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代价
御疏忘记了,人越是压抑一个念头,这个念头反而会在人的脑中更强烈地反扑。
他想不再去纠结自己对于奉彦的感情是否过界,可他开始忍不住琢磨于奉彦如果真有了爱人呢?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像曾经的御疏也不清楚自己居然会和于奉彦成为朋友。
【你还好吗?】系统问御疏。
【不太好。】御疏很沮丧,【你能听到我的心声,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在琢磨些什么。】
系统:【不然你试试攻略?】系统感觉这是自己唯一能帮上的忙。
【不行,这太过分了,于奉彦本来就不喜欢攻略者,我这样只会让他更厌烦。】御疏一边郁闷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
他换好衣服之后冲着镜子露出一个笑容来,他不习惯像于奉彦那样笑,御疏没法暂时忽略某种情绪,然后让自己兴奋起来。
【于奉彦到底是怎么笑的啊?】御疏以前也不担心别人看出他的情绪,因为他压根就不笑,他面对谁都是冷着脸的。
可现在不行,他这段时间都在冲于奉彦笑,忽然不笑了会被发现端倪。
御疏重新对着镜子笑,可他怎么都不自然,肌肉干巴巴地扯着他的嘴角,怎么看都不自然。
为什么?操控笑容的不该是肌肉吗?为什么自己看起来这么尴尬?
【你先别着急,你的思维都混乱了。】系统提醒御疏。
【可我现在马上就要见于奉彦了。】御疏不断调整自己的表情。
他有些慌乱,撑着洗手台不断调整自己的表情。
忽然,盥洗室外于奉彦的声音响起了:“御疏,你怎么还不出来?”
御疏脚下一滑,垫在脚下的椅子被他的动作推开,发出了刺耳的“嗞”声,御疏的额头撞到了洗手台边上,他啊了一声。
于奉彦连忙推门跑进来:“御疏?!”
御疏躺在地上,他抖着胳膊想要把自己支撑起来,但没能成功。
“御疏你怎么样?!”于奉彦吓了一跳。
“应该挺好的。”御疏想要继续爬,可他还是失败了。
“你先别动了。”于奉彦想要按住御疏,但他不确定御疏哪里摔出了毛病,所以只能把手轻轻放在御疏头顶,不敢使劲。
御疏不动了。
“我让家政机器人帮你检查,你先别动。”于奉彦说,说完之后他忽然发现御疏的眼泪掉了出来。
“你怎么了?!很痛吗?摔到哪里了?!”于奉彦吓了一跳,“我都说了你别一个人收拾,你硬说你可以。”
“……你好歹也是受过训练的,到底怎么从椅子上摔下来的?”于奉彦又慌又气,他不明白御疏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只是站在椅子上而已,到底怎么摔下来的?
“哪里痛?”于奉彦蹲下身问御疏。
“不是痛。”御疏哽咽着解释,他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我没事的。”
家政机器人给御疏做了个基础的检查,御疏只是有点擦伤。
随后家政机器人拿来了担架,让御疏躺上去,把御疏拉进了医疗舱。
不是疼?那御疏哭什么?
他是有什么压力吗?
等御疏从医疗舱出来之后,于奉彦问御疏是不是有什么压力,御疏怎么都不肯开口。
“和你没关系的。”御疏有点担心于奉彦对自己心生芥蒂,“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我在纠结我自己的事。”
“纠结你爸妈?”于奉彦问。
“对。”御疏垂下头,“我妈妈跟我聊了很多东西,我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于奉彦追问:“什么样的感悟?”
“我是个很奇怪的人对吧,我永远不会像我爸妈那样去喜欢另一个人。”御疏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
“我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有爱情这种东西哈哈哈。”御疏开始强调,“我对爱情的要求很高的,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我了。”
“这个世界上确实很难找到第二个你。”于奉彦认同了御疏的说法,他望着御疏,总觉得御疏现在这样特别怪异。
御疏在纠结爱情上的困扰?为什么?
