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已解禁
连雪河一直秉承着“不会带团队,你就自己干到死”的工作原则,弄完策划案之后他就不管了,只等着后面有人汇报成果就行。
太伏在边境待了半日,仙船终于折返回主宗。
仙船上雕刻密密麻麻的金色符纹,伴随着飞行而一寸寸亮着,穿过厚厚云层,横推而过。
窗棂大开,茶盏泛起氤氲雾气。
“……我脾气已经足够好了,蛮荒九域那群老不死的膈应我,太伏那些……咳,也忌惮我。这话说出来真是好笑,若真的不信任我,为何要和谈?谁逼他们了不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天谴来临,人人自危,你们不想着活命也就算了,还有闲情霸凌我。
“嘶,你这地儿怎么如此小?就不能买条大一点的仙船吗?喂,那小废物,你是没有钱吗?”
凌长风:“……”
凌长风忍无可忍,倏地睁开眼凶恶看着吊儿郎当躺在躺椅上的殷裁:“滚——!”
殷裁坐在窗边,伸着爪子让冰凉的白雾穿过自己修长的手指,懒洋洋道:“怎么还急眼了?我不是在骂,只是阐述事实罢了。你若是真缺钱,我给你指一条发家致富的大道——不如你离行淞远一点,我给你一箱子储物戒的矿石脉得了。那玩意儿对我没什么用处,随手一洒就是一条矿。”
凌长风:“…………”
昆仑传承中有一片补天石。
凌长风身为这届最优秀的三好学生,分到小小一只船坠在仙船尾飘着,他本来盘膝而坐,掐诀将昆仑传承托着飘浮心口处,缓慢拨开层层叠叠的昆仑阵纹传承。
就在即将触碰到最当中的内核时,小船的门忽地被踹开。
凌长风差点走火入魔。
殷裁嚣张地踹门而入,鼻子还塞着一小团纸,面颊处有一片微红,像是被人狠狠地一拳擂上去。
他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自从坐下后就开始嘚啵嘚啵,胡说这个闲扯那个,烦都烦死了,赶也赶不走。
凌长风冷冷道:“我再说最后一遍,出去。”
殷裁撑着脑袋若有所思:“你说我现在回去,行淞能让我进去吗?”
凌长风:“…………”
凌长风头被他嘚啵得疼死了,见他这副死样子,漠然接口:“不许直呼殿下名讳——你到底怎么招惹到殿下了?”
殷裁散漫道:“帮他收拾衣服,但他总是偏心那个药侍傀儡,直接将我赶了出来。”
凌长风冷声道:“殿下才不是这般是非不分的人,你定是美化了自己的行为惹得他不快。”
殷裁:“……”
殷裁难得哑口无言,但他脸皮厚,就当刚才的对话没发生过,继续和凌长风说:“你这几日是不是一直跟在行淞身边?”
“不许直呼殿下名讳。”凌长风额间青筋暴起,“你到底想问什么,问完了能赶紧走吗?”
殷裁立刻问:“这几日行淞……殿下可有担心过我?”
“哦,没有。”凌长风面无表情,“殿下该吃吃该喝喝,和寻常一般无二,甚至饭都多吃了一碗。”
殷裁若有所思:“那定是化忧心为食欲,平常行淞不会吃那么多的,几口就饱了。”
凌长风:“……”
凌长风满脸嫌弃,写着“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鬼话,能死一死去黄泉冷静冷静吗”。
连雪河并未将两年前之事算在殷裁身上,凌长风深知自己没资格替人怨恨,更何况在昆仑时殷裁那德行他也瞧得出来,完全是一个随心所欲恣意妄为的野蛮人,和他置气纯属找罪受。
深恶痛绝算不上,凌长风仍不待见他。
殷裁完全不将对方的嫌恶放在眼中,换了个姿势沉思道:“不应该啊,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感情应该有进展才对,我被无餍差点弄死,他怎么可能不担心我?嘶……”
听到这声,凌长风轻轻闭上眼,知道此人后一句话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人话。
果不其然,殷裁道:“……难不成他早就知道我平安无事?卜算,对对对,他是知机君,必然是亲自卜算我的安危,这才如此淡然处之。”
凌长风:“…………”
殷裁自己将自己哄好,也将凌长风骚扰得够呛,在主角骂人的注视中扬长而去。
仙船幽幽飘着,殷裁悄摸摸回到连雪河的住处,就见他侧躺榻上闭眸小憩,那只鹅趴在里头睡得正熟。
殷裁心中腹诽,就那么喜欢那只大肥鹅吗?
