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便宜货
连雪河沉思。
二条嗷嗷叫。
连雪河顿悟。
二条嘎嘎叫。
连雪河说:“条儿,好吵。”
二条停止崩溃,期期艾艾道:【宿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连雪河冷静地问鬼火:“我的管理员权限是否会同步给副账号?”
鬼火:【会的哦。】
连雪河当机立断:“禁用。”
鬼火:【好的呢。】
殷裁刚进入「知机识变」,还没摘离得最近的莲花,就见一阵狂风吹拂而来,莲塘簌簌而动,等到平息后那本来绽放的莲花陡然消失,只剩下一堆谁都采摘的莲叶。
殷裁蹙眉,摘了一片莲花。
一簇鬼火轻轻燃起,殷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张卷轴在灵台中缓缓摊开,露出一张半侧着身的人。
那人身量并不高,瞧着是个少年模样,披着雪白披风站在一片白雪皑皑的雾凇中,脚边跟着只鹅,似乎正在赏雪。
哪怕是冬日衣袍如此臃肿,也能瞧出他的身量纤瘦,他轻轻呵出一口白雾,伸手遮住唇闷咳了几声。
应是察觉到有人偷拍,他微微侧身朝着留影珠的方向睨了一眼。
下一瞬,镜头前陡然出现一只放大的大鹅叨叨叨!
画面戛然而止。
殷裁愣了愣。
这人……便是连行淞?
殷裁对连行淞的所有认知都是通过殷癸来的,知道他蛇蝎心肠,知道他居心叵测妄图夺舍,这是第一次真正地见到他。
虽然只是一段连行淞年少时的侧身影像。
没来由的,殷裁忽地记起来问心台那具尸身。
既然是他亲手杀的连行淞,为何又会恐惧?
殷裁按住心口,又感受到了那股彻骨的疼痛。
等缓过那阵痛,殷裁又摘了几片莲叶抱在怀里,这时,一道卷轴凌空而来,直接被风卷着“啪”的一声拍他脸上。
殷裁定睛一看。
【「吱吱唧唧」已被封禁,请等待叁仟贰佰年后解禁。】
殷裁:“?”
殷裁还没来得及看那莲叶上的东西,神识陡然被弹飞出去。
殷裁:“……”
乍寒苑。
连雪河往后一仰,雪白的发丝如龙须糖似的轻轻散开,双眸涣散盯着床幔上的穗子出神。
以后好好听我的话,记住了吗?说‘是,主人’。
是,主人。
又蠢又瞎,你家发带是系脖子上的?
蠢货,你拿碰过脚的布去擦我的手?
蠢货,累赘,看门狗,狗东西……
连雪河微微侧身,将脸埋到柔软枕头上。
他向来以自己五花八门的骂人方式为傲,此时却恨不得穿越时空穿回两年前,直接一碗毒药将自己毒哑。
二条望着宿主脑门上红色的【好想时间回溯】的debuff不明所以:“宿主怎么了?怎么忽然掉血了?”
尴尬使雪河掉血。
连雪河将锦被拽着盖在自己身上,声音瓮声瓮气:“条儿,还有其他比较爽文的世界能穿吗?”