于奉彦没有再问,他反而拐了个话题,聊起了那位已经去世的旧相识。
御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难过。
于奉彦相信他了吗?相信了吧。
看吧,于奉彦认为自己是个呆板的家伙也是有好处的,他起码不会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你在哭吗?】系统感觉御疏的情绪很低落。
【没有。】御疏否认。
【哦……】系统的声音在哽咽,他被御疏的难过给感染了。
于奉彦说自己对那个朋友的印象不深了,断断续续的。
御疏没有接话,他脑子里一直都在琢磨那个不太可能发生的未来。
一开始御疏在克制自己不去思考那些,可望着于奉彦近在咫尺的脸。御疏的克制又慢慢走偏了。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不行!不能有这样的想法!
他必须清楚地明白于奉彦是厌恶那样的亲密关系的。
……可自己偷偷在脑子里想一下不犯法吧?
于奉彦什么都不会知道。
“于奉彦啊。”御疏忽然打断正在说话的于奉彦,他极其认真地望着于奉彦的双眼,“你会读心吗?”
“啊?”于奉彦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迷茫。
“没什么,我只是好奇。”御疏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现在他们坐在悬浮车的后座上,御疏不去观察于奉彦的脸,他转而将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风景上。
于奉彦不会读心的话,他就要偷偷地幻想自己和于奉彦那个不可能成真的未来了。
他们会像爸爸和妈妈一样,他们要住在一起……
御疏忽然意识到自己手上没什么存款,和于奉彦比起来他就是个穷鬼,他不能只用于奉彦的。
他得攒钱了,御疏在脑海里计算了自己每个月的工资,算了自己的硬性支出,他把需要捐款的那一部分也给算进去了,剩下的就都存起来。
攒起来,给于奉彦买个他喜欢的礼物。
自己回家的时候于奉彦会亲吻自己的额头吗?像自己的父母那样。
不管于奉彦会不会这么做,御疏都会亲吻于奉彦。
他们会手拉手聊天,丑丑在于奉彦或者自己的腿上睡着……
御疏感觉自己好像能够闻到阳光的味道,还有花香。
自己每次工作回家都能见到于奉彦,他不再是独自一人。
他们还要做一些家庭计划,比如计划某个假期一起出门游玩,去看星河,或者去钓鱼。
一般谈恋爱谈到最后都要结婚的吧。
结婚……
御疏的腿又开始轻轻晃了。
结婚之后于奉彦就变成自己的了吧,于奉彦的思想和身体都是自己的了。
御疏在扣手,他察觉到自己脑子里的想法要往不可言说的方向去了,御疏赶忙把自己的思想往回拉。
于奉彦在观察御疏,他认为御疏的兴奋是因为御疏下个星期就能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这确实该兴奋。
不过之前御疏为什么要纠结情情爱爱的东西?
为什么要强调他不会爱上任何人?
难不成自己的某些行为让御疏误会自己对他有意思了?
这只是于奉彦的猜测,而这样的猜测让于奉彦很头疼。毕竟御疏没有直说,他也不方便为自己辩解。
于奉彦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路保持沉默。
到了葬礼现场之后,有人把于奉彦和御疏引了进去,尽管之前于奉彦就解释过了自己的特殊情况,但他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群人的注意。
“真的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有人感叹,“于部长你还记得我吗?”
于奉彦看着面前那个有些胖的男人,笑着摇了摇头。
“不记得也正常,以前于部长你太孤僻了。”那人也不尴尬,笑着道。
孤僻?与其说是孤僻,不如说是高高在上。
那时候的于奉彦意识到自己被更“高层级”的人看上了,他自以为自己和周围这些人是不一样的了,自己身边这群朋友总是目光短浅,他们庸俗又愚蠢。
而等着于奉彦的是很美妙的未来。
其中的确有那位田老师的影响,可于奉彦觉得总不能把自己所有毛病都推到那个死人身上。
那时候的他的确是高高在上的。
于奉彦问了这位故交的死因,他这才知道对方是自杀的,至于为什么自杀……
“看不到希望了,就那么回事。”那个胖胖的男人说起这话的时候有些惆怅,“其实你说人活一辈子有什么意思呢?”
