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他肯定不是故意的
当姜晚鸣终于处理完那堆麻烦事赶回于奉彦家里时候,他震惊地发现他已经错过了两人的成长。
“其实姜会长你也没必要这么失落,我们变小本来就是一场失误,不可能维持太久。”于奉彦拍了拍姜晚鸣的肩膀。
姜晚鸣看向于奉彦的手:“手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上次看到你的手还是小小的。”他笑得很苦涩。
于奉彦提醒:“上次就是几天前。”
“我错过了你的成长。”姜晚鸣本来就没有光的眼瞳看起来更灰败了。
“我的成长也就是一晚上的事。”于奉彦的手被姜晚鸣捏来捏去,最后姜晚鸣甚至还吸溜了一下鼻子。
不至于吧。
于奉彦看着姜晚鸣的样子,感觉后背有些发毛。
姜晚鸣的悲伤实在太过真实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旧相识。
这人的感情能这么轻易就变得如此浓烈吗?
“发生什么事了吗?”于奉彦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姜晚鸣抬头看了一眼于奉彦,随后他垂下头轻声说:“我的老朋友大概要离开了,我出来透口气。”
老朋友?于奉彦想了想,随后他问:“是那位和你合作的克拉塞尔人吗?”
姜晚鸣点头。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其他克拉塞尔人在找他们的陛下,为什么这个陛下会选择和你合作,用自己的子民做实验?”于奉彦给姜晚鸣端了一盘果切。
姜晚鸣:“……因为我答应他把曾经属于克拉塞尔人的地方给重新取回来。”
于奉彦相当意外:“他们的母星已经被占据了很多年了吧。”从于奉彦出生起,克拉塞尔人的文明就已经成了无根的文明,他们注定消亡。
“那些智慧生命体已经在他们的母星上繁衍了好几代,人类要牵扯进他们的冲突,不管不顾地向他们开战吗?”于奉彦皱眉。
姜晚鸣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我是想说这一切原本就和人类没有任何关系。”尽管这样说会显得于奉彦有些冷漠,可这本来就是克拉塞尔人和那帮智慧生命体之间的事,人类不曾参与最初的矛盾,也没资格偏帮哪一方。
“我不打算把人类拖入深渊。”姜晚鸣解释,“轻易宣战不是什么好事。”
“那您是骗了那位陛下吗?”于奉彦不解。
“当然没有,我不会欺骗我的朋友。”姜晚鸣笑了笑,“不久之后那些侵占了克拉塞尔人母星的智慧种族会生一场大病。”
于奉彦睁大双眼:“您的意思是……”
“这事不会和人类有关系的,你放心吧。”姜晚鸣安抚于奉彦。
“你这样做也太荒唐了,这不正常。”一直安安静静的御疏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他刚才克制着没有发言,他知道姜晚鸣的状态本来就是有问题的,而且他压根说服不了姜晚鸣,“这太暴力了。”
姜晚鸣:“我没有让他们侵占克拉塞尔人的地盘,我只是和克拉塞尔人的陛下有交情,帮自己朋友的忙罢了。”
“说到底,不是我让他们跑到克拉塞尔人的地盘上肆无忌惮地下崽的,占了地盘下了崽之后就变成无辜之人了?这不荒唐吗?”姜晚鸣问。
“这和我们人类没关系。”御疏当然知道这个问题很复杂。
最初的伤害需要被修正吗?又该如何修正?如果那些后代出生就背负着原罪,那这种原罪是否严重到了需要他们付出生命的程度?这些问题很复杂,所有文明的发展都伴随着这样的冲突。
可无论如何,那该是克拉塞尔人和那个智慧种族之间的事,旁观者没有资格去偏帮某一方,他们连点评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智慧种族能不能查出那场病是不是出自人类之手是一回事,这事儿到底是不是人类做的又是另一回事。”御疏说。
“不知道就可以不是。”姜晚鸣对御疏身上那股执拗劲感到无奈,偏偏他还能理解御疏的想法。
他理解,但他同样觉得御疏太过天真:“小御先生看不到的地方,时时刻刻都在发生这样的事啊。”