二条虽然不懂,但还是听话地说:【有有有,我最近瞧见个,觉得简直是为宿主量身定做的!名字叫做《全世界骂人程度下降一万倍而我不变》,毒舌之神降临,以国运为赌注进行骂人比拼,输一场扣除10点国运值。宿主穿成最后一场毒舌比拼现场,对战倭国,败这一场则龙国从地球消失。】
连雪河:“…………”
连雪河掀开一条缝,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吐槽道:“穿书局的内部网络每天都是这些东西?怪不得系统智商如此低下,一切有迹可循。”
二条:【……】
二条早已学会在宿主阴阳怪气的狂风暴雨中化龙徜徉,好奇道:【宿主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想离开?】
连雪河恹恹道:“明鬼城墨春虚,恭喜他成为我的仇恨榜榜首。”
二条:【嗯?】
连雪河又将头埋进了锦被中,想憋死自己离开这个社死的世界。
该死该死。
墨春虚该死,殷裁该死,这个世界就不该存在,哈哈,渐冻症,很好啊,死于渐冻症总比死于社死说出去要好听的多,哈哈哈,渐冻症可太好了。
二条检测到宿主脑电波异常活跃,忍不住道:【雪河,你可别想不开啊。】
连雪河没做声。
两年前他一直觉得药侍傀儡很奇怪,纯正抖M、性情狂放、还会汪汪叫,但一切异常之处都被他强行合理化。
毕竟谁能想到,大反派看似昏迷,实则神魂会附着在他的傀儡身上,叫“主人”叫得极其顺口,任劳任怨当牛做马。
现在带着答案找过程,就发现那些不对劲之处到底有多诡异了。
药侍傀儡被激活后,当晚就来暗杀他;
连雪河答应顺承府将他身躯送过去后,就极其巧合地掉入水中,且假魂在岸上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殷裁的字在他舌根,傀儡看到时眼神变得极其可怕,看起来要将他吃了。
诸如此类的破绽,数不胜数。
漏洞百出。
偏偏自己自诩聪明,发现异常却没深究,只觉得自己厌世、抖M,渴望野性。
还对抗路,那是反派阴恻恻的杀意和药侍傀儡认主的底层代码在相护攻击,可笑血盆大口已在面前,连雪河却还不知死活,拿着爪子笑眯眯把狼当狗逗。
二条怕连雪河出事,用能量条幻化成大鹅模样,用嘴叼着锦被一角,“嘎”地一声将鹅脖探进去:【雪河,你咋啦?】
连雪河面颊微红,垂着眼奄奄一息道:“两年前药侍傀儡里的并非我的假魂,而是殷裁的魂魄。”
二条:【哦哦,那又咋啦,你别想不开就……】
二条话音戛然而止,慢半拍理解连雪河这句轻飘飘话里的意思,整只鹅呆傻当场。
连雪河将脑袋枕在二条耷拉着羽绒脖子上:“回魂了。”
二条艰难回魂:【不是……他……不是啊……就他……傀儡……】
二条代码错乱半晌,终于回了全部的魂魄,它飞快理清逻辑,恨恨地说:【反派可真该死啊!】
连雪河看它。
二条被压着脖子,像是只打架的花园鳗动着脑袋怒气冲冲:【魂魄附身在药侍傀儡身上却不说,指不定是想看我们笑话,其心可诛!当时我还纳闷呢,殷裁和宿主就仅仅几面之缘,记忆那么少一点,怎么「荒唐梦」起效这么慢,敢情还有药侍傀儡的记忆。】
连雪河的情绪已发泄得差不多了,淡淡道:“他倒是能屈能伸。”
毕竟对着仇敌还能整日笑眯眯地喊“主人”,寻常人根本做不到。
此子如此隐忍,若不是反派,必成大器。
连雪河又记起来在药侍傀儡面前丢的人——当时觉得在自己面前丢脸不磕碜,现在一想……
殷裁当死。
二条骂了一顿后,见宿主精神状态似乎好了些,继续哄他:【我看当时你死遁时殷裁的慌张不像是假的,说不定真的和你说的《纯爱劲爆基佬传》一样,在朝夕相处他改变第一印象,开始‘有趣的男人’‘他竟和之前全然不同’,疯狂爱上您了呢。】
连雪河:“哈哈哈哈!”
二条:【?】
连雪河收敛笑容,蹙眉:“你没在讲笑话逗我开心?”