“我们星际居民的寿命被强行延长到了三百年,可这三百岁实在太无聊了。”男人解释,“走到四十多岁,忽然发现未来还有两百多年等着自己,太可怕了。”
“于部长你可能没法接受我这说法,毕竟你的未来确实挺辉煌的。”男人挠了挠头,于奉彦笑着说“没有”。
“可我真觉得没意思,他会选择自杀我一点都不意外……于部长你有没有受过那种比较麻烦的伤?”男人继续问,“有一种辐射病虽然不能完全治愈,但它是可控的,大概一年需要接受一次比较痛苦的治疗,治疗忍一忍就过去了……”
胖男人:“其实死也是这么回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活着也是一种病,是一切麻烦的根源,只要狠下心,忍一忍当下的痛苦,等那一刻到来之后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是真正的结束,不会再有麻烦,彻底回归虚无。”
于奉彦看向男人:“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是吗?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危险的……于部长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活着才是一种病?”男人望着自己老朋友生前的影像问。
没有生命的世界很寂静,诞生、湮灭,周而复始。
没有人会为此感到悲伤,也没有人会为此而喜悦。
可在诞生和湮灭的过程中出了一些意外,生命被创造出来了,那些复杂麻烦的情绪也随之被演化出来。
这难道不是一场病吗?
“我不知道。”于奉彦叹气,“我只知道我暂时还不想死。”
“我也不想。”胖男人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哈哈哈,有时候我觉得就此闭上眼挺好的,有时候我又会觉得不甘心。”
这个热心的胖男人拉着于奉彦和御疏走完了葬礼的全程,最后分别时他还亲手把他们抱上了车。
“你真觉得他不会出事吗?”御疏问。
于奉彦看向御疏。
“他的话听起来特别让人灰心。”御疏说到这儿的时候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的。”于奉彦冲着那个胖男人挥了挥手。
“你可不能这么想。”御疏有些紧张。
于奉彦笑而不语,他伸手关上了悬浮车的门。
“我担心那个人也会选择自尽。”御疏皱起眉头。
“如果他真这么想,你也阻止不了他。”于奉彦说,“对了御组长,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总说你不了解真正的痛苦吗?”
御疏看向他。
“其实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御部长你很勇敢,但你依旧不了解他们……其实也不需要太了解。”于奉彦目视前方,“太了解了,你就没法去喜欢他们了。”
“什么意思?”御疏不明白。
“意思就是御组长你不擅长和人处好关系,而那些身处困境的人也是一个个完整的‘人’,他们作为人的这个部分不会因为他们的处境而被削减。”于奉彦解释,“同情这种感情其实很傲慢。”
“很傲慢吗?”御疏坐直了些。
“傲慢啊,傲慢到几乎只有从上往下看的时候才会生出‘同情’。”于奉彦轻声说,“其实你和他们压根不在一个圈子里生活,不管在哪个处境里,人都是完整的人,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喜怒哀乐,甚至是自己的‘因果报应’。”
“你想和他们正常地相处,应该学会就事论事,当然了……如果他们知道你的背景,只怕也不会把你当成和他们一样完整的人。”于奉彦很清楚,在曾经的自己眼中,御疏这样的人也只会被贴上某种标签,然后被彻底地剥夺人格。
“你可以想办法去改变一群像他那样的人,但是刚才的那一位你大概是改变不了的。”于奉彦说,“你没那么多工夫放在对方的身上,你就当他以后都会活着吧。”
“很少有人能改变具体的某个个体……”于奉彦说到这儿的时候意识到自己这种说法在御疏眼里会显得很冷漠。
于奉彦又问:“御组长会生气吗?”
