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蛮荒殷再去
四境下了一场灵雨。
三界各地整整落了一整夜的天谴终于在天亮之前停止,消散于无形,连续数百年延续不断的紫微结界终于撤下。
连雪河前世当惯总裁,只负责指挥重大事情,烂摊子什么的就不归他了。
他寻了个御兽的“保姆”师兄讨来个灵兽乾坤袋,将史莱姆殷裁团吧团吧塞进去,往腰封处一挂就出门了。
补天楼之上,狠狠装了个大的温宗主正迎风而立,同一旁的李归昼说些什么。
连雪河视线在温群恕和李归昼身上转了转,发现两人话音中气十足,并未受太重的伤势,悄无声息松了口气,上前行礼:“师尊,师伯。”
温群恕被天谴劈了好几下,虽然是真龙之身仍是受了些伤,他转过身笑眯眯地望着连雪河:“淞儿啊,这次多亏了你……”
“当然多亏了我。”连雪河幽幽道,“修为越高责任越大这话师伯没听过吗,都这个节骨眼了还闭关,要是您晚出来点,我们全都被一锅端了。”
温群恕:“……”
“你倒是不客气。”温群恕失笑,朝他招了下手,一片龙鳞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连雪河一看,哟,掉装备了。
温群恕正要说些场面话,就见他师侄毫不客气地将龙鳞接过揣到袖里:“多谢师伯,这是我应得的。”
温群恕幽幽看向李归昼,满脸写着“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李归昼谦逊颔首:“谬赞谬赞了。”
温群恕:“…………”
温群恕被天谴劈得掉了不少龙鳞,索性也粘不回去,索性给每个双眼亮晶晶来瞻仰他真身的小辈都给了片龙鳞,拿回去当纪念品。
连雪河除外。
这小子不是过来瞻仰,而是专门来添堵的。
和师伯呛完,连雪河又干咳了声,挨到李归昼身边:“师尊。”
李归昼见他这个德行就知道有求于他,笑着说:“什么事啊?”
“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连雪河斟酌了下措辞,“让神魂短暂地寄居进去。”
温群恕闻言,疑惑“唔”了声:“谁出事了?”
李归昼含糊:“就那……就那谁。”
温群恕:“那谁?”
连雪河:“哦,我未来道侣。”
温群恕:“害,未来道侣啊,那可得好好……不是?谁?!”
乾坤袋也露出一条缝来,一绺黑雾悄摸摸地攀爬到连雪河衣襟,被连雪河随手拂了下去。
温群恕眼珠都瞪出来了,不懂自己只是闭个关压制修为,怎么忽然就进展到连雪河有道侣了?!
难不成他被劈得走火入魔了?
李归昼也吃了一惊。
徒儿的本性当师尊的最清楚,就像现在,他明明是心怀担忧前来看望师伯伤势的,视线一瞥瞧见没什么大碍,就开始插科打诨。
连担忧别人都羞于说出口,竟亲口承认了“未来道侣”?
殷再去不会给他徒儿下了什么迷魂药吧?!
连雪河并非矫情的人,他只是对情感天然回避,导致从“零”到“一”这个进程比较艰难,真当他停滞的心有了“一”的进展,那就离一百不远了。
既然已经承认自己动了心,自然算是答应了殷裁提的那句“结为道侣”。
连雪河没料到两人反应这么大,伸手挥了挥:“师尊?师伯?”
李归昼干咳了声:“徒儿啊,你是指殷裁?”
连雪河:“不然?”