二条:【……】
几句话的功夫,连雪河那上头的尴尬已然消退,他掀开锦被理了理龙须糖似的头发,又恢复了平日端庄雍容的模样。
“他被我当成狗一样指使了这么久,端茶递水、沐浴更衣、任打任骂,若是还能爱上我,要么他是纯正抖M,要么是他小小年纪便是见色起意且色大于天的色胚。”
二条回想起殷裁满身是血提着凭崖的头颅那副煞神模样,狠狠打了个哆嗦:【对对对,往后咱们还是离他远一点吧。】
***
殷裁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怎么着都进不去论道坛,翻来覆去睡不着,只好半夜离开随便院前去问心台睡觉。
夜半三更,看守的弟子不在。
殷裁熟练地进入问心台,这次并没有像前三次那样焚烧那具尸身,而是低头细细打量了许久。
「骨生花」寄生后发作的身躯往往面目全非,殷裁感觉怀中的身躯轻飘飘的,像是一枝断裂的莲花歪在他胸口。
殷裁看着看着,神使鬼差地想要伸手触摸那满是墨花的脸。
倏地,那具满身是血的身躯陡然睁开眼睛,嘴唇轻动吐出几个字。
“别碰我,脏。”
殷裁陡然一僵。
那具身躯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你恨我。”
殷裁骤然往后退去,整个人踉跄着一栽。
他第一次因心神大震,从问心台中强制退了出去。
夜黑风高,殷裁站在问心台外微微喘息着,心脏宛如被人活生生剖出来般,他恍惚中觉得心脏源源不断往外流血,伸手一碰却只摸到冰凉的夜风。
殷裁愣怔许久,再次进入问心台。
他潜意识逃避那具身躯,看也不看再次焚烧,迈步走向第十九层。
身处泛着莲花香的床榻,殷裁终于吐出一口颤抖的呼吸,用力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入太伏学宫后的前三日并无课程,殷裁一直都在和他的“道侣”在问心台睡觉,直到第四日才打着哈欠去了学斋。
今年学子质量被连雪河殷裁两人拉高。
众位长老商量了整整三日,觉得这两位天纵之才恐怕会打消学子积极性,不如让他们两个单独在一学斋,学斋就唤「再雪斋」。
连雪河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大反派的放在一起,鸡皮疙瘩起了一地,想要抗议却已晚了,只能捏着鼻子去学斋。
年少时无常斋都是怪胎,有脑疾的虞闲止、命不久矣纯混日子的预备无常宣清溪、不受昆仑待见的荆疏羽、有畏人症的墨春虚,还有便是凡人连雪河。
这五个人同一斋,师长根本教不了正统修道术,大多时间便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反正这几人听了也无用。
连雪河脑海中没有半分修道知识,这回入太伏学宫是真冲着学习来的。
学斋建好,连雪河抱着书去上课。
李归昼身为掌院,又是两人的师尊,首堂课自然是他的。
宽敞的再雪斋只摆放了三张长桌,连雪河腰背挺直端庄坐在那,见师尊进来颔首行礼。
殷裁神智昏沉,也跟着低头行礼。
咚地一声,脑袋磕在桌案上,原地入睡。
连雪河眼眸一眯,下意识抄起手边的笔筒就要砸过去,让他脑子清醒清醒。
李归昼态度倒是和蔼,制止他:“雪河,算了。”
十九岁的六重境拜入他师门,本来也是挂名而已。
反正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会忍不了另择良师。
连雪河却没李归昼这样的好脾气,明明是殷裁自己求着拜入师尊门下的,第一堂课就如此敷衍搪塞,要他如何能忍?
李归昼眼神不太好,低头去翻书的时候,连雪河借着桌案的遮掩,一脚朝着殷裁的侧腰踹去。
据他所知,重击此处能达到提神醒脑的作用。
殷裁刚从问心台出来,他整整三日没调息,身体没消耗真元,精神却极度紧绷。
饶是如此,他警惕心也极强,在察觉有人袭击的刹那,眼眸一沉伸手格挡,准确无误地一把将踹来的小腿抓在掌心。
殷裁本能就要折断“凶器”,但还没动手便感觉掌心一阵酥麻,像是雷电过身,半边身体都麻了。
殷裁下意识松开手,连雪河借机蹬了一脚——也不知这一击带了多少泄愤的个人恩怨,反正殷裁猝不及防被击中,身体都往旁边一歪。
殷裁:“?”
李归昼:“让我看看……咱们先学什么,唔,炼气凝神,好像是这个……那就先跟着师尊念心法——唔,怎么了?”