“不……我只是觉得……我……”御疏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反而问:“那你有什么感觉?”
于奉彦:“什么?”
“你在孤儿院待过,现在你是星安局的部长,你有什么感觉?”御疏好奇于奉彦的感悟。
“什么感觉?其实没什么感觉,哦对了。”于奉彦其实觉得很奇特,他觉得这两种生活其实区别也不太大,但他们似乎无法互相理解。
不过于奉彦很快又意识到自己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想的,或者说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将他所在的那个圈子贬得一文不值。
而那恰恰是于奉彦刚脱离那个圈层不久的时候。
他庆幸自己的离开,他贬低着曾经的旧相识,就好像这样就能切割得更彻底似的。
“如果不是进了星安局,如果不是那么多次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想明白某些事。”于奉彦不讨厌自己曾经所处的那个圈子,他只是痛苦自己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他将那些人的喜怒哀乐粗暴地塞进了“愚昧”的壳子里,这好像能够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正确。
于奉彦比较庆幸的是自己当时从未对外透露过自己的想法。
“那种感觉会很难受吗?”御疏问他。
“会,厌恶某个东西的感觉不太好受,觉得自己是个势利的混蛋的感觉就更不好受了。”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腿,“所以现在我有时候会假装听不懂人话,不去掺和太多。”
“……我不喜欢这样。”御疏觉得于奉彦这么做有些“憋得慌”。
于奉彦:“我知道你不会喜欢。”
御疏:“不过你也有你的道理吧。”
于奉彦笑了:“我很高兴御大组长你没有骂我。”
“说起来,你现在不会觉得自卑了吧?”御疏问于奉彦。
于奉彦笑了笑。
“应该不会了。”御疏自问自答,“你现在职位比我还高,而且你确实前途无量。”御疏总觉得总局长还是很看好于奉彦的。
于奉彦没有说话,他望着车窗外的风景思考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于奉彦有些迷茫。
而这天晚上,于奉彦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旧相识的葬礼还是因为御疏怀疑了于奉彦的用意。
于奉彦闭上眼放松身体,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努力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得到反馈。
可明天就要上班了,他今天必须睡觉。
莫名的,他想起了白天那个胖男人说的话。
于奉彦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如果我明天就死了呢?
于奉彦看不到自己周围的空间短暂地扭曲了一瞬,可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于奉彦在幻想自己的死亡,幻想自己的腐烂。
那些恶心的,让人作呕的画面此时却莫名安抚了于奉彦的焦躁,真到了那一刻就什么都结束了。
如果自己真的睡一觉就死了,那其实也是一种幸运。
而沉浸在这样的幻想里,于奉彦睡了回去。
他的指尖缓缓变红,最后红到发黑,可于奉彦却全无所觉。
于奉彦梦到了御疏。
白天御疏在怀疑于奉彦,他大概在怀疑于奉彦邀请他住在自己家是因为对他有些别样的情愫。
于奉彦很想说自己没有,他拉着梦里的御疏想要解释清楚。
但御疏的状态不太对劲。
此时于奉彦和御疏一起躺在那个灰色星球的单间出租屋里,御疏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粗重。
于奉彦已经通知了医疗机器人,可医疗机器人迟迟没有来。
于奉彦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御疏,他不太理解御疏此时为什么用的是他原本的那张脸,难道御疏就不怕暴露吗?
“御疏,御疏你清醒一点。”于奉彦拍了拍御疏的脸,“再等一等就好了,再等一等。”
“不行的,我快死掉了。”御疏摇了摇头,他的脸色更白了。
“你不能死……你等等。”于奉彦总觉得御疏不该严重成这样,他点开光脑试图联系那些医疗机器人,可他光脑里却没有联系方式了。
于奉彦骂了一句,他一边安抚御疏一边准备联系星灯,可星灯的联系方式也没了。
不能这样,御疏不能死在这里。
如果他死了,那之后谁去帮他照顾丑丑,谁去帮他摘梨子?谁还能睡在他家?