“道德很多时候都是骗人的,对外维持道德是为了让那些低位者有安全感,让他们相信你不会对他们做什么,而不是用道德来限制自己的行动。”姜晚鸣摊开手,“这相当于给自己弄了个罩子,彻底限制了自己的行为。”
御疏冷眼看着姜晚鸣。
“小御先生,我的老朋友就快死了,我不能让他死前还看不到希望,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姜晚鸣的语气很温和,可于奉彦却下意识想抬手挡在姜晚鸣和御疏之间。
“我当然不会对小御先生做什么,但我确实不想受制于人。”姜晚鸣轻声道,“小于部长很危险,我也不能随意动小御先生的家人,因为那样会让小御先生崩溃,小于部长也会找我算账的吧。”
姜晚鸣似乎有些苦恼。
但很快他就轻声笑了出来:“但二位也发现了我身上不正常的地方,我也会崩溃……说真的我现在就在崩溃的边缘,我不想失去自己唯一的老朋友,可我又很清楚有些东西是无法抵抗的,生命总会有终结的那一天。”
“我是个很偏执的人,也许在没有出路的情况下,我会不顾全人类的安危呢?”姜晚鸣冲御疏微笑。
于奉彦:“……您这是在用人类来威胁我们?”他觉得姜晚鸣这说法特别诡异。
“不是威胁,只是说明一种可能性,我觉得有些事不适合闹大,小于部长觉得对吗?”姜晚鸣笑着问。
于奉彦在发愣。
“我觉得我不该参与你们之间的讨论。”于奉彦说,“我其实本来就没那么在乎人类。”
姜晚鸣微微歪了一下头,随后他伸手拍了拍于奉彦的后背:“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可在关键时刻,他们总会发现自己抛不下的东西有很多。”
于奉彦:“是吗?”
“是啊,你出生在这里,你在这里长大,只要你还没惦记着自杀,你就必然还在爱着什么,只是你太习惯那东西的存在了,在即将失去之前看不清而已。”姜晚鸣解释。
“大概吧。”于奉彦也实在没想到自己到底在留恋些什么,不过他暂时不想死倒是真的。
“死啊……”于奉彦又想到了自己睡前对死亡的幻想,“我感觉我也没那么抵触。”
姜晚鸣微笑着说:“我也是。”
御疏紧盯着于奉彦,他担心于奉彦的状态出问题。
“你对死亡会有期待吗?”于奉彦扭头问姜晚鸣。
姜晚鸣没有回应。
而此时此刻,另一个人也在计划死亡。
白垣靠在门框上,有些无奈地望向孔博昇:“您这又是在干什么?您清醒的时间不稳定,确定要浪费时间在画画上吗?”
孔博昇找白垣要了一堆纸,他在纸上画了一堆速写,白垣没明白他想干什么。
孔博昇清醒一段时间之后就会重新疯掉,他一旦开始念叨“于奉彦”白垣就知道要把他拉出去见星灯了。
“这些是我的朋友。”孔博昇拿起自己画了速写的纸,开始给白垣介绍自己这些朋友的名字和他们的习惯。
白垣对几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的人兴趣有限。
“等我做完这一切,我要和他们一起手拉手离开。”孔博昇解释,“现在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去缅怀他们。”
“您为什么不干脆用虚拟设备捏脸,然后弄几个虚拟投影呢?”白垣不解。
“我想用自己的方式记住他们。”孔博昇想要描绘自己记忆中的轮廓。
白垣双手环胸,他看起来还是不太理解:“所以您说的手拉手离开是什么意思?您想死吗?”
孔博昇点点头。
“这也太亏了吧,如果您的事业完成了,您就是全体人类的英雄,您不打算享受几年?”研究出东西了就死?这也太着急了些。
孔博昇:“不要,太痛苦了。”
“活着的每一天都太痛苦了。”孔博昇看向自己画的那些速写,“我的朋友都死了。”
白垣:“您可以交新的朋友。”
“他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孔博昇不认为自己如今还有交友的能力,“你不了解,我本就该是个死人了,我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没人还认得孔博昇。”
“您可以有未来啊。”白垣不以为意。
孔博昇:“你的父母还活着吗?”