李归昼:“……”
温群恕不愧是真龙,艰难保持了冷静,甚至还微笑了下,道:“师伯给你留意下。”
连雪河点头:“好,那我先下去了。”
“嗯。”
连雪河转身就走,离老远还能听到温群恕和李归昼的对话。
“不是,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我也才……刚知道。”
“胡说,你刚才那反应,分明早就知晓。”
“……前几天吧。”
“嘶,可吓死我了。你说,孩子有没有可能是被殷再去下了邪咒?那实心的榆木脑袋怎么可能会开窍?听说蛮荒九域那边可多邪术了,你回头让春虚给他瞧瞧看。”
“行。”
连雪河:“……”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快步走了。
乾坤袋里的殷裁很不安分,他高兴地险些要冲出来把连雪河裹进身体里,被连雪河抽了好几下才按捺住兴奋,探出两根黑雾须须缠住连雪河的腰身。
连雪河又去担忧了下凌长风。
凌长风正将灰扑扑的补天石拢在掌心,整个人有种尘埃落定后反应不过来的懵然。
瞧见连雪河,他如梦初醒,赶忙起身:“殿下!”
连雪河看了看他,发现也没什么大碍,点了下头。
凌长风的目光扫向连雪河身后,道:“殷裁没和殿下一起吗?”
连雪河:“没有。”
凌长风犹豫了下:“他受伤了?”
连雪河:“嗯,现在不便出来见人……嘶!我的意思是,他现在在闭关。”
凌长风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毕竟殷裁把自己当摔炮使的狠劲儿众人有目共睹,若没有他,整个三界恐怕难逃一劫。
凌长风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敌视殷裁,他恩怨分明,殷裁救了凌扶摇,这份恩情凌长风永世不忘。
连雪河和他寒暄几句,转身就走,不过又像是记起什么,伸手朝凌长风手中的补天石上一指。
凌长风疑惑。
“它并非变成了凡石。”连雪河道,“将它放置扶摇身侧,或许补天石残留的灵力……不说让妹妹恢复如初,起码延年益寿不成问题。”
凌长风眼睛biu地像激光一样放射出去,差点把连雪河眼睛闪瞎。
“是!长风知道了!多谢殿下!”
连雪河失笑,溜达着离开。
蛮荒太伏各地都遭受灭世天谴的荼毒,虽然人已及时去昆仑避难,但一场天灾也能令千里生灵涂炭,坐在画舫上望去四处都是废墟焦土。
灵雨噼里啪啦落下,连绵上千里被岩浆淹没的地面逐渐焕发生机。
连雪河坐在画舫窗边望着下方的太伏,眉间轻轻蹙起。
这些被洪水、地震等一系列的天谴肆虐的地方,哪怕灵力复苏,可那些凡人归家瞧见这副惨状,也不知何时能重建。
连静风在船舱中闭眸入定,稳固九重境的修为。
连雪河自顾自看着下方,久久没有开口,直到一绺黑雾朝他的脸探来,殷裁同他传音:“只要人活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连雪河哼笑了声:“我又没在担心。”
殷裁心想你那眉头都皱成两个点了,还说不担心。
连雪河托着腮将视线从焦土转向云海,淡淡道:“回到鸿磐后先用我的「清浊胎」给你试试。”
殷裁含糊了声:“要是再不行怎么办?”
连雪河伸手往腰间一拍,将那附在腰封的黑雾给拍散,冷冷道:“人身内府和乾坤袋差不了多少,你到底哪来的执念?”
殷裁不吱声。
哪怕只是内府,也能和连雪河近距离接触。
更何况对殷裁来说,被收拢待在心上人“体内”,可比那浅尝辄止的亲吻要更令人热血沸腾。
连雪河不懂他的性癖,细长手指勾着一绺黑雾淡淡道:“圣人虽然飞升,我母亲却还在鸿磐,当心你的小命。”
殷裁没听连雪河提起过,秉承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警惕地问:“母亲如今何种修为?”
连雪河:“不知道呢,她热爱闭关。”
殷裁松了口气。
境主以己度人,总觉得是个人晋升九重境,肯定都会宣扬得人尽皆知才是,将紧提的心放下来。
“鸿磐王庭和太伏那种遍地都是修士的道宗不同,百分之八十都是寻常凡人。”连雪河托着腮,“不过此次灭世天谴,鸿磐因紫微结界抵御天谴,半寸土地都没有被侵染。”
殷裁:“嗯?”