好在不是药侍傀儡在旁边躺着,否则殷裁就要从万丈高空一跃而下,用身体去抵抗地面。
殷裁盯着连雪河的后背,从他的角度能瞧见阖眸而睡的侧颜,鸦羽似的睫毛、玉似的冷白皮肤,他不再像当年那般体虚病弱,薄唇上泛着淡朱色,像是涂了胭脂。
殷裁看着看着,不自觉将身体往前靠去。
那股淡淡的莲香糊了满脸,殷裁强行被从迷糊状态中唤醒,总感觉脸还在发烫,知道再放肆一次,连雪河定会把他往死里打,只好强行忍耐,矜持地稳住身体。
连雪河在做梦。
……而且还是个被恶鬼缠上的噩梦。
自从和李归昼从补天楼秘境回来,连雪河就感觉自己被厉鬼缠上了。
听说李归昼偷来的东西叫「清浊胎」,生于清与浊交汇之地,数千年才长一株。
李归昼仗着温群恕那堆护身禁制,成功带着连雪河全身而退,并将那偷来的半截淤泥藕种在了金错台的莲塘中,等待着种两三年花开就用。
连雪河托着腮望着连片的莲花,对怀里的017说:“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吗?”
“去死了就有用了。”
连雪河一顿,疑惑看向017:“刚才你在说话?”
017:【是啊,我说肯定有用。】
连雪河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他只觉得自己病糊涂了,并未放在心上,但夜晚入睡时越发觉得不对劲,哪怕在睡梦中也能感觉到胸口发闷,总感觉什么东西压着他。
连雪河气血太虚,挣扎半晌才终于艰难清醒,迷茫睁开眼就见一团黑压压的雾气正像厉鬼似的趴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连雪河:“……”
连雪河:“…………”
连雪河两眼微闭,差点死了。
那团黑雾看着轻飘飘,实则好似千斤重压在连雪河瘦弱的小身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对生的渴求让他奋力地伸手一挥。
黑雾骤然散开,又很快聚拢,化为一张诡异的脸。
那是李归昼的脸。
只是面容就像是雕刻上去的,一动就五官乱飞,诡异得要命,连雪河san值狂掉,血条也跟着呼啦一下差点降到底。
“李归昼”森森盯着他:“把我的东西,还来。”
连雪河气息奄奄:“什么……东西?”
“李归昼”沉思,似乎在理解这话的意思,重复了一遍:“什么东西?”
连雪河:“?”
那黑雾浑身上下没有半分灵气,却能随意幻化成人形,就像是在模仿人,他歪着头看着连雪河半晌,又将自己变成连雪河的脸。
连雪河:“……”
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做出扭曲的表情,连雪河差点恐怖谷效应犯了。
“连雪河”伸手一指金错台中的莲塘:“那里面,我的。”
连雪河闭着眼不肯看他,省得自己吓得一命呜呼,奄奄一息道:“你换张脸。”
“连雪河”重复了一遍,似乎在理解意思,好一会才说:“可我喜欢。”
连雪河不想追究他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咬着牙说:“换,你换了我就还给你。”
“连雪河”又愣了好一会,才眨了下眼睛,黝黑无神的眸瞳泛着一种诡异的可怖,像是在看一个没有魂魄的死人:“哦。”
他说完,面容又一阵扭曲,变成一只黑鹅,眨了下黑豆眼朝他“嘎”了下,说:“还给我。”
连雪河:“……”
连雪河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伸手往旁边重重一锤:“变回去!!!”
殷裁:“呜噗——!”
连雪河陡然醒了过来。
他难得做了噩梦,惊魂未定半晌,才后知后觉旁边有人在闷哼。
连雪河额间沁着汗珠,愣怔偏头一看。
……就见殷裁不知何时正躺在他身边,自己在梦中被惊得直接带动现实,狠狠一掌带着六重境全部真元直接拍在殷裁心口,差点将毫不设防的堂堂九重境给拍得吐血三升。
连雪河:“…………”
连雪河木着脸将手收回,就当没发生过,趁着殷裁龇牙咧嘴没空发难的空当率先倒打一耙,赶紧指责他:“你在我床上做什么?”
殷裁:“…………”
殷裁捂着心口虚弱道:“我要是不在这儿,哪里知道殿下会有梦中爱杀人的毛病?”
连雪河冷冷瞪他:“杀的就是图谋不轨的恶人。”
“杀得好。”殷裁抬手比了个拇指,又拍了拍胸口,“不过以后殿下可以安心,我会守在身侧,为您清除那些图谋不轨的脏东西,有我在,咳咳咳!放心睡吧。”
连雪河:“……”
连雪河微微偏了下头。
二条诡异地发现宿主竟然被这不要脸的话逗笑了?主公笑点什么时候变这么低了?!