于奉彦有些混乱。
“我想让你住在我家,不,你死都该死在我家!”于奉彦咬牙切齿道。
“可是为什么?”御疏似乎很不解。
“没有为什么,你就该住在我家!”于奉彦说,“你也算我的藏品,你必须过去!你得去你的房间!”就像于奉彦所有的物品都有自己的架子一样,御疏应该待在他自己的“架子”里。
“我不是物品。”御疏说。
“谁管你。”于奉彦有些凶,“反正你不能死在这儿!”
御疏:……
御疏:“于奉彦,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于奉彦有些暴躁,“你难道不知道我身体有毛病吗?!我压根也不可能爱上谁,但你只能是我的!”
“以后你都是我的,我不接受你死在这里。”于奉彦点了点御疏的胸口,“毕业之后我就没再关注过你的消息了,是你重新招惹我的,我不想跟你纠缠,你太麻烦太磨人了。”
“但你既然又找上门来了,你就别想再提前跑掉!你是我的!”于奉彦的声音越来越大。
“如果你注定要死……如果你一定会死……”于奉彦的嘴唇在颤抖,他看着御疏如今的模样,心中那恐怖的占有欲似乎再也无法压制。
他忽然倾身而上,亲吻了御疏的嘴唇,随后他撬开了御疏的唇瓣和牙齿,他一手托着御疏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在亲吻结束之后,于奉彦面无表情地抬起上半身:“也许你说得对,我喜欢你。”
这世上哪还有比“爱人”这个关系更过分的呢?举起“爱人”的大旗,光明正大地侵占彼此的灵魂。
于奉彦看着惊讶的御疏,他说:“就算是死了,你也属于我。”
他拉起御疏的一只手,五指轻轻抵住了御疏的指尖,御疏的手要比于奉彦的厚一些。
于奉彦说:“如果你死在这儿,那在你的葬礼上,我要站在离你最近的位置,比你的父母还要近。”
随后他紧紧扣住了御疏的手,将御疏的手拉向自己,随后他一边望着御疏,一边轻轻舔舐了一下御疏的手背:“那时候你还能看得到我吗?我希望你能看到。”
于奉彦的另一只手放在御疏的胸膛上,缓缓下移。
“看不到也没关系,死之前你明白你属于谁就好了。”
“我不强求。”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将于奉彦惊醒,他猛地从床上起身,低头看向自己已经恢复了的身体。
于奉彦的手捏紧又松开,随后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总觉得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太自在。
很快于奉彦就锁定了让自己难受的地方,随后于奉彦沉默了。
那场梦的内容还在于奉彦脑子里重复播放。
他亲吻了御疏的面颊,脖颈,胸膛。
他似乎还能尝到汗液的咸味。
御疏的大腿很紧实,曾经他俩打架的时候御疏踢人特别有劲。
以前御疏试图锁控于奉彦的时候也会用双腿交叉扣紧于奉彦的腰部,试图限制于奉彦的移动,进一步禁锢于奉彦。
而那时候显然比梦里更激烈……不,也不对,毕竟那时候于奉彦也不会有闲情逸致去摸御疏的腿。
于奉彦摇了摇自己的脑袋,随后他紧盯着自己不该有任何反应的地方。
他的身体应该是有问题的,他对情欲应该是不感兴趣的。
于奉彦深呼吸,他尝试转移注意力。
他记得御疏说过这种方法是有用的,御疏就成功过。
御疏……
于奉彦再次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御疏,他又想到了那个荒唐的梦和御疏身上奇怪的图腾。
不行!这方法压根没用!御疏这个骗子!