白垣:“很不幸,他们活着。”
孔博昇:“……那你失去过什么亲朋挚友吗?”
“算是失去过吧。”白垣随意点了点头。
“你这个孩子没有真正地落地过。”孔博昇笑了笑,“你把希望寄托在‘未来’上了,你一直在寻找。”
白垣大抵是理解不了他的。
“我的人格诞生于千年前,曾经孕育着我的那个世界已经消亡了。”孔博昇想要回去。
“我的理想还在支撑着我,可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奖励。”孔博昇低下头,“我的工作还没完成,等我结束了我的工作,我会回去的。”
“我要清空这些孤独的记忆,我要回到我妈妈的怀抱里去。”孔博昇摸了摸自己绘制出来的那些画。
他是单靠执念强行存活到如今的“客人”,他知道,当执念消散,他的一切也就结束了,他也就能回家了。
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时代,回到他自己的家里。
“我还挺想永远活下去的。”白垣觉得孔博昇这话特别让人灰心,“你吓到我了。”
“哈哈,我相信所有活得太长的人都是像我这么想的。”孔博昇笑了笑。
“你们身上有很多我们没有的东西,说不定你能统领整个人类世界,成为我们的皇帝。”白垣耸肩。
孔博昇:“向三岁的小孩炫耀你一次能买几十上百种零食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特别有意思。”白垣本身就是个恶劣的人。
“如果第二天你醒来,发现所有成年人都死了,你曾为之努力的一切都已经消散,没人知道你这一路经历了什么,没人了解你脑中的所思所想,只剩一群三岁的孩子崇拜你。”孔博昇的声音变轻了些,“那群三岁孩子的羡慕能支撑你快乐地度过你的余生吗?”
白垣不说话了。
孔博昇还在微笑。
“你们的敬畏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孔博昇重新低下头,“我只是一个客人,也只会是一个客人。”
白垣忽然觉得这一切特别没意思,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休息。
孔博昇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中挥散不去。
自己还在寻找那些能够牵住自己的东西吗?哪怕如今的这一切这么不如他的意,未来也不一定会更好吗?
白垣琢磨了好几天,直到一条信息打断了白垣的思绪,白垣又短暂地找到了乐子。
【你是怎么发现你自己喜欢做下位的?】发消息的人是御疏。
御疏的身份已经不再是秘密,白垣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吓了一跳,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合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相似的人?
白垣不确定于奉彦和御疏有没有发生过关系,但他乐得看到这位道德卫士恐慌的样子。
【因为我对主动睡别人没兴趣。】白垣回复得特别快。
御疏:【你能详细讲讲吗?】
白垣:【这是隐私吧。】
御疏那边沉默了很久,就在白垣以为御疏已经离开时,御疏又发来了信息。
【抱歉,我冒犯到你了。】御疏以为白垣不在意这些。
【没事没事,其实我也不太在意。】白垣笑了笑,他现在的表情称得上邪恶,可御疏看不到,【御先生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忽然有点好奇。】御疏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关注姜晚鸣的计划,可他现在没有自己的势力,也还没有复职,根本无从查起。
而他的父母明天就要过来了,御疏忽然又意识到自己还有感情问题摆在那儿,而在双重压力之下,御疏感觉自己的精神亢奋得有些不对劲,这种不对劲直接延续到他的身体上来了,可这时候单纯的注意力转移法已经不管用了,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很诡异。
而在御疏自我剖析之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每次在幻想里都是下位的那个,他不理解为什么会这样,他是天然就有这个倾向吗?还是说他潜意识里想做被保护的那个?
御疏不理解,所以御疏只能尝试去问理解这一切的人。
【原来是好奇啊。】白垣支棱起上半身,他来劲了,【我喜欢被引领的感觉。】
被引领?