连雪河没表现出来,他凉凉斜了殷裁一眼:“滚下去。”
殷裁从善如流地下了榻,理了下衣袍:“仙船已经回太伏了,方才有人来叫你,我给拦下了。”
连雪河“哦”了声,招来药侍傀儡为他穿衣。
殷裁还记得那句“不喜欢打我药侍傀儡的”,只能双手环臂沉着脸在旁边看着。
药侍傀儡还是那副软绵绵的死样子,殷裁在心中腹诽了一通,但转念一想药侍傀儡中的假魂就是连雪河最喜欢的状态,又开始陷入沉思。
脸靠不住,是不是能走其他路子?
连雪河穿好衣袍便御风从仙船上回到太伏金错台,殷裁一直跟着他,直到住所门口竟还想跟着进去。
连雪河拦他:“太伏自会给你安排住所。”
殷裁:“我不爱住那破地方。”
连雪河:“那你回随便院。”
殷裁目的性很明确,就想寸步不离跟在连雪河身边,他见硬闯行不通,便清了清嗓子,轻轻地说:“乖乖,我想在金错台借住几日,如何?”
连雪河:“……”
连雪河面无表情看他。
殷裁温顺垂头和他对视。
就见连雪河一句话没说,侧过身迈入门槛。
殷裁狂喜,正要跟上去。
“砰——”
金错台的大门骤然合拢,将殷裁毫不留情拒绝在外,差点把俊脸撞歪。
殷裁蹭了下鼻子,悻悻走了。
连雪河敛袍进了金错台,腰间弟子玉佩微微闪着光芒,应该是太伏道宗群发消息的动静。
刚走到寝殿,金镯就浮现一道流光,化为连静风的模样出现在面前。
“哥哥。”
连雪河:“得到消息了?”
“嗯。”连静风眉头皱得极其紧,“哥哥真的卜算出来了?”
连雪河拿PPT给他看。
连静风不太想和其他三境走动:“哥哥,此次天谴就连圣人都无法抵抗吗?”
连雪河心想原著可没圣人什么事儿,灭世天谴落下时,太伏道宗首当其冲被直接摧毁,无人生还,之后便是鸿磐王庭。
那时八成圣人早已飞升,或者因为其他缘故无法出手,这才无法庇护鸿磐。
连雪河摇头:“我在卜算中并未看见圣人的模样。”
连静风忽地道:“哥哥这次不光预测到了天谴,也预测到了救世之人吗?”
“嗯。”
“是谁?”
连雪河有种被家里人追问和人出去玩的既视感:“和你说了你也不认识,等过几天补天楼相聚再和你具体说说行吧。”
连静风:“是。”
连静风不是个多话的脾气,说完正事一时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哥哥,天谴若真的到来,我会拼尽一切护你周全,望哥哥莫要再以身犯险。”
连雪河:“行行行,等有危险了我就往你后面一躲。”
连静风:“甚好。”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这时腰间玉佩叮了声,是个消息提示音。
连雪河顺手拿起玉佩轻轻一抚,指纹解锁后,一个小小的提示光屏倏地弹了出来。
【您的好友「吱吱唧唧」已被解除封禁。】
【您的消息已经发送成功。】
连雪河:“?”
连雪河:“……”
连雪河面无表情地点开提示,他和「吱吱唧唧」的页面聊天框上正有四封飘荡着的黄纸。
【死了没啊?】
【无餍被炼化了吗?】
【到蛮荒九域了?】
【我也没多担心你,就是想问问看你要什么条件,我不想欠别人】
那明明已经被他焚毁删除的信笺,一条条后面全都盖着一个鲜红的印——已发送。
连雪河:“…………”
连雪河身躯微微摇晃,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倒。
……但凡他现在不是清浊胎的身躯,早就晕过去了,气的。
连静风见他脸色不对:“哥哥,出什么事了?”