于奉彦起身冲进了盥洗室,随后他有些慌乱地尝试处理掉自己遇到的麻烦。
可处理的时候脑子里不可避免地开始重复那场梦,于奉彦有点绝望了。
他闭上眼就是御疏的脸,可他睁开双眼后情况也不会得到多少缓解。
他想摆脱这荒唐的幻想,他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见鬼的是他熟悉御疏的身体,御疏腹部肌理的形状,在受到冲击之后紧绷的样子,他都很熟悉。
这些没什么特别的,可偏偏一场梦让他熟悉的一切都被抹上旖旎的气息。
于奉彦的眼中尽是绝望,直到某一刻,于奉彦的瞳仁骤然放大,随后又慢慢缩了回去。
最后于奉彦蹲在盥洗室的地板上沉默了许久,他打开了淋浴系统,希望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奉彦被冷水淋得一激灵,他默默抿紧嘴唇。
他觉得自己疯了,彻底疯了。
不能这样啊……
本来御疏就在怀疑了……自己这样做不就说明御疏的怀疑都是对的吗?
于奉彦缓了一会儿,随后他缓缓站起身。
不能被看出来,他想,被看出来了就真的结束了。
御疏接受不了太过越界的感情,他的那句“我永远不会像我爸妈那样去喜欢另一个人”已经算是警告了吧?
于奉彦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最后他将自己的怪异之处归结为昨天那场“死亡幻想”。
在死亡面前,一切都会变得轻飘飘的,而他似乎也想抓紧时间填补自己的遗憾……所以那种原本隐秘的情绪才冒了头。
于奉彦一边洗澡一边尝试让自己保持冷静。
他在思考御疏有没有可能接受他?可思考到最后,他得出的唯一的结论是如果他真的像梦里那样对御疏做了那种事,他们的关系就彻底完蛋了。
两个人必须死一个。
于奉彦笑了笑,随后又陷入了沉默。
御疏惊讶地发现于奉彦居然变回了原本的体形,他询问于奉彦做了些什么,而于奉彦沉默片刻后表示:“我不知道,最近对自己的人生有了些思考。”
御疏不解:“思考?什么样的思考?”
“思考自己的未来和……欲望。”于奉彦笑了。
御疏听到欲望这个词的时候僵住了,他紧跟着又问:“那你思考的结果是什么?”
“我讨厌我自己。”于奉彦说。
御疏皱眉:“为什么?”
“我讨厌我自己身上那些我无法控制的欲望,我明知道那样的欲望很可能会摧毁我现有的一切,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抑制不住。”于奉彦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讨厌那样的自己,我不明白为什么人总是那么贪得无厌。”
御疏:……
“有了一点好的就要试图去染指更好的东西,这真让人恶心。”于奉彦一边说着,一边往院子的方向走去,他要去浇水了。
御疏站在原地。
丑丑蹭了一下御疏的腿,御疏才终于反应过来。
是啊,人为什么总是永不满足呢?
御疏不明白,他昨天又梦到于奉彦了,梦到自己和于奉彦做一些过头的事。
可现在这样不好吗?
他们是朋友,他们是至交,他们能永远地生活在一起。
爱人……这个关系太危险了,它会破坏迄今为止他们努力构造出来的一切。
说起来,于奉彦为什么会思考这样的欲望?他还想更进一步,去首都星任职吗?
还是说……
御疏想到某个会让自己狂喜的可能性,却控制不住地摇了摇脑袋。
他不能承受任何一丁点失败的可能性,他不能接受他们关系的变轨。
御疏看向院子里的于奉彦。
这么重要的关系,消失了怎么办?要是连曾经的厌恶都被对方封存了怎么办?
御疏太过了解于奉彦。
或者说他们都太过了解彼此的轮廓,如果某一句话脱口而出,往后再也无从谈起了又该如何是好?
代价是不是太重了?
“你在发什么呆?”于奉彦问他。
“我讨厌我自己。”御疏说。
“为什么?”于奉彦不解。
御疏:“没什么。”他转过身,想要踢一脚地上那团猫毛。
家政机器人立刻出现,把猫毛给捡走了。
于奉彦:……
这场景好像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