御疏想了想,随后诚实道:【我不喜欢。】他依旧不能完全认同于奉彦。
这不是完全暴露了吗?白垣看到御疏发过来的那四个字,笑得直捶床。
【不是在道德上引领,也可以是情爱上。】白垣想了想于奉彦和御疏的相处模式,随后他又说,【也可能是你发现你不再咄咄逼人之后,他对你的态度会好很多,所以你下意识想把一切都交给他,面向他的时候不去展露自己的攻击性,这样就能获得对方的拥抱。】
御疏:【不是我,我只是好奇。】
发完这个消息之后他又想了想,发现确实是这么一回事。
于奉彦压根不吃强硬的那一套,而自己收敛起攻击性的时候于奉彦也会对他很温和。
所以自己是不敢在于奉彦面前强硬了吗?御疏皱起眉头,随后他又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在于奉彦面前强硬,于奉彦现在很在意自己,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也没再对着自己冷嘲热讽。
自己无缘无故地对他强硬不是有病吗?
【谢谢你,我明白了,我的困惑解开了。】御疏给白垣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又给自己的妈妈打了通讯。
“小疏~”张岸舟的声音很高很细,听得御疏一愣。
“妈妈给你带了……天呐!”张岸舟在看到御疏的脸之后睁大了双眼,随后御疏看到他妈妈的表情渐渐失去神采,从兴奋变成了疲倦。
御疏:“我没有说我变回来了吗?”
张岸舟摇摇头。
“抱歉,我最近心里一直在琢磨事。”御疏望着自己妈妈的双眼,“我其实早就变成大人了。”
“哈哈,这样啊。”张岸舟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妈妈,是这样的。”御疏刚想开口,他忽然又看了一眼门口,随后他走上前推开房门。
“于奉彦?!你在哪儿?!”御疏大声喊。
“院子里!干什么?!”于奉彦也大声回应,声音很远。
御疏继续喊:“没什么!”他重新关上门。
随后他一本正经地望向张岸舟:“妈妈,我可能真的喜欢他。”
张岸舟:“你刚才是在?”
“确认他听不到,妈妈你也知道他的情况。”御疏捂住自己的脑袋,“他被那么多攻略者攻略过,已经有心理阴影了。尤其他小时候的那个姓田的混蛋。”
张岸舟的表情有些无奈,这的确是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这种攻略影响了他的身体,他出了一些故障……他很有可能接受不了这样的感情。”御疏有些失落。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张岸舟听到这儿也有些无奈,“那些伤害没法被彻底抹平,如果被他发现你对他的心意,会不会被误会成一种攻略?”
御疏捂住了自己的脸。
“……小疏。”张岸舟开口,“不然你先离开吧。”
御疏猛地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妈妈。
“隐藏喜欢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你们每天都住在一起,会被发现的。”张岸舟解释,“还不如拉远距离,偶尔见一面,也许感情会随着时间而慢慢减淡。”
御疏:“……也有道理。”
张岸舟笑得有些苦涩,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一根筋的孩子的感情之路也会这么不通畅。
御疏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他并没有注视某件具体的物品,只是在转眼珠子。
张岸舟感觉不太对劲:“小疏?”
“那个,妈妈,可以不走吗?”御疏有些心虚地问,“我忽然发现我其实也没那么喜欢他,应该不会被他发现的。”
张岸舟:“……你就是单纯不想和他分开吧?”
御疏还是不敢看自己妈妈的眼神:“其实我觉得他真发现不了,我仔细想了想,我们以前的相处也很没边界感,我们总凑在一起,那时候他从来没怀疑过我喜欢他。”
张岸舟沉默。
“那时候我还总摸他,多过分啊。”御疏试图让张岸舟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
“那个叫打架,还有,没有想法时的乱摸和有了想法之后的乱摸是两回事,后者很难说没有占便宜的心思。”张岸舟提醒自己这位最在意正义的儿子。
谁知道御疏忽然像是急了,他脸色涨红:“难不成有了想法之后就被剥夺了打架斗殴的权利吗?”
张岸舟:“啊?”
御疏磕磕巴巴地继续开口:“每个人都有打架的自由,不可能在有了念头之后就不允许打架了,没有法律是这么规定的。”
张岸舟提醒他:“法律不允许打架斗殴。”
“而且,而且我是那么坏的人吗?我怎么可能在打架的时候惦记着摸他?!”御疏的声音大了些,随后他又想起来于奉彦家的隔音不算好,连忙重新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我不可能连这点自控力都没有。”
张岸舟沉默,御疏注视着张岸舟的双眼,脸越来越红。
“小疏,你的手在抖。”张岸舟提醒御疏,“你这是心虚的吧?”
