼御疏的方向:“有时候他确实会显得很刻薄。”
太阳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我们之后再联系吧,你有空了再出来跟我们一起聚一聚。”
“抱歉,让你有了不好的体验。”于奉彦帮他开了门,又陪他走到门口,把他送上了悬浮车。
“这不怪你,你是个非常不错的人类。”太阳用前肢拍了拍于奉彦的手背,“我很喜欢你。”
“谢谢。”于奉彦笑了。
于奉彦回到住所忍不住开口道:“人类无法窥探彼此的思想挺好的。”
御疏抬头看了一眼于奉彦。
“毕竟只要学会压抑自己的大部分本性,就能做个好人。”于奉彦发现御疏面前的面板上是他刚才拍的那些照片,而御疏放大了于奉彦身上的伤痕。
于奉彦:……
“这种事你能背着我干吗?”于奉彦感觉御疏越来越无所顾忌了。
“我想着你反正也发现了,有些东西没必要再隐瞒。”御疏已经用于奉彦的追求者威胁过于奉彦了,算是撕破了脸。
所以御疏没有关掉面板,反而将面板对准了于奉彦,“你身上的疤痕增多了。”
“增多了吗?我怎么没感觉?”于奉彦随口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御疏又把面板调了回去,“你应该很清楚自己不太对劲。”
说完之后,御疏感觉自己的尾椎有些发麻,那一瞬间,某一种隐秘的危险似乎笼罩了御疏,御疏下意识停下动作,扭头去看危险的来源——于奉彦。
于奉彦盯着他,没有说话。
淡红色的眼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让你不要讲这些的!】系统很崩溃。
他之前就想电御疏了,但御疏总是越电越起劲,系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适得其反。
感觉无论怎么做,事情都在往让人绝望的方向发展。
御疏绝对是最糟糕的一位攻略者。
这次于奉彦的眼神很不对劲,于奉彦的眼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他看起来没有情绪。
不是愤怒或者气急败坏。
御疏感觉自己望着的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野兽。
于奉彦整个人很空,像是一座无法动弹的雕塑。
但是他很危险。
御疏的直觉在告诉自己,此时的于奉彦是一个很危险的东西。
【啊啊啊!死了死了!】系统嚷嚷,【我们都要死了!】
御疏拉开椅子站起身,于奉彦因为御疏的动作而回了神,他自己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于奉彦转移了话题?
不,刚才于奉彦是不是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
他不是主动避开了那个话题,而是他下意识选择了忽略。
于奉彦警惕地望着御疏,他不明白御疏为什么忽然起身,动作还那么急迫,像是想要打架。
结果于奉彦问出口之后御疏只是低下了头,有些惆怅地重新坐了回去。
“你又怎么了?”于奉彦问他。
“我……”御疏感觉于奉彦在这方面的抗压能力极低,压根没法沟通,“我在想明天调查的事。”
“没什么可琢磨的,那个矿洞里的蛛丝马迹肯定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于奉彦伸了个懒腰,他感觉自己现在特别疲惫,“估计周游抓的那些替死鬼嘴里还能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嗯。”御疏关掉了面板。
于奉彦的脑袋有些晕,可他刚才明明躺过医疗舱了。
也许是这里医疗舱的质量不太好吧。
于奉彦躺上床闭上了眼,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熟悉又很陌生的梦。
无数看不清脸的人形怪物嚷嚷着爱他,那些黏腻的触手爬上了于奉彦的皮肤。
而在于奉彦身后是一个巨大的,看不到边界的深渊。
于奉彦知道,深渊想要吞噬他。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梦,但这次他在梦里体会到的情绪却不是空虚或者恐惧。
于奉彦有点烦。
因为这次梦里多了一个人。
御疏杵在一堆嚷嚷着爱他的人形生物里头,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提出疑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被束缚着的于奉彦:……
“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御疏指着那些人问于奉彦。
于奉彦继续沉默。
御疏又指了指于奉彦身上那堆触手:“你身上的这些是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于奉彦有些无奈。
御疏不认为这一切和自己没关系,他走到于奉彦身边,伸手在那些触手的表皮上摸来摸去:“这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于奉彦无比希望梦境能像以往一样继续下去,等这些触手把他扯得七零八落,他就能醒来了。
“很黏。”御疏还在那儿评价触手,“黑漆漆的、摸起来软软的,这到底是什么?”