连雪河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整个人往床上一躺,脸朝下闷闷道:“没事,你先回吧。”
连静风不太想回,走至床榻边蹲下来,半透明的手触摸不到什么,他却还是去抓连雪河垂在床沿的乌发玩了两下,终于斟酌好措辞:“哥哥,我方才听太伏的弟子说……瞧见你和蛮荒九域的境主……”
连雪河忽地转头看他:“我和谁?呵,蛮荒九域的境主?他和我,我和他有什么关系?谁造谣,去问他要证据。”
连静风:“……”
“没说有关系。”连静风淡淡道,“听说他今日在蛮荒边境当中要掳哥哥当炉鼎。”
连雪河闭了闭眼:“我再说最后一遍,他说的是道侣。”
“都一样。”连静风道,“无论什么,觊觎鸿磐三殿下,便是对哥哥的羞辱,我已禀明父亲,三日后补天楼的四境聚会,便让蛮荒境主有来无回。”
连雪河:“……”
连雪河沉思好一会,忽然说:“先这样吧,你去问问父亲,能不能现在先帮我倒流半刻钟时间。”
连静风沉默许久,才道:“哥哥就这么烦我?”
连雪河摆手:“不关你的事。”
他现在好想回到半刻钟前,将殷裁腰上的弟子玉佩给薅下来砸碎,这样就不必位于如此尴尬的处境。
连雪河揉着眉心,忽地记起什么,对二条道:【条儿,帮我扫描下殷裁在做什么?】
二条扫了下:【正在扫描……他现在正在入定调息。】
连雪河一喜。
太好了。
只要殷裁没瞧见那几条消息,他就有机会把这些该死的信给毁了。
连雪河直接坐起来,快步往外走。
依附在金镯上的连静风跟随着连雪河飘着走:“哥哥?”
“我还有事,见面了再说。”连雪河飞快走着,想了想又回头叮嘱了连静风一番,“我和殷裁没什么你死我活的仇怨,你不要替我擅自做主,有去无回的话以后也不要再说,我心中有数。”
连静风垂眸。
他明白双生兄长的脾气,若怨恨什么人早就亲自报仇,或毫不避讳地喊人帮他,绝对不会藏着掖着让自己受委屈。
哥哥竟真的不恨殷裁。
连雪河仰头看他:“记住了没有?”
连静风淡声道:“记住了。只要他不再觊觎你,以往一切恩怨如何算如何清,我全都听哥哥的。”
连雪河满意地点头,将连静风的真元收回金镯中,便马不停蹄往随便院跑。
之前发誓死也不踏足随便院,没料到竟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例。
连雪河推门而入。
九重境调息时神识外放,若有一丝异样便会察觉到,但连雪河进来后,那高大身形仍旧一动不动坐在床榻上,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二条:【放心吧,他对你的气息毫不设防,弟子玉牌就在他腰封上系着呢。】
说着,它还给玉牌标注了下坐标。
连雪河松了口气,走上前去提起裾摆轻轻在殷裁面前矮下身。
一股莲香轻轻满溢四周。
殷裁似乎更放松了。
连雪河翻了个白眼,大概又回想起来这人抱着斗篷使劲嗅的变态场景了。
他瞥了殷裁一眼,眼尖地发现那张俊脸上竟有浮现了一抹红印。
……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连雪河脸色微沉。
今日他根本没用力抽,只是一拳擂上去,九重境的躯体何其强大,那点红意不到一刻钟就会完全复原。
现在却有个新的巴掌印。
谁打他了?
不对,谁能打得了一个九重境?殷裁都不知道反抗的吗?
二条见连雪河不动了,悄悄催促:【雪河,你怎么了?不做正事了?】
连雪河回过神来,垂眸去轻手轻脚地接殷裁腰间黯淡的玉佩。
殷裁不喜欢玩“手机”,应该还没发现账号被解禁了。
连雪河心放回了肚子里,修长手指勾着那根破布条轻轻解着,越解越觉得这布条子很眼熟,像是前段时日丢失的一条发带。
连雪河:“……”
连雪河唇角抽了抽,先不想这个,指尖揪着一个结缓慢往外一抽。
嘶啦。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住处好像被放大无数倍,连雪河情不自禁把动作僵住,没察觉到有动静,才继续解。
连雪河笨手笨脚折腾好一会,才终于将那沉甸甸的弟子玉牌握在掌心。
终于达到目的,连雪河还没来得及彻底松一口气,忽地听到一声熟悉的。
叮——
连雪河一僵,被叮得寒毛直竖,立刻就要瞬移离开。
可还是晚了一步。
伴随着殷裁视线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一只大掌结实有力地握住连雪河拿玉牌的爪子,力道之大完全无法抗拒。
连雪河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人托着后脑勺直接按在坚硬的榻上,那股清冽的昆仑木香像是腌入味了,气味宛如一道囚笼,将他严丝合缝困在怀中。
殷裁膝盖抵在连雪河腰侧,手指散漫地摩挲连雪河手腕内侧的皮肉,因居高临下的动作看不清神情,却能听到他在笑。
“殿下。”殷裁低低笑开了,“你在我床上做什么?”