“我没有心虚,我不会被发现,我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御疏不想走,一想到要离开于奉彦,他就感觉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岸舟盯着御疏看了很久,忽然,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为自家小孩的自欺欺人感到无奈。
御疏居然都能撒出这种谎了,真不得了。
张岸舟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御疏悲惨的未来,被于奉彦发现心思之后和于奉彦大吵一架,然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于奉彦的家,变成一个可怜巴巴的工作狂。
“小疏,你不是那种为了感情而放弃生命的孩子对不对?”张岸舟想到某种可能性,感觉自己心跳都变快了。
“怎么可能!我压根不会被发现的!”御疏不认为自己会失恋,因为他压根不会让于奉彦发现他的感情,“妈妈,你以为我这么多年内安局是白待的吗?”
“内安局不教怎么隐藏爱恋……算了。”张岸舟放弃了,“你自己去体会吧,这也是人生中相当重要的一部分。”
他们的通话结束,御疏总觉得自己的妈妈不够信任自己。
自己当然能隐藏得很好。
御疏再次打开房门,他拔高声音:“于奉彦!!”
“你一直在喊什么喊?!”于奉彦有些不耐烦了,他坐在梨树的枝丫上,把防护网放在鸟窝上。
随后于奉彦听到了脚步声,低头一看,发现是御疏跑过来了。
“你在干什么?!”御疏一开始没看到于奉彦,而等他抬起头,就发现于奉彦坐在树上,他的周围环绕着两只鸟,那两只鸟在攻击他。
“我发现有鸟在树上做窝了。”于奉彦解释,“是丑丑最近爬树爬得太频繁我才看到的,这鸟窝在这里不安全。”于奉彦觉得丑丑迟早会对小鸟下手,所以想干脆把这鸟窝给挪走。
他没让家政机器人处理,而是自己爬上来看了看。
鸟窝里已经有了两颗浅蓝色的鸟蛋,此时挪走窝,也不知道那两只大鸟还会不会孵蛋,于奉彦没办法,只能做了个防猫的智能小罩子,这罩子会在丑丑靠近时开启。
“你有什么事吗?”于奉彦问。
“我只是想来找你。”御疏往下看了一眼,他说,“你先下来吧,一直待在树上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全的,这点高度算得了什么?”于奉彦说着,还是转身爬了下去。
站在地上之后于奉彦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好了,说吧,你有什么事?”
“你有没有看出一点什么?”御疏指着自己的脸问。
于奉彦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御疏的脸看了好半天,随后他不确定地问:“你……白了点?”
“不是。”御疏有些得意,他就知道于奉彦看不出他的感情。
于奉彦不解,可随后他又觉得御疏离他太近了,自己能感受到御疏的呼吸,所以他伸出手把御疏稍微推远了一些。
他的手抵着御疏的胸口,以前于奉彦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可现在……
于奉彦感觉自己的脑袋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明明以前的触碰也不能算少不是吗?
“你是不是穿得太少了?”于奉彦问他,“胸口露出了那么大一截,吹了凉风容易感冒咳嗽的吧?”
“有吗?”御疏低头看了一眼,他没觉得自己穿得少,他天天都是这么穿的。
“这个给你。”于奉彦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扔给御疏。
这外套是于奉彦爬树的时候为了防止划伤才套在身上的,于奉彦把衣服扔给御疏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也许有点过度了。
御疏全无所觉,他自顾自地穿上了外套,随后他扯了一下领子,有些意外道:“诶?这不是学校里面的制服吗?”
“是,我有好几套。”宪章学院的战斗服质量是非常好的,现在于奉彦偶尔会用它们做工作服。
“好久没穿过了。”御疏扯了扯袖子,又扯了扯衣领,他感觉有些新奇,“你不会还穿着这件衣服跟我打过架吧?”