于奉彦:……
于奉彦:“……我也不知道。”
“你见过它们这么多次,你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御疏很震惊。
于奉彦嘶了一声:“可能是某一种精神上的意象,毕竟这是一场梦。”
御疏:“这是一场梦吗?”
“是一场梦。”于奉彦想要点头确认,但是他的脑袋被控制住了,“我无数次做过相同的梦,但按理来说梦里应该没有你。”
御疏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摊开掌心又握紧,似乎不明白这么真实的自己怎么就是一场梦。
于奉彦继续说:“我知道梦里的一切都是由我的思维构造的,你也是,但你不觉得你很冒昧吗?”
梦里的御疏就不能顺他心意,听话一点,或者干脆承认自己那幼稚的正义很荒唐吗?
怎么还跑来骚扰人了?
御疏“啊”了一声。
于奉彦以为御疏是要自我反思了,毕竟这个御疏不是真正的御疏,他只是于奉彦脑袋里的梦。
结果御疏说:“所以我在这里了解到的一切没法告诉真正的御疏?”他看起来有点遗憾。
于奉彦:……
他有点痛恨自己对御疏的了解了,为什么这家伙在他梦里还维持着一样的人设?
“那你身后那个深渊是什么?”御疏又问。
于奉彦:“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御疏不明白,“你的专业技能呢?”
“你应该庆幸现在我被捆着。”于奉彦说,“不然我一定会先把你从我梦里抹除。”
御疏:……
御疏:“没法抹除吧,梦里的东西也能杀掉吗?”
于奉彦不吱声。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梦到我?”御疏继续追问,“你不是讨厌我吗?”
于奉彦有点疲惫了。
他微微动了动手,希望身上这些触手快点行动起来,把他勒死算了,但是触手没有反应。
御疏:“你觉得真正的御疏会梦到你吗?”
“我不关心。”于奉彦双眼放空,有些颓丧,“被你梦到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在自己的梦里被御疏说教,在御疏的梦里还要被御疏说教?
那也太可怕了。
御疏:“为什么你连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敢看?”
这个夜晚为什么那么漫长?
和于奉彦有同感的还有另一个房间的御疏。
御疏同样在做梦,一个不怎么美妙的梦。
“小少爷在想什么?”于奉彦撑着下巴,笑望着御疏,他淡红色的眼眸映出了御疏警惕防备的模样。
他们现在正坐在御疏的家里,御疏也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家,这种私人领地被冒犯的感觉让他很不适。
“我在想你到底是什么。”御疏停顿片刻之后诚实道。
“想知道吗?”于奉彦微微歪了一下头,他的笑容大了一些,御疏能看到于奉彦有些过长的犬齿,“我告诉你啊~”
于奉彦以前的牙齿有那么长吗?
御疏没有动。
“小少爷,你在害怕什么呢?”于奉彦缓慢地站起身,“真相就在这儿啊,你不想知道吗?”
御疏咬紧牙,他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一步,他和于奉彦之间的距离忽然就被拉近了,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御疏愣了一下,可于奉彦的手已经扣上了御疏的脖颈,御疏眼看着于奉彦张开了嘴,他嘴角依旧是笑着的,嘴裂越来越大,口中的牙齿也越来越尖锐。
随后于奉彦一口咬到了御疏的侧颈上,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不疼,但御疏感觉自己的行动力消失了,他有些站不住。
“你一直都那么讨人厌。”于奉彦猛地往外撕扯了一下,御疏感觉于奉彦扯掉了自己一大片的血肉。
“你以为你懂,但你只不过是有退路罢了。”于奉彦的手捧住了御疏的面颊,“你伟大,可你如果真那么伟大,为什么拿我没有办法呢?”
“知道你为什么惹人厌吗?因为你本来就有那么多我们这些人没有的东西,最后还要把最崇高的‘正义’装在自己的身上,你怎么什么好的都要啊?”于奉彦轻声问。
御疏感觉自己有些口渴,也许这是失血过多的本能反应。
“你会心虚吗?”于奉彦蹲了下去,他的脸和御疏贴得很近,“咱们合作,我干那些违规的活,不会脏了你的手,我依旧是污浊的,而你永远高高在上。”
御疏扭头想去看于奉彦,结果于奉彦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嘘~”于奉彦的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御疏的嘴唇,“您不用看,小少爷。”
“不用看我们这些人肮脏的样子。”于奉彦的声音很轻很轻。
为什么流了那么多血还没有死?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吗?