连雪河温顺地坐在那,疑惑抬头:“嗯?师尊说什么,我们没有动。”
李归昼“哦”了声:“师尊应该是眼花了。”
师尊继续翻书,轻轻念着太伏道宗的入门心法。
连雪河一心二用,边跟着师尊念,眼神却冷冷看着殷裁,大有他再敢打瞌睡就将他踹到山脚下的气势。
殷裁脾气倒是意外的好,被踹了也不生气,而是垂着头盯着自己被二条电麻的手看。
连雪河见他脸色微沉,挑眉道:“他发现不对了?”
二条:【我的电击无懈可击,绝不可能被发现。】
连雪河心说那他为什么盯着爪子看个不停……
连雪河突然僵住了,生平第一次露出个惊骇的表情。
二条也开始:【啊啊啊!!!】
殷裁望着酥麻的指尖,好似还残留着攥住小腿时的体温,他大概是在问心台接连不断三日,把脑子给问木了,竟神使鬼差地将手轻轻凑到鼻尖,嗅了下。
一股被体温晕过后的莲香。
连雪河身体僵得堪比千年僵尸王,似乎没料到反派的类型竟还有变态这个选项。
……这还没完。
殷裁神游太虚,一切随着本心,嗅了下还不算,好像要确认那味道是否和记忆中一样,竟迷迷瞪瞪在指尖轻轻舔了一口。
连雪河:“…………”
二条:【………………】
殷裁舔完也愣了下,蹙眉瞪着指尖,似乎没料到自己竟然能做出这种举动。
嗅也就罢了,还舔?!
狗吗?!
连雪河闭了闭眼,哑声说:【我的腿脏了,不能要了,剁了吧。】
二条代码也要被变态紊乱了,哆哆嗦嗦道:【基、基佬传?】
这时,李归昼道:“淞……雪河?你背会了吗?”
连雪河遭受到了剧烈的精神攻击,好在脑子还在后台加载,艰难回神:“回师尊,会了。”
李归昼听他木着脸念了一遍,满意地点头,又礼貌性地看向殷裁:“再去,你呢?”
殷裁:“嗯?师尊说什么?”
李归昼见怪不怪,温声道:“你若困,就回去入定调息吧。”
殷裁虽然狂妄张扬,但不至于没有一丁点情商:“我这几日一直在问心台,神智有些恍惚,并非对师尊不敬。”
李归昼没料到这性子很野的弟子竟也会说人话,“啊”了声:“问心台还是不要如此频繁的去。”
殷裁装得和人似的:“弟子知道了。”
李归昼见他态度良好,又重新给他念了遍心法。
殷裁空着脑子左耳朵进右耳多出,面上还装得认真听讲的样子。
连雪河冷冷望着殷裁,这狗东西的确很会隐忍蛰伏。
大概是感知到连雪河凉飕飕的眼神,殷裁回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后知后觉刚才那副样子不太着调,犹豫了下,拿着笔在纸上挥洒几个字。
随后手指翻飞,叠了个蝴蝶飞到连雪河桌案上。
连雪河木着脸拆开看了看。
殷裁的字也不知是谁教的,字如其人,十分豪放。
「我神智糊涂,师兄见谅。」
连雪河斜睨他,直接团吧团吧一丢,懒得理他:“他怎么总忘问心台跑?还真是抖M,受虐上瘾了?”
二条也纳闷:【等下,我去扫描下。】
连雪河耐心等了一节课的时间,二条才姗姗来迟,整个代码都不对了,慌里慌张道:【雪河,完球了,问心台的代码正在攻击咱们的「荒唐梦」!】
连雪河:“?”
连雪河:“什么?”
【「荒唐梦」的功效虽然是抹除记忆,但却无法彻底的、根源性的清除,只要这玩意儿失效,殷裁被删除的文件就能从回收站复原。】二条讷讷道,【大反派还挺聪明,好像发现这个bug了,这三天一直在问心台一遍一遍地问心问惧问欲望,据我推断,过不了几天荒唐梦就被问碎了。】
连雪河:“…………”
连雪河沉思许久,第一反应竟是:“我从小到大从不买打折的东西,果然一分价钱一分货,卡bug买的便宜货就是不靠谱。”
二条:【……】
这是重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