正在往回走的于奉彦忽然愣住了,他想了想,随后他啊了一声:“好像还真打过。”
“啊?”御疏很震惊。
“我每一套战斗服都跟你打过架吧。”于奉彦觉得这没什么新奇的。
“也是哦。”御疏嗅了嗅衣服的袖口。
于奉彦看到他的动作之后提醒:“这件衣服是我爬树的时候才翻出来的,只穿了一会儿。”
“有一股梨花的清香味。”御疏说。
“毕竟梨树一直在陆陆续续地开花结果,蹭到了梨花的味道很正常。”于奉彦的语速快了些,他不知道御疏什么时候沾上了喜欢嗅闻的毛病,他不觉得这个行为很怪吗?
不,可能他之前就有这个习惯,只不过自己最近不正常,所以自己看到的御疏也变得不正常了。
于奉彦咳了两声,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御疏扯了扯袖子,他又闻了闻味道。
确实只有梨花的味道,御疏有些失望。
“你还有什么事吗?”于奉彦没去看御疏的脸,他在厨房里忙活。
“没事了。”御疏只是想出来看看于奉彦而已,可看到于奉彦之后他又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似乎只要看到于奉彦还在这儿他就能心满意足。
于奉彦没察觉到御疏只是出来看看他,压根没有做什么正经事,于奉彦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控制自己的状态上。
而等御疏回到房间,关门的咔嗒声响起,于奉彦和御疏同时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喵?”丑丑冲着于奉彦歪头。
“麻烦死了。”于奉彦把丑丑搂起来,他亲了一下丑丑的头顶,“可我又不想让这个麻烦走掉。”
说着,他看了一眼厨房。
现在也不是吃饭的时候,于奉彦所谓的忙活也只是把叠在一起的锅碗瓢盆重新打散,重新叠起来。
他在干什么啊?这样做也太怪异了。
御疏是不是发现了端倪?
房间里面御疏坐在地上,他伸手摸着自己身上的作战服,于奉彦以前穿着这件衣服和他打过架啊?
御疏回忆着那段过去,那时候的自己不知道有一天于奉彦的衣服会穿到自己的身上来吧?
御疏脱下作战服认真打量,随后他把衣服搂进自己的怀里,倒在床上。
以前的于奉彦喜欢一边打架一边嘲讽,他喜欢笑,哪怕满脸是血也喜欢笑。
【小少爷,好狼狈啊~】于奉彦把御疏摁在地上,他的脸上有血迹,那双红色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正准备找御疏一起打牌的系统忽然发现自己被屏蔽了。
这是干嘛?为什么会屏蔽他?
系统不懂,他以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他去查了一遍工作守则。
哦,原来宿主在思考和攻略目标相关的不可描述画面时会屏蔽系统吗?不是故障啊,哈哈……
说起来,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了吧,以前御疏也做过梦,只不过系统本身就是看不到梦境的。
也不稀奇。
不过御疏现在压根也没睡吧,他醒着吧?为什么醒着还在琢磨这些?
这人真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吗?
【别这么看着我,小少爷,疼吗?】于奉彦被御疏掐着脖子,可他依旧在笑,【疼就对了,疼就哭出来吧。】
之后于奉彦忽然暴起,他掰开了御疏的手,额头撞在了御疏的脸上。
御疏搂着衣服缩在床上,他的大半张脸都埋在衣服里,片刻后,他忍不住伸出了手,他的手轻抚过曾经受过伤的地方,从鼻梁到唇角,渐渐往下。
“小少爷~”
“御大组长~”
御疏的呼吸急促了许多。
那些激烈的冲突在他脑中闪过,无数属于于奉彦的脸划过,满怀警惕、恶意、厌恶,还有嘲讽。
“御疏。”于奉彦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这是御疏梦里的于奉彦,可这种温和的声音却不只是梦里才会有的。
御疏忽然颤抖了一下,随后他愣住了。
御疏可以发誓他没有扒衣服做些不雅的事,可显然人类的身体很诚实,它甚至能在不依靠外力的情况下,凭借想象折腾出一些天大的乱子。
御疏的脸色惨白,他连忙把衣服拉出来,展开,认真看看衣服有没有被弄脏。
“这……”御疏盯着衣角的一点痕迹,感觉自己的脑子一团乱麻。
衣服必须得洗一洗了,御疏起身,随后他又意识到自己的裤子和床上用品也得洗了。
不能让家政机器人帮忙,家政机器人会发现的,只能自己洗。
御疏一边清洗一边回忆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他的眼眶有些红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让情况变成这样?