“何必执着于我的真身呢,小少爷。”
“你看清自己的真身了吗?”
第二天清晨,于奉彦和御疏几乎同时出了房间门,而在看到对方之后,他们默契地挪开视线。
但他们不可能一直假装彼此不存在,毕竟他们今天还得去检查出了事的矿洞。
而这次似乎不需要他们刻意去表演不合,两人之间始终弥漫着某种尴尬的气氛,于奉彦和御疏全程都没怎么沟通。
于奉彦对带路的工作人员很温和,御疏也只跟工作人员交流。
那种不自在的氛围浑然天成,甚至能感受到他们都在刻意地压制这种情绪。如果这是一场表演,那么他们一定能成为真人演员的演技标杆。
而他们昨天的争论也传到了临时负责人的耳朵里。
太阳不是卧底,但他也不是个嘴严的。
他对御疏的意见不小,所以他和自己的克拉塞尔朋友们讨论了这件事,以此证明人类之间的关系真的很病态。
克拉塞尔人通过意识沟通,信息传送的速度很快。
这里本来就是克拉塞尔人和人类混居的,人类想要从克拉塞尔人这儿打探到消息也并不困难。
“私底下也吵架?”负责人皱起眉头,“他们怎么会让一个克拉塞尔人听到他们吵架的动静?”御疏和于奉彦也不是新人了。
负责人:“他们之间的矛盾有那么夸张?”
“不排除有表演的成分,但这两人在学生时代受处分的原因基本都是因为跟对方闹矛盾。”下属说,“毕业之后他们之间的交流显著减少,但是……”
负责人看向下属。
“这次他们两个人凑到一起后,御疏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去于奉彦的临时住所。”下属继续道,“御疏似乎想要打探于奉彦的秘密,上面的人每一次入侵摄像头,看到的都是他们两个人在斗嘴。”
“每一次都斗嘴?”负责人挑眉。
“每一次都是这样。”下属点头。
负责人知道这个信息来自上层,但具体是哪个上层他就不清楚了。
“那把他们凑在一起倒是好事,能互相牵制,也给我们留多点时间。”负责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还有,于奉彦并没有去裁缝店,他也没有穿那件衣服。”下属又说。
“他还想要抬价。”负责人冷笑,“想借这次的事,敲一笔大的。”
于奉彦确实问了太阳有关矿星产量的事。
“想要钱,也不看他有没有那个命,吃不吃得下。”负责人正说着,他的通讯忽然响起了。
负责人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他的脸色垮了下来:“四老板要过来了。”
另一边,御疏假模假样地检查完了矿洞的线索之后又去找周游,以补充调查的名义提审了被收押的几个骗取补贴的负责人。
这些都是白家的人。
白家就是那个和克拉塞尔集团合作的寡头家族,他们手下的能源星不少,几乎垄断了整个红丝带星区的星舰能源原料。
那几个被抓起来的只是几个白家的小领导。
御疏知道这些人什么都不懂,他们自己估计都不清楚那些废弃的矿洞里面还有什么。
御疏也不指望他们能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他只需要一些小细节。
他反复盘问这些人的日常行程,审批过多少种物资的调配,频率是多少。
盘问一圈之后御疏发现了问题——医用营养液和水的需求太多了。
诚然这儿有克拉塞尔人在居住,克拉塞尔人是喜水的,可除非他们是想把这个聚居区变成一个巨大的地下泳池,否则压根用不了这么多。
而且这个聚居区需要销毁的生活垃圾也异常的多,销毁等级很高,这儿的医疗舱都不怎么先进,偏偏还进了一批格外高级的销毁设备。
生活垃圾哪里用得上那个等级的设备?
不过既然有这么多的东西会送进来,那就不可能完全无踪迹可寻。
于奉彦没有参与审问,他去找周游聊天去了。
他们聊的也不是案情,反而是小辈的问题。
御疏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周游问于奉彦:“我记得你战友有个孩子是宪章学院的?他最近有没有谈恋爱的意思?”
御疏:?