“鸿磐紫微结界的催动方法很苛刻。”连雪河漫不经心扒拉下缠在指尖的黑雾,“必须要有鸿磐紫微气的血脉在阵眼坐镇不可,圣人飞升、静风和我都在补天楼,鸿磐紫微结界却依然坚固,你觉得是为何?”
殷裁斩钉截铁:“圣后也有鸿磐血脉!”
连雪河:“……”
连雪河幽幽看他。
殷裁不再自欺欺人,试探着道:“能不用紫微气却强行镇守阵眼,她……她得九重境巅峰了吧?”
连雪河漫不经心:“大概吧,母亲同父亲相差百岁,修为应当也差不了多少,只是她一向不爱管闲事,很少出手。”
殷裁:“……”
“放心吧。”连雪河温柔地拍了拍乾坤袋,“我母亲的脾气很好,总不会把你打成藕粉糊糊的。”
殷裁:“…………”
画舫很快到了鸿磐地界。
殷裁探出一绺雾黑雾往下看去,发现鸿磐各地同灭世天谴前没什么分别,细碎散去的紫微气盈满遍地,百姓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迎着朝阳仍旧各自忙碌。
不到半日,画舫进入鸿磐王庭。
这还是殷裁第一次来到鸿磐,四周一切都同其余三境截然不同,许是因为修士偏少,显出一种凡间才有的宁静平和。
连雪河和连静风下了画舫,鸿磐卫立刻前来相迎。
“三殿下,太子殿下。”
连雪河走在最前方:“母亲在何处?”
“回三殿下,琅圣宫。”
连雪河点了下头,摆手让鸿磐卫下去。
连静风跟在他身后:“哥哥,母亲脾气不好,还是莫要带他去了吧。”
连雪河愣了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乾坤袋中的殷裁,好笑道:“我的「清浊胎」还在琅圣宫,不带他过去难道你给我偷出来啊?”
连静风:“可以。”
连雪河眉眼带着笑意:“可以什么可以,不许敌视他。”
连静风冷冷看了乾坤袋一眼,那绺黑雾挂在连雪河腰封的莲花坠子上,哪怕看不清面容也能感知到他才冲自己耀武扬威。
明明是他在敌视自己。
连静风闭了闭眼,忍住,忍住,哥哥喜欢他,哥哥喜欢他。
两人穿过游廊,很快到了琅圣宫。
宫殿之内四季如春,无水的莲花开了遍地,有些荷叶比连雪河还要高,摘下来都是当伞使。
小雨飘落,双生子穿过莲塘,远远瞧见殿门口的小亭子中,有人懒散坐在那对着漫天雨珠,似乎在赏雨。
连雪河本来信心满满,但到了后不知怎么莫名紧张,停下脚步往连静风背后一推,直接把弟弟推到前头去。
连静风走上前行礼:“母亲。”
连雪河也跟着行礼,手指摩挲着乾坤袋,难得没开口说话。
圣后撑着额头坐在那,斜了一眼而来,眼神好似实质般朝着两人……不对,只朝着连雪河一人扫来。
连雪河垂头,装模作样道:“多亏了母亲坐镇鸿磐,雪河在此谢过。”
圣后似乎笑了声,连雪河一抬头却见她眉眼冷淡,并无笑意。
她勉强一点头算是收了儿子的恭维,伸手一招。
连雪河正要乖乖过去,却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直接将腰间的乾坤袋拽了过去,眨眼间出现在圣后手中。
连雪河上前一步:“母亲!”
圣后面容清冷,竖起一根手指,让他噤声。
圣后一甩,被盛在乾坤袋中的殷裁巨大磅礴的身躯悄然落下,他强行催动真元,短暂地幻化成人身,玄衣曳地,宽袖被风吹拂,颇有一种得道大能的逼格。
圣后单边眉轻轻一挑。
殷裁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朝着圣后行了一礼。
连雪河松了口气,还算有礼数。
……随后,就听这礼数有加的殷裁淡淡道:“蛮荒殷裁,见过母亲。”
圣后:“……”
连静风:“……”
连雪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