御疏很绝望,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自己更过分的混蛋了,于奉彦好心借衣服给他穿,担心他冻着,他都做了些什么?
他对不起于奉彦。
御疏干脆把自己的上衣也脱下来一起洗了,免得被于奉彦看到了发现不对劲。
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御疏望着烘干机,有一种要落泪的冲动。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堕落成这样。
御疏下意识想要给自己的妈妈打通讯诉说自己的无助,可他刚点开光脑就意识到了不妥。
以前工作任务上的事跟妈妈分享是很正常的,现在他遇到的这个麻烦似乎有些见不得光。
不然跟爸爸打通讯?
不行,这也很奇怪,要知道自己父母也从没跟自己聊过他们的私生活,这甚至让御疏误解了自己父母的关系。
这事儿不适合跟父母说。
那可以问朋友吗?自己压根没有那么亲密的朋友。
白垣呢?白垣是这方面的专家……不行,白垣同样是个坏心眼的混蛋,他不可靠。
御疏的拳头攥得很紧,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片刻后,御疏双手捂着自己的脸,崩溃着表示:“我简直是个禽兽。”
而御疏的好朋友于奉彦坐在他身边,满脸迷茫:“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能说。”御疏更痛苦了。
于奉彦:“你刚才不是说你要忏悔自己的过错吗?”刚才御疏走出门的时候表情苍白,说是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问于奉彦愿不愿意倾听。
但现在御疏只是在痛苦,有用的信息一个都没有。
“你只需要知道我做了错事就行了。”御疏望着于奉彦的双眼。
“什么错事?颠覆人类?”于奉彦不明白什么事能让御疏崩溃成这样。
御疏摇摇头。
于奉彦:“你的某个举动间接害死了谁?”
御疏继续摇头。
于奉彦:“你偷了谁的东西?”
御疏:“都不是,你不懂的。”
“我不懂你让我安慰什么?”于奉彦觉得御疏太怪了。
御疏:“……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于奉彦沉默。
于奉彦叹气:“你这个错误和另一个人有关?”
御疏点头。
“那说不定他也有错。”于奉彦了解御疏,他觉得御疏应该不至于折腾出多么丧尽天良的坏事。
“他没错,你别说他的坏话。”御疏否认。
于奉彦的耐心快耗尽了。
可看着御疏绝望的模样,他又很无奈。
于奉彦试探性地伸出手臂。
于奉彦觉得自己现在这样不算乘人之危,毕竟御疏看起来太脆弱了,他真的需要安抚。
所以于奉彦搂住了御疏的肩膀,把御疏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御疏僵住了,御疏觉得这样不太好,因为自己本来就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他不能再和于奉彦产生过多的肢体接触了。
这么想着,御疏却什么都没做,他没躲开,也没开口让于奉彦放手。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他们望着彼此。
于奉彦认为自己这是在安慰御疏,所以他搂了一会儿御疏之后又将单纯的搂变成了轻拍御疏的后背,手上下轻抚,给御疏顺气。
他以前为什么没发现御疏的身材其实那么好?上背到腰的曲线那么顺滑。
于奉彦又拍了两下御疏的后背,御疏后背的肌肉蛮紧实的,这预示着御疏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你好点了吗?”于奉彦问御疏。
御疏其实早就该阻止于奉彦了,他不能再更进一步了:“好像还没有。”
于奉彦坐得离御疏近了些,他把御疏半搂进了自己的怀里,一边给御疏顺气一边说:“不管你觉得你做错了什么,咱们俩的关系肯定都不会受影响。”
御疏蛮放松的,肌肉摸起来都没那么紧绷了。
“这,这样啊。”御疏有点唾弃自己,但他感觉自己跟被定在了原地似的,根本挪不动屁股。
他太坏了,于奉彦好心安抚他,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样的安抚带着挑逗的意味?!这对得起于奉彦吗?
于奉彦在观察御疏。
御疏发现不对劲了吗?还没叫停。
这小子的防备心是不是太弱了?做人居然可以如此坦坦荡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