“我不知道,他最近学业比较忙。”于奉彦回应说,“那孩子高中的时候好像谈过一个对象,没两个月就分了。”
周游:“谈的女人还是男人?”
于奉彦:“是个女孩儿。”
“诶,那这样,回头我去你那里吃个饭,我带上我外甥女,你邀请那孩子来你家玩。”周游拍了拍于奉彦的胳膊,“让两个年轻人认识一下,说不定两人看对眼了呢?”
御疏:……
这俩人在干嘛?在给小辈安排相亲吗?
“那也得看他们俩都喜欢什么性格的。”于奉彦双手交叉握在一起。
“我知道,都说不准的。咱们不说要干嘛,就让他们互相说说话,认识一下,实在不行还能做个普通朋友。”周游说。
于奉彦:“那也行……诶?”
于奉彦在余光里扫到了御疏:“御大组长问完了?”
“问完了。”御疏冲着周游点了点头,周游回以微笑。
随后御疏和于奉彦一起离开了周游他们组的临时办公室。
出门之后,御疏终于忍不住了:“你们都在聊些什么?”
“聊小孩啊。”于奉彦说。
“你们聊的是自己的小孩吗?”御疏问。
周游说的都是“侄女”和“外甥女”,于奉彦嘴里的孩子都是自己旧友家的小孩。
他们两个人嘴里的小孩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周游也是孤儿出身,他口中的表亲更多的都是以前孤儿院老朋友的孩子,和他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于奉彦也一样,那些人类的小孩很有可能和于奉彦都不是一个物种。
周游起码还有自己的孩子,于奉彦完全是膝下空空,暂时也不知道他和人类之间有没有物种隔离,但无论如何,于奉彦确实很喜欢那群晚辈。
那些孩子和于奉彦的关系大概也很不错,这一点从上次于奉彦接到的那道通讯就能看出来。
他扮演的角色大概是一个能够保守秘密的“知心叔叔”。
“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小孩没有血缘的叔叔,倒像是小孩的直系亲属。”御疏说,“你们对别人家庭的参与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你就当我们是在过家家,做拙劣的表演吧。”能进孤儿院的孩子都是无法在基因库里匹配到直系亲属的,当然,他们也可以尝试去寻找自己的旁系亲属。
如果匹配上了,基因系统会先将这个信息发送给旁系亲属,由对方选择是否向孩子公布这个消息。
星际时代的亲戚关系已经很疏远了,夫妻常年分居都是很正常的事,事实上现在大多数人相信保持一定的距离感有助于维系感情。
大家没有那么多精力去认识一个旁系的孩子,这大概就是于奉彦找不到亲人的原因。
不然总不能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都死光了。
于奉彦在宪章学院毕业之后更新了自己的信息,又尝试了几次。
但他的学历和职位似乎也没打动他的任何亲属。
于奉彦知道自己和周游那样的行为在御疏面前会很奇怪,没办法,毕竟御疏确实有父母会在意他,他不需要去扒拉什么堂的表的亲属到自己身边。
于奉彦和周游更像是在模仿某一类亲密行为,模仿者会在正主面前显得怪异很正常。
如果不怪异,那也不是模仿者了。
“你有时候说话真的挺烦人的。”于奉彦忽然说。
御疏没有反驳,在于奉彦说出“过家家”这个词的时候御疏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不是冒犯了于奉彦这一个人,而是冒犯了包含于奉彦在内的,更庞大的一群人,一群没有御疏那么幸运的倒霉蛋。
于奉彦讨厌御疏问“为什么”。
御疏的一句不解的“为什么”总能照出于奉彦某一刻的狼狈不堪。
可于奉彦应该是光鲜的,那狼狈的过去早就不该存在了。
御疏看了一眼于奉彦。
莫名的,他想起了昨天那场梦。
于奉彦恰好在这时候也望向了他。
昨天熟悉的梦里那个多余的家伙喋喋不休的念叨又响了起来。
【你看清自己的真身了吗?】是梦里的于奉彦质问的。
【为什么你连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不敢看?】昨天御疏一直在念叨这个。
于奉彦和御疏看着彼此。
面前这人并没有问出那个讨人厌的问题。
没有喋喋不休,没有试图让对方理解自己,他们早就放弃让对方了解自己脑袋里的想法了。
那只是自己的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